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用人生》崔三煮

5、第五章

　　十年前，菊花，还是一种花。
　　现在，菊花，是程茵握在手里听天由命做决定的判决器。
　　“留，不留，留……留！”
　　第三朵了，朵朵结果皆如此。
　　看来，天意如此。
　　程茵恹恹地从公园离去，没发现身后，公园管理大妈用饱含愤怒、斥责的眼睛目送她远去。
　　女性的思维较之男性总是要缜密些，更何况长期被各种狗血、天雷的韩剧、大陆生活剧以及知音、女友等读物洗脑，程茵在决定把小孩生下来后就从产检到小孩到上幼儿园之前的大概设想了一遍，发现当务之急应该先确定孩子的所有权。
　　打着某大学同学哭诉的名义打电话给从事律师执业的真高中同学小威，小威曾是称霸程茵高中时代的女学霸。
　　“父母没有婚姻关系的小孩所有权，归谁所有。”
　　小威估计是刚刚下班，趟床上说起话来气若游丝：“双方皆有抚养权，看具体情况。”
　　“那要怎么断绝父亲方面的抚养权呢？”这样问比较直接。
　　“让他放弃就行了，记得做公证，在这个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的时代。”
　　啊，这样貌似会有难度，单单见Simon一面就相当难了。
　　“你哪个大学同学这么牛逼，竟然不要老公要小孩啊？”
　　程茵：“……”
　　当田维维把Simon可收到的信箱地址及邮编发给程茵并询问要不要当下比较走红的其它几位“男神”信箱地址及邮编的时候，程茵才真正体会到大学四年加社会六年都没体会清楚的“专业”这个词的深刻意义，什么叫专业？就是人家喜欢明星就能精确地标经纬度，不断感叹自己真是枉费了大学主修“汉语言文学”专业却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大家，对其它文人基本没什么辨识率，仅仅有个印象知道这个人是动笔杆子写文章而不是动嘴皮子唱戏的。
　　程茵给Simon写了封信，不，每天写一封，同样的内容。
　　她并没有把事情的始末写在信件里，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万一信件落到别人手里麻烦就大了。
　　持续寄了一个月，终于得到回复。
　　Simon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吐地翻天覆地。
　　“你好，我是Simon，我的信箱都被你的信件堆满了，有什么事么？”
　　如同他的遣词，Simon的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信件落款是程茵在横店时住的房号，Simon对那个房号的印象相当深刻。
　　“呜……额……Simon么，你好，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找你，呜……”
　　“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那你找我什么事？”
　　“你最近有时间么，我想跟你见面谈。”
　　“……上次不是都说清楚了么？我拒绝见面。”程茵那天气焰嚣地张连脚趾头都翘起来了，还说什么成年人酒后乱性而已，不用那么在意。
　　“事情确实是关于上次的事情，但不是我要见面，是其他人有这个要求。”程茵看了看其实没什么真实感的肚子，默默吐槽确实不是自己想要见面的。
　　“其他人？谁？有人知道了我们的事情并找你麻烦么？”想起上次程茵裹着被子拉窗帘狼狈的样子，难道被偷拍了？
　　程茵听到 Simon在电话那天叹了口气，“额……这么说也没错。”
　　“我们在哪里见面？”
　　“……我现在在C城。”
　　“我最近行程很满根本没时间去C城。”
　　“……我建议，你最好来一趟，不，是必须来一趟，因为问题真的很严重。”
　　Simon每天都生活在闪光灯下，狗仔或是各方媒体，找麻烦的或是炒新闻的，以及威胁勒索之类的事情，他见得多了，如果真遇上这样的事情，他处理比一个看起来嚣张却不见得多聪明的女人去处理要好的多。
　　尽管很忙，还是抽空去了C城。
　　处理这种事情，叫上经纪人是必须的，所以他把高子晓也带过去了。
　　高子晓问他什么事情，他说了个大概，没有详细说。
　　约在一家比较高档，客人不多的咖啡厅，包间。
　　Simon见到程茵进门，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示意她坐下。
　　那不可一世的小眼神……尼玛还是从足已遮掉半个脸的大墨镜之下传来的。
　　“你也觉得他这幅样子很装吧？”高子晓作为经纪人，很会跟人打交道，主动跟程茵打招呼。
　　程茵笑了笑，表示欣然同意，并投以“作为他的经纪人您辛苦了”的眼神以示安慰。
　　Simon：“……”很显然从程茵和高子晓的互动中读懂了某些信息，换个坐姿，干咳两声，“说吧，你找我的目的。”
　　程茵慢条斯理地从包包里将早已起草好的协议找出来，摊开，递给Simon。
　　Simon接过去，看了上面的内容，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我怀孕了。”
　　高子晓对“怀孕”二字极其敏感，赶紧靠过去看内容。
　　Simon将协议转手给高子晓，正视程茵：“我们直接一点吧，手术费，术后休养费，以及你的银行卡账号发到我手机上。”
　　“你误会了，我并不想拿孩子要挟你或是其他，相反的，我想把孩子生下来，我找你是为了让你签字画押放弃孩子的抚养权，相关条款，协议书上面都写的清清楚楚。”

