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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玉潭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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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傍晚阳光没有那么毒辣了,玉潭信步走着,路过池塘,见里面的荷花满池子开遍了,荷叶挨挨挤挤的,几尾游鱼时隐时现,上头几只蜻蜓飞来飞去,不由停住脚,看了一会,又听鸣蝉“知了”、“知了”的叫个不停,那单调的声音呱噪着耳膜,玉潭心中就有些烦躁,抬脚顺了小路往院外走,翠墨跟着二小姐,看着花园东北角露出的房檐,想起来一件事,眼下倒是一个好机会呢,她神秘的说“二小姐,那边的大姑娘这些日子偷偷的出府了呢。”
玉潭不由得停住脚“大姐姐上哪里去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别弄鬼。”
“那天魏嬷嬷出去催问店铺里的事情,又给小姐买了胭脂,就在南大街锣鼓巷那,看见大姑娘穿了男装在那呢。看见了杨嬷嬷,大姑娘理都不理,就上酒楼里喝酒去了,倒是把魏嬷嬷给急坏了,怕大姑娘出了什么事,就在外面等着,好容易大姑娘出来了,杨嬷嬷就跟着,大姑娘见了就警告她不许说出去呢。”
玉潭有些不可思议的说“这话当真?我大姐姐哪里会如此?”
翠墨小声接着说,“真的呢,杨嬷嬷为难了好半天,这回来不跟主子说吧,就怕大姑娘真的出了什么事儿,要是说了,老夫人一番教训,大姑娘也不容易的。杨嬷嬷回来倒是急的病了几天,嘴里都起血泡了,小姐你知道的,她是我干妈,从来都照应我的,看我问她,就偷偷的和我说了,我想着呢,这事还真不敢让老夫人知道了,就悄悄的告诉姑娘,什么时候过那边府里劝劝大姑娘呢。”
玉潭愣住了,站在那说不出话来。
以前玉潭喜欢找那边府里的大小姐,那时她庶姐玉华也没出嫁,三姐妹经常在一块玩,可自从玉华嫁了,那边府里的大小姐也不愿意搭理她了,她过去十回有九回是托词不见的,好容易见她一次,说不了两句话,玉馨姐姐就说要做功课,也不肯陪着她了,玉潭也是要面子的,也就不愿意再过去了,想到花园东角门上的那把大锁,以前那扇门开着的时候,两个府里的下人来来往往的,那时多热闹啊。
“这话跟谁都不许说!要是坏了我大姐姐的名誉,我饶不了你的。”玉潭揉碎了手掌心里的花朵,随手扔了,往母亲院子走去。翠墨也不敢再说了,这是仗着小姐宽厚,又知道小姐和那边的小姐要好,就多了几句嘴,她跟在二小姐后面低头走着。
玉潭心里更烦闷了,她知道那个姐姐大胆,从小就淘气,连上树掏鸟蛋这样的事儿都干过,平日里也没少挨罚,后来渐渐大了,玉馨姐姐也收敛了,长成一个温婉的大姑娘。这回听了翠墨说了这些话,玉潭倒是相信,只怕玉馨姐姐不是简单地淘气了。
玉潭知道劝不住玉馨姐姐,她心里有主意呢,现在两边府里分家了,老夫人也不再管那边府里的事情,只是要是老夫人知道了玉馨竟敢女扮男装出去,怕是要把玉馨姐姐关进祠堂,老夫人最恨伤风败俗的事儿,容忍不了家族里的小姐丢脸。
玉潭想不出玉馨究竟想做什么,那个姐姐她越来越不了解了。
彩燕看二小姐过来了,忙殷勤的挑起珠帘,“二小姐,夫人念叨有一会儿了呢,平时早该过来了。”
母亲齐氏坐在那里看书,五小姐玉沁在一旁画画,看见二姐来了,忙放下手中的画笔,甜甜的招呼一声,玉潭牵了妹妹的手,在齐氏身边坐了,细细的把这一天的差事说了一遍,只轻描淡写的说了周姨娘的事情。
“彩燕回来都和我说了,你做的好。”
也不知道是说差事办的好,还是应对周姨娘应对的好,玉潭嘴角微微上翘,“娘您是在夸我。”
“娘不是在夸你,娘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做的没你好呢。”又问“今天的功课做完了么?可别耽误了功课。”
玉潭抱住娘的胳膊撒娇“娘我什么时候耽误过功课,你以为是小妹玉沁啊。”
玉沁就跑过来靠着玉潭,“二姐取笑我,我不依的,那是我小时候,现在我哪天耽误了功课?连先生也夸我呢。”
姐俩说笑一阵,齐氏左手搭在小腹,含笑看着两个女儿。
吃了晚饭,玉沁就跟着奶娘回去了,玉潭跟着母亲进了内室。
要是有什么事情,齐氏都是把女儿叫到内室来商量的。
齐氏果然细问了周姨娘说的那些话,又问了慎哥儿都说了什么,这才笑着问玉潭“听彩燕说你教慎哥儿识字了?你怎么想的?”
