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锦》上官镛

9、第八章

　　大荒之西是昆仑墟，昆仑墟之西山势连绵，峰峦群聚，乃西连山。
　　西连山有大小族群三十六个，目前势力最大者是蓝眉族。蓝眉族风俗彪悍，族人身材高大，人均两米以上，族人遴选族长就是群殴、斗法，谁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
　　蓝眉族有赵、白两大姓氏。这一任族长姓赵，名无力，赵无力身长两米五，站起来像一棵大树，坐下去像一座小山，不过这也算是他们族里的标准身高。据说赵无力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就有当“大王”的野心了。有一次，赵无力和六七个小伙伴在山上放羊，赵无力手拿鞭子指着两块大岩石说，谁能从这块岩石跳到那块岩石，谁就当“大王”。小伙伴们一看，那两块岩石之间少说也有近两丈远的距离，又一想，能当大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于是，大伙一个挨一个地爬上岩石展示自己的脚力。有两个小伙伴由于营养比较充足，长得腿长身长，竟跳过去了。而赵无力由于当时家境还比较穷，身子发育的慢，跳了一丈多远，居然从半空中落下，幸好他眼疾手快，抓住了旁边的树杈，但已非常狼狈了，引得小伙伴一阵讥笑。赵无力铜眼圆瞪，大喝道：“不算，不算！”小伙伴们纷纷起哄。赵无力爬上大岩石，端坐其上，喝道：“本王升厅，尔等何不跪下！”不知何故，在旁边吃草的羊儿们都屈下双膝，趴在地上。小伙伴这一下吃惊了，大家都伏在地上喊“大王”。赵无力成年后，凭着自己一身蛮力当上了族长，不久便称王。当年跳过岩石的两名小伙伴一个叫赵大志，一个叫白骑虎，心甘情愿地做了赵无力的心腹战将。

