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20 扬州往事X决心 ...
-
童远初来乍到的,人家认识他的也没几个,要接手黄鹏的案子,必要的程序还得走上一遍。等他从王娜那里拿到授权文书时,警局上下都知道了,新来的童副队长接手了黄队长的案子。
为此,很多人都保持沉默,作壁上观。S I G这个部门很特别,它的成立和性质,或多或少影响了其他部门,如果不是展凌天人气够汪,个人能力强,又是刑警大队出来的,换作别人,还真不见得能镇得住。目前虽没有发生被人打上门的事件,但如果这第一炮打不响,那以后怎样就不好说了。
这些,SIG的每一位成员心里都清楚,童远走进办公室时,他们正等着看聂念传回来的资料。
“远,你来得正好,聂念传资料来了。”展凌天站在投影仪前,正对着门,童远一进来他就看到了。
童远点头,随后轻声拉开椅子也坐了下来,展凌天于是把资料从U盘里打开,经过投影仪器,放大在白色屏幕上。
聂念传回来的资料多数以文字居多,间歇夹了几张照片,展凌天是除了小F外第一个看到这些资料的人,所以解说这一工作就由他来。
他点开命名为“1”的文件夹里的一份word文档说:“这是第二案被害人郑秀贤死者的生前报告,被害人郑秀贤籍贯扬州,郑家是当地有名的书香望族,郑秀贤的父亲死于□□,而郑秀贤也因家庭原因在□□后被派去东北中俄交界的一个贫困落后的山村支教,当时郑秀贤十八岁,郑秀贤在那里呆了三年,三年后也就是在1989年的时候,郑秀贤得到回城资格,回了家乡扬州。据郑家邻居林老太太的回忆讲,郑秀贤回来时还带着一个七八个月大的孩子。这个孩子还在市医院里看过病。”说到这,展凌天正要点开2号文件夹,凌风插言问了个问题:“头,我有个疑问,那个林老太太今年多大岁数了?”
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但也是童远想问的,童远不由多打量了几眼凌风,凌风当然没有发现童远的目光,台前的展凌天看得一清二楚,说实话,凌风这半年时间变化很大,以前的凌风心思没这么细腻,不要说心细如发了,甚至有点粗枝大叶。但是自从他去了那个什么警界精英培训回来后,整个人就变得稳重很多,虽然嘴巴上仍旧不饶人,但是一涉及到案子,那完全就是另一个凌风。队友的这种变化,展凌天当然是高兴的。现在见童远也对凌风侧目,展凌天高兴有余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比起凌风时不时地闪个光,自己会不会表现太差了?
这种不自信的想法还是头一遭有过,略过这种疑虑,展凌天点开2号文档的同时给凌风解惑:“我知道你的意思……据聂念所说,林老太太虽然过了六十岁,但她的记忆很好,当年郑秀贤带孩子回来时那孩子生病了,成天哭闹,郑秀贤的母亲早逝,家里并没有长辈给她帮忙,还是林老太太见孩子可怜,在孩子住院的时期,给她们母子两个做饭。据林老太太说,这几年郑秀贤还汇钱给她,说时答谢她当年的恩情。所以,林老太太的话是可信的。”
“那郑秀贤当年带回来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凌风顺势问,在他看来,那孩子必然是陈枫,只是陈枫怎么没有跟郑秀贤一起生活呢?还有作为郑秀贤的丈夫钱黎明是否知道陈枫的存在?
展凌天摇头:“不知道,据林老太太讲,那个孩子病好后,郑秀贤就把郑家祖宅给卖了带着孩子离开了老家扬州,之后就没有见她回去过。不过聂念在市医院找那个孩子当年的病历时发现五年前郑秀贤曾经也去过医院找过副院长,这个副院长是当年给那个孩子治病的主治医生。副院长回忆说,五年前郑秀贤拿来两根头发让他做DNA亲子鉴定……看,这就是五年前的鉴定报告。”
白纸黑字,郑秀贤和陈枫,两人分明存在母子关系。
对此,王慧娟十分不解:“我觉得很纳闷,郑秀贤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生的孩子自己最清楚,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做这种事呢?”
