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锦》上官镛

10、第九章

　　当玉帝和一众神仙们开完会，司锦仙子一直等到月亮星君值班才敢悄悄摸摸地露出头来，张眼四处瞅瞅，待确定不会有人发现自己了，顺溜地从玄天殿的暗阁中摸了出来。
　　她连忙赶到仙灵谷的那间竹屋，还距离三十丈远时，三道仙光“嗖嗖嗖”地快速飞进了竹屋中。
　　她吓了一跳，没有天宫中大大们的允许就擅自到仙灵谷疗养那是犯了天规的，不过也罢，他们要怎么处罚就先处罚自己一人吧，但是，君黎和云溪可是好不容易才又团聚在一起，大大们啊，那些小弟不听话，这是你们当老大的事啊，可为什么让个未成年的小孩子去当什么人质？做大大也该有些风度吧，可别净干那些戏本中棒打鸳鸯的事儿啊。
　　她还没来得及赶进屋中好把肚子里的话倒出来劝阻，“嗖嗖嗖嗖”，四道仙光已从竹屋中飞窜而出，瞬间不见了踪影。
　　竹屋中，那四道仙光带起的风让烛光摇曳不定。
　　云溪若有所失地呆立在摇曳的烛光中。
　　他们说“小石头”原本叫君黎，君黎啊，跟她的阿黎不都有一个黎字么？这几天，在仙灵谷跟小石头在一起，她好不容易找回了点在小渔村欢乐童年的感觉，没想到那几道光一闪，所有的所有仿佛仅仅是自己的一场梦而已，到最后，都变成一场华丽丽的黯然神伤。
　　阿黎的样貌，小石头的样貌，跟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场景，每一句欢声笑语，都已经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有时候又会重叠，凭感觉他们似乎是一个人，连她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司锦仙子本来准备好一大通的话，当她看见云溪呆傻的模样，竟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了。
　　云溪孑然地坐在竹榻上，低着头，昏黄烛影下隐约可见两行清泪打湿了面纱。
　　脸颊贴上一阵温暖，微微抬起头，发觉自己被笼罩在司锦仙子怜惜的目光下，一双温软的手轻抚着她瘦削的双肩。
　　“司锦姐姐，我的夫君阿黎，还有小石头，为何都离我而去？”云溪的眼神中满是祈求和茫然，“好姐姐，你快告诉我，你一定知道了！”
　　“因为你的夫君是上古战神之一，他叫君黎。”

　　“君黎，阿黎……小石头？上古战神？”云溪此刻的表情不知是惊还是喜。
　　惊的是她的夫君阿黎，那个普普通通、样貌憨厚的渔民——阿黎竟然是上古战神转世。
　　喜的是她的阿黎没有魂飞魄散，还活生生的，半个时辰之前还和小石头，不，是夫君阿黎，一起手拉手坐在竹屋里吃仙果、讲故事。
　　她本以为她再也见不到阿黎，她本以为小石头是上天可怜她而派来慰藉她孤独的心灵，她本以为……
　　原来，小石头就是阿黎，上天竟真真待自己不薄。
　　原来，自己的夫君竟是上古的神，多么伟大，她以他为自豪。
　　云溪的眼眸闪着光，脸颊上泪痕未干，却似梨花带雨，春意盎然，她互握在一起的双手放在胸前，久久不能平息内心的激动。
　　“待我长大了，备下十里红妆迎娶你，可好？”
　　阿黎的声音犹在耳畔，一股甜蜜的感觉在心底升腾。
　　可是……
　　忽然，云溪满是春意的脸一阵痉挛，微弯的嘴角僵住了似的，双手捂住左脸，眼神也渐渐露出惊恐和惶惑不安的神色来。
　　虽然隔着一块面纱，司锦仙子知道，她捂住的那个地方正是那块狰狞可怖的大黑疤所在。
　　“可，我这块疤，我现在的样子，会把小小的阿黎吓着的！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沉入大海之后，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容貌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不要阿黎看见我这张可恶的脸！”
　　喃喃自语的声音，带着浅浅的哭音、深深的自责，在竹屋内飘荡，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为了他的好，竟真的可以这般厌弃自己么？
　　要不要如实告诉她，云溪，你用你的三支羽毛换来的凝魄石，让君黎极游八荒的魂魄重新汇聚，又是你让沉睡数百年的战神重新幻化成人形？
　　云溪，玉帝应该给你记大功一件。
　　云溪，你本是上古神鹊，那些事情就算过去数千年，就算遭受再大的磨难，经受再大的痛苦，那些属于神的记忆也随着那三支羽毛的失去而被抹灭了吗？
　　而事实上，确实如此，那三支羽毛不仅关乎神鹊的容颜，还有神的记忆、作为神的尊严以及不可估量的神的法力。
　　“咣当”一声，云溪用力推开门，提着裙摆，迅速朝那片灼灼盛开的桃花林跑去。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喊“阿黎——小石头，忘了我吧，你是上古战神，而我却如此平凡，如此不堪……”
　　桃花林之下是锁魂渊，跳下去，将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司锦仙子飞身而起，紧紧地从身后抱住那个因太激动而情绪失控的可怜人。
　　“云溪，你千万别做傻事，一定有办法的！相信我，一定有办法的！”
　　云溪两腿发软，满颊清泪簌簌而下，仰着头，一声悲戚的呼喊：“阿黎，我的夫君！我找得你好苦！”
　　容颜虽毁，可，又如何舍得下你？
　　或许——相爱的人，不一定和他朝暮厮守，把自己藏起来，远远的看着他也是好的。
　　或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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