　　蓝眉王的宫殿统一风格就是大、耐用，住惯了天族上界玲珑别致的宫殿，北华帝君微微皱了下眉头，他右手牵着一个玄色袍子的少年，在高大的卫士的接引下，来到一个大厅，这大厅全部由西连山中紫色玉石做成，厅呈长方形，面积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厅内紫光流彩。
　　北华帝君和少年站在足球场的这端，对面那端坐着一个黑脸的大汉，大汉脸上的那一对铜眼，居然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还灼灼闪着精光。
　　北华帝君身边的那名卫士跪在地上，向足球场那端的大汉道：“禀大王，天界送来珠玉珍宝共八百箱，宫女五十名，人质一名。”
　　足球场那端传来雷鸣般的声音：“唔，本王知道了。珠玉珍宝全部分发给族人、将士，宫女各分十名给赵大将军和白大将军，其余的留在王宫。”
　　卫士道：“遵旨。”便退下去了。
　　过了良久，足球场那端才发来一个声音：“厅前站的可是四太子和十八太子？”
　　北华帝君昂然道：“不错。本座正是玉帝四太子北华帝君。”左手向右边一指，“这位是十八太子君黎。”感觉握着君黎的小手微微紧了一紧。
　　三天前，君黎还是“小石头”，还和云溪姐姐一起在仙灵谷摘果子吃、数云鹤、赏桃花，晚上，竹屋里突然一道仙光化出几名陌生人来，其中一个脸部线条分明，嘴上微髭，自称是君黎的四哥。“四哥”笑嘻嘻的摸着君黎的头，道：“你小时的模样挺讨人疼的，这位姐姐待你好么？”君黎澄澈的双眼望着他，道：“敢问兄台尊号？”那“四哥”道：“本座北华帝君，十八弟别来无恙乎？何时再与四哥痛饮一番？”北华帝君便随便捡了几样以往喝酒的糗事来说。君黎毕竟是天族太子，隐约恢复了一些往昔的记忆，也明白自己身负的重任，没办法只好与云溪道别。
　　君黎望着足球场对面的那个大汉，心里有一点害怕，北华帝君用力握了握，君黎知道是四哥为自己打气，便很快镇定下来了。
　　那大汉道：“李老头还算识时务，本王就暂时让他再过几天神仙日子。”
　　北华帝君咬紧牙，抑制住怒气。
　　忽然，大厅旁的侧门走出一个杵着寿星杖的老太太，老太太用杖指着那黑大汉骂道：“无力小儿，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你不看看你几个哥哥因为好斗，最后落得什么下场！老身生你几个容易吗？哼，气死我了！”
　　赵无力立即从王座上起身，快步走下数级台阶，扶住老太太道：“娘，你老怎么来了。”给老太太身后的宫女使眼色，“娘您要多休息，别乱走动，宫里地板滑，你们几个快扶太妃回宫休息。”
　　那老太太怒道：“什么？什么狗屁大王，什么狗屁太妃？连你老娘都要被你关起来了！你那糊涂老爹把一家子小的留给我，自己两脚一蹬先去阎王那报道去了，老娘一把汗水一把泪地把你们几个养大，你们倒好，好好的地不种，羊儿不放，硬要跑去跟人家打架，喊都喊不住。你嫌我老了是不是？”紧握着寿星杖，作势就要打。
　　赵无力赶紧连拉带扶，想让自己老娘回后宫。
　　这时候，侧门里跑出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梳着两个可爱的发髻，一身锦衣华服，身后还跟着两名宫女。只听那女孩子拉着赵无力的衣摆，一边撒娇一边叫道：“父王，父王，白叔叔说宫里来了个白嫩秀气的小哥哥，告诉我那小哥哥在哪！你快说啊！”
　　赵无力一边要送走老娘，一边要应付小公主，十分着难。
　　北华帝君以前也因公事来西连山数回，对这里的风物略知一二，西连山三十六个族群里要数蓝眉族人最为粗犷，大都形象怪异，男子铜眼、长脸、宽腮，而且身上有一股说不清什么味道的体味，女子骨节粗大，脸型上尖下阔，嘴巴前凸，皮肤与男子一样黝黑。可是，这小女孩子却生得极其水嫩娇贵，眉眼有几分灵气，与其他族人完全不同。
　　君黎好奇地盯着一脸愁容的赵无力，心想这么威猛的蓝眉王居然被两个女人缠得不可开交，甚为不解。
　　小女孩子眼尖，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虽然隔着足球场那么远的距离，也依稀看见厅前站的一高一矮两个男子。
　　赵无力忽然发觉没人扯他的衣摆了，一扭头，铜眼瞪得更加圆了，“慕蕊，慕蕊，快回寝殿跟哥哥读书去！听话……”
　　哪里喊得住。蓝眉族人打一出生就带点法力，慕蕊身形一闪，早已到了前厅。
　　只见一团粉色的光立即出现在身前，还沉浸在刚才的闹剧中未回过神来的君黎，一双秀目看着那粉团，幻化出一个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小姑娘来，也是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望着自己。
　　“好可人的哥哥呀！”慕蕊在王宫中一向自视甚高，对待父兄都常常傲慢不已，此刻见了君黎居然放下身段也夸赞起人来了。
　　君黎讷讷道：“妹妹你叫慕蕊。”
　　慕蕊一边捏着裙边的流苏，一边重重点头，“嗯，嗯！”她见惯了西连山的各式各样的野蛮面孔，初次见着仪态巍然、眉目间有天庭上神风韵的君黎，也免不了有些忐忑。
　　北华帝君宛然一笑，心道十八弟以后身居异域，可算是有个玩伴了。
　　赵无力闷沉的声音如打雷一般：“小孩子在仙使面前不得无礼！”
　　不知何时，赵无力已摆脱老太太的纠缠出现在慕蕊的身后，他用力往后一提，慕蕊只觉身子轻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又抓又踢。
　　“哇……奶奶，奶奶，父王打我！呜呜……”慕蕊见挣扎不起作用，竟放声哭起来。
　　这时，老太太拐棍也不用了，气势汹汹地就从足球场那端，快步冲了过来，“你这个大王是怎么当的？连小孩子都动用武力，哼！还不快放下啊！”
　　赵无力气得实在无力了，轻轻放下小公主。老太太身后的两名宫女赶忙拉过慕蕊，慕蕊生怕自己哭的样子被刚刚认识的漂亮哥哥羞羞，两只手都捂着眼睛，路也不看，跟着宫女进内殿去了。
　　老太太收起怒容，展开眉头，对着北华帝君和君黎道：“我们蓝眉族粗鄙无礼，闹闹嚷嚷，上仙千万莫要见怪，无力定会好好款待，二位上仙在西连山好生玩耍几日。”说罢，望向赵无力。
　　赵无力张开大嘴道：“母后教训的是，儿子一定好会以上宾之礼待上仙，绝不会失礼，母后请放心罢。”
　　回廊远处，一白衣男子翩翩而来，远远望去，身姿洒然，还以为是某个到此出差的仙使。
　　那男子走到两丈开外立住，对着赵无力和老太太屈膝半跪，道：“孩儿给奶奶和父王请安了！”
　　老太太脸堆笑容道：“还是咱们的宣儿乖。快起来，可别凉着腿脚。”
　　赵无力大手一招，“宣儿，过来与二位仙使见礼。”
　　“在下赵宣。”深深一揖，抬起头，望着北华帝君，泯然一笑。
　　北华帝君抚着君黎的后背，缓缓道：“这是玉帝十八太子君黎，本座北华帝君。”
　　“原来是玉帝两位太子仙驾至此，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赵宣又是深深一揖，再抬起头，与北华帝君深沉的双眸一对，嘴角浅浅含笑，云淡风轻。
　　刚才见过慕蕊，已让北华帝君吃惊，现在又见到赵宣，真真佩服粗狂的赵无力居然有这么两个样貌不凡的一对儿女。
　　赵无力看见自己儿子这般风雅出尘，心下也是一阵欢喜，以后蓝眉族的样貌再也不怕别人说说三道四了。
　　北华帝君当然不会忘记此行的任务，“本座奉玉帝旨意，护送君黎前来蓝眉族暂住一些日子，还望大王信守诺言，让本座不枉此行。”
　　赵无力乐呵呵道：“当然，当然，请帝君转达玉帝，本王定当奉玉帝为尊，只要君黎在蓝眉族一天，就决不为难于他。”
　　老太太欣然道：“天族与蓝眉族理应和睦相处，只要让族人过上安稳太平的日子，老身心愿足矣。若是有哪个权欲熏天不知死活的小子敢乱打主意，老身决不放过他！”说罢，望了一眼赵无力。
　　赵无力只得呵呵笑道：“那是那是。”
　　北华帝君环顾王宫众人。
　　天族与鬼族的那一战已经过去三千五百年。
　　那一战，他堂堂四太子竟犯下天条被贬至北极荒寒之地。
　　那一战，他倾尽天下，终究没有负了谁。
　　赵宣在人丛中含着笑，轻轻一点头。
　　北华帝君与君黎拉着手，走到一旁去，道些珍重和注意的话。
　　君黎道：“四哥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只是……只是那谷中的姐姐……为弟甚是放心不下。”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