“确实,郑秀贤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呢?头儿,小念念有没有查到呀?”凌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把希望的目光投向他们的队长。
展凌天并没有立即回答凌风,而是望向童远,问他:“远,你觉得郑秀贤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童远想了想,斟酌着说:“这样做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郑秀贤不能肯定这个孩子是否是她亲生的……我想,当年郑秀贤带着孩子离开扬州后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件事情可能导致她的儿子一度离开她身边很久。而在五年前也就是2003年的时候郑秀贤找到了这个孩子,为了确认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所以她才找医生做鉴定。”
“精彩,真精彩,不愧是远。”展凌天几乎想大声向全世界宣告,他喜欢的人如此聪明。
存在感很弱的李颢眨巴着他那大大的眼睛问:“那个,郑董事长为什么要在扬州的医院做鉴定呀,是那里的医生很厉害吗?”
“我猜,那个副院长跟她应该是朋友吧,还是很要好的那种。”回答李颢的是童远,像这种涉及到个人隐私的事,而郑秀贤当时又正是金峰药业爆发尚江医疗事故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传出她有私生子,恐怕有心的人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所以她才周折去了扬州找她的朋友帮忙。
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好词好句来赞美这个人了,展凌天看向童远的眼神带着可以燃烧一切的炽热眼神:“事实确如远所说的一样。”
虽然副队长说对了,但你也不用这么……呃,热情地看着他呀。凌风莫测高深的视线来回巡视着这俩队长,看着看着,凌风就不淡定了,不会吧,是我自己看错了,还是……
凌风揉眼睛的动作被展凌天捕捉到了,展凌天回他一个坦荡荡的眼神-----我喜欢他。
凌风不可谓不震撼,副队长是个男人好吧,虽然是个顶漂亮的男人,但再如何漂亮也改变不了童副队长是个男人的事实……
有时候他还真不能理解他们老大的想法,怎么会喜欢男人呢?难道是当和尚那几年……凌风很不厚道的胡思乱想。
而展凌天压根就不怕别人怎么看他,从确定自己心意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觉悟,哪怕前路是条漫长的坎坷之路。
只是,一个人走的话未免太寂寞了,要是……
“郑秀贤做亲子鉴定正如远说的那样,在郑秀贤带着孩子离开扬州的路上,她把孩子给了一对无子的夫妻抚养,后来陈枫五岁的时候这对夫妻双双死于车祸,于是陈枫被送入一家孤儿院。十年后,也就是2004年,郑秀贤找到了那家孤儿院。”展凌天能理解一个女人孑然一身还要带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其生活可谓举步维艰,这种情况下,把孩子给他人抚养,也是无奈之举。
对于郑秀贤的这种做法,有人理解,也有人不置可否,还有人感同身受。
同样作为未婚生子的娟娟,此时特别难受,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不免有些忧伤,而深知娟娟多愁善感的展凌天则是投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生活虽然不易,但只要不放弃,相信未来就在前方。我们作为警察就更应该坚强!”
他果然是喜欢娟娟的!……童远在心中轻叹。
“对,队长说得太好了。我要向队长学习。”李颢这孩子特佩服意志坚强的人,说来他选择做警察也就是想成为一个勇敢有担当的人,虽然目前他还没有做到。
凌风见李颢挥舞着手很认真的样子,不由多看了几眼----这小孩,挺可爱的。
可爱?我怎么会用这个词的?他又不是女孩子,真是……凌风觉得自己可能神经有些错乱,甩了甩头,将方才那荒谬的想法给甩掉,又恢复了他那痞痞的调儿打趣说:“行了哟,颢子,我看你还是先克服你那怕鬼怕疼的毛病,我说颢子,不如你向我学习,保准你以后神鬼难侵。”
虽然不知道凌风所谓的神鬼难侵是个什么法,但趋吉避凶是人的本性,李颢下意识地觉得要远离此人,于是本能地靠向童远,还果断地摇头:“不要,我不要跟你学习。”
“你……”被人拒绝,尤其这人是李颢,凌风就没辙了,“算了,人家不领情,我又何必呢。哎……”
嘴上说得大方,其实心里恼得不行,坏小孩以后不要落在我手里,不然看我怎么“疼爱”你……
“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一时……一时……”好吧,这孩子又结巴了。
“颢子,你不用理他的疯言疯语,他那是在逗你呢。”看李颢这要哭出来的样子,展凌天看不下去了,这才好生安慰道。说完又瞪了一眼凌风--欺负人家小孩,你好意思么?
