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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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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妞一边耳朵插一枝桃花,两只脚爪子踩在溪水边光滑的鹅卵石上,小身子一扭一扭的,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珠含羞带媚,嘴里轻轻的“哼哼卿卿”,那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忽地“扑通”一声,二妞左脚爪子一滑,掉进了浅浅的溪水里,只见它一边“唧唧吱吱”地从水里爬上岸,顾不得湿漉漉的身子,连忙一边用前爪摸了摸耳朵上的桃花,一枝桃花经不起折腾已然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枝桠,另一枝随溪水飘远了,二妞看一看爪子里的枝桠,再看一看潺潺的溪流,“嘎~~嘎”地哀叹两声,那心疼的表情,真真让人好笑,又惹人怜。
正在溪水中浣纱的云溪和兰香看着这只臭美的“落水猴”,不禁莞尔。
因私自带云溪到仙灵谷疗养和擅闯道涵宫,兰香被削去司锦之职,她和云溪两人都被司绣姑姑撵至这条小溪边的草屋居住,以示惩戒。
她们所住的这间偏僻、简陋的小草屋,位于御绣房东南角,此地人迹罕至,草木荒凉,连一株像样的花树都没有,是以二妞才如此舍不得兰香趁回御绣房送纱顺便捎带的两枝桃花。
不过,离群而居,正合了云溪的心意——阿黎,她的夫君啊,她在心底已做好打算,此生此世只要他是好好的,是幸福的,就算他找不到,他再不见她,就算她自己孤独终老,也心安。
对于兰香,一想到她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被惩罚,云溪心中总觉惭愧。
兰香是何等心细、坦荡之人,她为了不让云溪因思念君黎而郁郁寡欢,特意把二妞也一起抓来,让二妞表演节目或者作滑稽的表情逗云溪,那间小草屋虽偏远、孤寂,却也时常传来一阵阵欢笑之声。
渐渐地云溪发觉,自搬到小草屋后,各个绣坊的仙子都自动疏远她和兰香,就连在分派任务时也与她们保持远远的一段距离,似乎她们身上有麻风一样。
特别是云溪脸上的那块恐怖的黑疤痕,自她刚踏进御绣房的那天起,她就被大家视为不祥之人。
因此,云溪和兰香顺理成章地成了御绣房的边缘人,接到手的任务不过是浣洗一些劣质的纱、纺一些粗糙的布,那些精致的锦缎、丝绸、绫罗、绮纨以及上等的雪麻、虹麻等等都不要她们沾手,她们倒也落得轻松自在。
似乎,这里本就是天然的流放之地一样,纵是阳春三月,也是草木凄凄,满眼萧瑟。
但,这里也并不寂寞,至少有这条日夜奔流的小溪,至少有二妞。
她们正在溪水边浣纱,虽然是劣质的纱,但这些纱纺织出来的衣物,是给和自己一样被冷落、地位低下者所穿用,所以,她们一丝不苟。
“唧唧咕咕……”二妞又发现什么新奇的物事,它一只爪子指着天空,欢快地叫嚷起来了。
云溪顺着那只爪子望去,呀!好大,好漂亮的一只彩色的蝴蝶!
兰香也停下了手中的活,欣赏起这漂亮的蝴蝶了,不过,她纳闷,这里连一株花草都没有,无花蜜可采,蝴蝶来做什么。
这只蝴蝶的两翼紫蓝相间,长长的触须,一只小头颅一点点的,似乎在向她们示意。
蝴蝶,又是一只蝴蝶——云溪想起了仙灵谷中引着她爬到山洞见到君黎的那只大蝴蝶,莫非它是君黎派来寻找自己的?
兰香告诉过她,君黎被玉帝派往西连山,且要在那住一段日子,他这么快就回来了么?他已经知道自己的不堪的容貌了么?
云溪心底一阵凄然,不知是喜是忧?
只见那只蝴蝶扑闪着紫蓝色的翅膀,在空中上下、左右或横斜飞舞。
空中立刻出现了一行焕发着紫蓝色光芒的字:姐姐,我是小石头,你现在可好?等我。
有一种隐隐的情绪在心间翻腾,有一种酸涩的液体在眼眶滚动,云溪只觉百感交集——阿黎——小石头——她的夫君啊!
——在大海边痴痴地等你,在风浪中苦苦地寻你,流过多少泪,淌过多少血!在御绣房被人当做怪物一般,又受过多少歧视和冷遇,尝过多少委屈和辛酸!
阿黎——她的夫君啊。
——这世上竟还有这么一个人是惦记着自己的,之前的种种又算得了什么呢!
云溪瘦弱的身躯呆呆地立在那,眼眸里含着泪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真真叫人怜惜不已。
兰香拍着手道:“哈,以前只听说过青鸟传信,倒还从未见过粉蝶传字呢!真幸福啊,云溪。”
二妞在旁边“嘎嘎唧唧”地跳着,用爪子指一指自己毛茸茸的脑袋,那意思分明是想让那只蝴蝶给自己头上也抹一些粉。
蝴蝶似乎也会意,绕着二妞的身子转啊转啊,故意逗二妞玩。
二妞爱美之心太迫切了,它也跟着蝴蝶转啊转啊,不一会儿便看不清蝴蝶的位置了,但觉眼前星星一片,终于忍不住,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四只爪子还在不停地划着空气,那样子逗人极了。
云溪和兰香都不禁捧腹一笑,这二妞这么逗,也算是猴子中的一个奇葩了。
那一行彩色的字停留在空中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如果有相机,云溪定然会把它们拍下来洗成照片的,想阿黎了就拿出来看一看,睡不着了就把它抱在怀里,以慰孤寂的心。
那蝴蝶在临走前,果真留了一些彩粉在二妞的头上。
二妞欢喜得不得了,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了,生怕再掉进溪水里毁了它的“花容月貌”。
“待我长大了,备下十里红妆迎娶你,可好?”
姐姐——等我!
阿黎的声音,阿黎的字,阿黎的样貌,和阿黎在一起的每个日子,每一段时光,通通在脑海中显现,只是——她还能不能再爱他,还能不能接受他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