玉潭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娘。”心底有些惴惴不安。
娘一直对慎哥儿不冷不热的,连个笑脸都很少给他,可也没克扣了慎哥儿,慎哥儿该有的一样也不少,谁也挑不出来什么。
齐氏又笑着问女儿“你怎么想起来教慎哥儿识字的?告诉娘。”
玉潭偷看齐氏的脸色,看娘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就小心的说“我想着慎哥儿也是我弟弟,就教了他几个字。”
齐氏就说“你对慎哥儿友爱,娘只有开心,只是人心难测,小心招了周姨娘的口舌。”
看着女儿吃惊的样子,齐氏忽然笑了,“你以为娘就那么容不下慎哥儿?”
玉潭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方吃吃艾艾的说“我知道娘是大度的。”
齐氏忽然露出嘲讽的神色,“没有哪个女人是大度的。娘高兴你对慎哥儿好,说的倒是真心话,他现在记在我的名下,就是我的儿子了,我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没办法对他好,你有这份儿心也是很好的。”
“娘”,玉潭动情的叫了一声,她知道娘心里不好受。
母女又说了几句闲话,齐氏看女儿欲语还休,有些奇怪,这女儿向来干脆的,就问她“玉潭还想说什么?”
玉潭踌躇着,不知当说不当说,她猜不出娘的态度,不想害了玉馨姐姐,可是心里又隐隐觉得,不能放任了玉馨姐姐,这样下去不仅会坏了玉馨姐姐的名声,还会败坏一个家族女孩的名声。
“娘,大伯母为什么和我们生分了呢?玉馨姐姐好久都不理我了。”
齐氏好半天不说话,“你听见什么闲话了?”
看玉潭咬住嘴唇不看她,齐氏也知道女儿的执拗,她要是不想说谁问都不会说。
女儿大了,现在又接触家里的庶务,有些事儿也该让她知道。
齐氏徐徐的说“你大伯母是知书识礼的名门闺秀,现在她不惜名声也和这边府里闹开了,还有你玉馨姐姐,这回不肯过来帮这个小忙,说到底也是从心里和我们府里生分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当做路人吧。也难怪了,爵位本来就是应该她家的。她们心里有恨也是应该的。”说完叹了一口气,颇有几分心灰意冷。
“娘”,玉潭不禁有些生气“大伯出了意外和我们什么相干呢,爵位要有人继承,难道爹爹不肯看顾她们了!还不是她们小心眼。”
齐氏不禁嘲讽的一笑,“谁知道呢。你大伯死的蹊跷,谨哥儿失踪的离奇,让人不多想都难。”
玉潭真的吃惊了,她早就感觉到这里有古怪,可她不过是个小小姐,从来只有她听得份,没有她说的份。
“娘不想走你奶奶的老路,揉搓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呢,就算如愿让自己的儿子袭了爵位,多得些家产,这心里能踏实吗?你奶奶以己度人,就好像我恨不得吃了慎哥儿,把那孩子护的紧紧的,也好,将来这份家产就给了慎哥儿好了,娘只希望你姐妹两个将来托付个良人,再不似娘一般,愧对良心,做这三品夫人。”
玉潭紧紧地抓住母亲的手,脸色都白了,“娘,您是说,大伯……”
齐氏叹口气低声说着“你大伯母一向明理,她交恶咱们家总是有原因的,只是她没证据罢了,你爹爹也袭了爵,这事儿她们家更没办法翻案了。只是我这心里总是不安,这回趁着理家,想让那边的大姑娘和你一道,你奶奶也说不出什么来,谁知大姑娘不肯。我原想着大姑娘也大了,也该露露面给人相看了,她们家不肯承这个情,也是深恨我们家了。”
玉潭不知道说什么好,娘的这一席话远远的超过她的认知,她的奶奶慈善可亲,她的爹爹虽不常见,玉潭心里也是很尊敬的。
齐氏看女儿的脸色,知道她被吓坏了,有些不忍心,可宅门里的弯弯绕绕,女儿懵懵懂懂的可不行,不想害人,可也不能被人害了。
齐氏拍拍玉潭的手“你也大了,总有一天你要自己面对一大家子人,心里要有数才行。”
玉潭点点头,“娘,我累了。”
“好生休息吧,娘和你说的这些话,藏在心里就行了,你只记住了,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亏了良心。”
玉潭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又返回来,蹲在母亲脚边,“娘,你说的是真的?我们家亏了大伯母一家了?”