凌风轻笑着眨眼--嘿嘿,挺有意思的。
展凌天无声地抽了嘴角,这厮,太无良了。
他们之间的波涛暗涌,童远看在眼里,就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他人或喜或悲,与己无关。
但此时,心中莫名生了一股烦躁,这种烦躁无端无由,他不觉冷了脸,声音越发低沉起来,仿佛一段悦耳的音乐声中途变了调,由愉快的小夜曲转向沉重压抑的命运交响曲:“抱歉,凌天,你能继续往下说吗?我想知道陈枫在孤儿院的事。”
……
尴尬瞬间而生,一时冷场。
而负责救场的只有也唯有队长展凌天,他假咳了一声,正经道:“呃……接下来是3号文件,大家请看,这是阳光天使孤儿院的资料,这家孤儿院始建于二战期间,是一位德国修女出资建造的,在她身故后由她的弟子安莲修女接任院长一职。这位安莲院长为人寡言少语,冷酷无情,时常不顺就打骂孩子,尤其是对长相漂亮的女孩子下手狠毒,但意外的对男孩子却很和言善目。尤其,对陈枫很好。孤儿院一直资金紧张,经济拮据,多是几个孩子一间房,而只有陈枫是一个人一间房,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陈枫十岁那年。”说到这,展凌天顿了顿,点开一张两寸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孩子眼神凶狠,看着像是要张开他的獠牙嘶咬人。
“照片上的孩子,叫章怀远,父母不详,跟陈枫同年,十岁那年他被孤儿院的另一位修女王静女士在路边捡到。据王女士所说,当时章怀远身上有被虐待的痕迹,后来章怀远醒过来后对谁都不说话,谁要是敢靠近他,他就咬谁。安莲院长很不耐烦要赶走他,是陈枫说情,才让章怀远留下……于是章怀远就跟陈枫一个房间,两人同进同出,感情十分好,直到他们十六岁也就是2005年孤儿院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两人被迫分开。”
说到这,展凌天面色忧伤,声音都不自觉低了下来:“那年的中秋夜晚,月不明,没有星星,孤儿院突然走水,发了一场大火,火势凶猛烧红了整个天空,住在孤儿院附近的人至今都记得那场大火,有来不及逃出的孩子在火海里大声哭喊求救……”
“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娟娟不由难过起来,“他们本来就够可怜的啦,怎么上天还要这么残忍,让他们遭这种罪。”
李颢也跟着难过,凌风则是默不作声,唯有童远双手死死箍紧,细看会发现他脸上有冷汗流出,火,又是火……
漫天的大火,灼伤了一切,空气中有皮肤烤焦了的味道,那是谁躺在那儿,走,快走啊……为什么不逃?为什么要挡住我?
谁来救我?谁来……
“远哥,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不舒服?”离童远最近的李颢看着掐着自己手臂的童远,倒吸一口气,有点儿疼呢。
回过神来的童远看着李颢手臂上掐痕抱歉地一笑,“对不起呀,颢子,弄疼你了。”
李颢摇摇头,“没事,不过,远哥你刚才脸色好惨白,是不是空调开太冷了,对不起,我把空调温度给开太低了,我马上去调高点。”说着李颢就起身去找遥控器,童远想说不是这么回事,但见李颢已经在调了,于是只得苦笑着放弃。
展凌天一见心上人不对劲哪管沧海桑田,急忙小跑过来,不管不顾一把抓住童远的手,一摸--好凉。急得不行,就顺手把自己搁在圆桌上的茶杯给拿过来,扭来盖子,递过去担忧地说:“来,喝点水。”
童远也没在意这杯子是谁的,他此时有点儿懵了,为什么凌天这么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了?是不是水太凉了?要不我给你倒点开水?”凌天此时有点后悔自己没把保温杯带来。
“不……不用,我喝它就好。你不用管我,我只是……只是有点太冷而已。”童远低垂着头,刘海顺势垂落,完美地将他的脆弱藏起来。是,他只是觉得温度太低了而已。
明晓得不是这么回事,展凌天回想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话才使得童远有如此反应……孤儿院,火灾,孩子的哭泣声……远说他做警察是为了报仇……报仇和火,难道说……展凌天很想替童远分担他的仇恨,抓住那个敢让他爱的人痛苦的罪魁祸首。
但,现在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无力感好不爽。这一刻,展凌天下了一个决心:从今往后,我发誓再不让远难过,不让他难过时还要假装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