　　“男方自愿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女方承诺有关孩子的所有权利与义务均由自己独子承担……”
　　高子晓一边看着协议内容，将关键词句提取出来。
　　看完整个协议后，一脸同情地对着Simon：“哥们儿，你被你孩子以及你孩子他妈抛弃了呀？”

　　Simon：“……”
　　程茵：“……”

　　“你觉得我会签这种奇怪的东西么？”Simon摘下眼镜，“而且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流落在外。”
　　“……什么流落在外？我会好好抚养他长大成人的！”
　　“你结婚了么？”
　　“——结婚？没有。”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我想也是”Simon冷哼一声，“未婚，生子，你确定你以后的丈夫能接受么？就算接受了你，那他能接受孩子么？你知道一个不健全的家庭给孩子所造成的影响多么大么？”Simon说到这里，语气已经有些重了。
　　“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是做了深刻的思想斗争的”，公园里被一片一片摘落的菊花瓣散落一地，那场景浮过程茵的脑海让她说话的底气遽然弱了不少，“我保证会用心呵护他，也许我给不了他完美的家庭优越的生活，可是我想给他生命，给他我全部爱。”最后一句，程茵的腰杆儿挺地倍儿直。
　　“呕……”包间里空气不通透，程茵从进门就不太舒服，“我现在每天吐地翻天覆地，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受，相反，很期待他的出生。原本我可以瞒着你偷偷把孩子生了，或许你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他的存在，可是为了确保孩子不因为身世之谜之类的受到伤害，才来找你的，你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我会告诉所有人，我是到医院做的人工受孕。”
　　面对程茵如此的坚持，Simon的态度没有之前强硬了，只是还没办法给她回答，毕竟这关乎一个新的生命，乃至人生。
　　他看向正翘着二郎腿在一旁喝茶的高子晓，想得到他的建议，高子晓却将头偏过去，完全没有要发表意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该损失的都已经损失了……”程茵看他已经动摇，赶紧吹起东风，却发现这个东风吹地似乎不是那么贴切。
　　高子晓刚喝进嘴里的咖啡险些喷出来。
　　“如果你敢让我去打掉孩子，我会奋力反抗的，凭你在娱乐圈的地位，上头条应该没问题吧？”虽然不想用这种方式来要挟他，但有时候刺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我不是一时兴起做这个决定的，生活的酸甜苦辣柴米油盐我都经历过，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以及今后肩负的责任。”
　　“呕……”程茵立即用餐纸捂住嘴，“包间里太难受了……我得出去透透气……”
　　在她捂嘴努力克制自己不吐的时候，Simon从高子晓胸前拿过他常备的签字笔，在协议上签字了。
　　程茵不可置信地看着Simon递过来的协议书，以及上面他利落的签名，赶紧将协议书小心收到包包里，并整整盯着Simon的脸5秒，直到Simon被盯地有些发毛了才赶紧说了句“谢谢”，开心地离开。
　　比想象中容易多了嘛！
　　Simon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做的对不对，但是，好像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对一个女人想做母亲的决心，看高子晓一手支着下巴趴在桌上眼神诡异地看着刚刚被程茵打开而缓缓关上的门，问：“怎么了？”
　　高子晓摇了摇头，“鄙人有一观点，要不要听？”
　　那副明明很想说却装模作样的样子真欠揍，“说”。
　　“你不是总跟我抱怨‘男神’有什么用出名有什么用赚再多钱有什么用连吃个饭都只能找我作陪，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结婚生子享受天伦之乐很羡慕么？刚刚从这个门走出去的，可你孩子以及孩子他妈诶，而且这妹子以我这么多年阅人无数，虽然平凡了点，但这种没结婚就敢生小孩的勇气，这种明知道能敲你一大笔却跑来找你签什么放弃孩子抚养权协议的光明磊落”，高子晓竖起大拇指，“欣赏，我很欣赏！”
　　这回，轮到Simon盯着高子晓的脸了。
　　下一秒，Simon推门飞奔出去。
　　电梯口，程茵站在那里，看着电梯上显示楼层的数字一秒一秒递减。
　　如果上次他在接弟弟电话的时候有看电梯的话，会发现电梯的数字也是这样递减的。
　　“那张协议呢？”Simon掰过程茵的肩，从包厢到电梯Simon一直是50米冲刺，气喘吁吁地也没能控制住手劲儿。
　　程茵肩膀被弄疼反射性“嘶”了一声，用手按了按，而后从包包里拿出协议，递给Simon，“怎么了？”
　　Simon打开，确定是自己的签名，嘴角微微上翘，然后撕掉。
　　“……你干嘛？”
　　Simon撕着，很认真地回答：“我想，我们需要再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