看母亲并不说话,只是沉沉的看着她,玉潭心里难受极了,眼里含了眼泪,“可是奶奶一直教我要贤良淑德,谨守女戒,您说的不对。”
齐氏只是微微笑着,玉潭看母亲不肯再说,也只好走了。
回到绣房,挑亮了灯芯,玉潭就开始默写女戒,都写过许多遍了,玉潭从来也没往心里去过,今天,娘的真心话就像烧滚了的一锅开水,在她心里沸腾着,翻滚着,玉潭面儿上很平静,谁也看不出她心里的惊涛骇浪。
齐氏看女儿走了,又看着烛火出了一会儿神,她知道说了这些话对女儿很残忍,可是由她说出来总比女儿什么也不知道要好,玉潭平时看着冷静,那孩子也心善,若是一时不查,也容易着了别人的道儿。
玉潭一早儿起来,梳妆打扮了就到了议事厅,一些婆子上来回话,她家现在人口少,可武安侯府的架子在这儿摆着,哪天没有几十件事?玉潭就觉出母亲的不易了,也感觉到府里太奢华靡费了。单是香烛、香料、各色丝绸、金银玉器每月的花费都有那么多,更别提她老爹每日不菲的花销。然而没有她多说一句话的地方,侯府的体面无论如何都要维持的。
慎哥儿就带着丫鬟过来了,玉潭没想到慎哥儿今日还会过来,她也没说什么,让慎哥儿坐了,她只应对下面的婆子们,慎哥儿也不捣乱,在一旁静悄悄的玩着。
一时婆子去了,玉潭就问“慎哥儿,你又来做什么?那几个字你还记得吗?”
慎哥儿点着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玉潭惊奇的说,“你还真记得啊。”又考了他那几个字,玉潭这小老师也当上瘾了,就又教了慎哥儿几句《千字文》。
这时老夫人身边的墨梅过来,让姐弟两个过去呢,玉潭就和慎哥儿一起过去了,老夫人看姐弟俩牵了手,心里也满意,故意对慎哥儿说,“慎哥你也不过来看看奶奶。”慎哥儿早靠在老夫人怀里撒娇。
老夫人摸着慎哥儿的头,就问玉潭一些家务事,又说,“玉潭小小年纪,这家管得很好,你娘省心了。”
玉潭忙笑着说,“因为我是您的孙女,管不好可就丢脸了。”
慎哥儿忙表功,“还有我,我也帮姐姐管家了,我也管得好。”
老夫人笑着说“还有慎哥儿啊,慎哥儿也帮忙了。”
慎哥儿就大言不惭,“我给姐姐添乱了。”说的一屋子人都笑了。
玉潭就说“弟弟还是挺懂事的,一点也没添乱。”
老夫人就对玉潭说,“张都统大人家老夫人过寿,那一天祖母带你们姐妹过去,连你弟弟也过去。”
玉潭答应了,“那孙女就去准备。只是选什么样的寿礼呢?这个孙女就不行了。”
老夫人就把拟定的礼单给玉潭看,又给她讲解一番,看孙女懂了,又亲自选了她姐妹的衣服首饰,以及慎哥儿的一身行头。
到了那一日,老夫人就带着她们姐妹还有慎哥儿,到张都统府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