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爱情故事》鱼一碗

8、乡村爱情故事08

　　组办这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以忙党员代表会议为主，开完会之后就有村书记络绎不绝到组织委员办公室，打电话到组办来问具体怎么操作的也有，再过一两天快的支部表格就陆续交来了。文件上时间限得很紧，当时开会的时候也是说各支部尽快召集党员会议推选本村党员代表。
　　虽说组办自己开会的时候梁辉交代党员代表的事情落实给吴文建，但王文自己心里也清楚，等吴文建弄完文件这事儿就已经到头了，接下来收表格催表格汇总的事情都是他的。
　　其实吴文建也不厌其烦，他堂堂一个领导，跟王文这么个小兵拉子同一个办公室，有什么事有什么人找想说什么话看看王文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坐在对面也都咽回去转头去找组织委员了，而且王文是个做事的，每天办公室电话铃声纷纷扰扰，前来找他报表格的也多是文书最多也就是个村里管组织的委员，身为组织员的吴文建啥事做不了，直接权力架空。这王文是有些明白的，但有什么办法呢，有本事你吴文建去搞个朝南的办公室坐呀~他还想一个人办公室呢，都没人盯着，多爽。
　　这礼拜末的时候梁辉跟书记还有副书记一起开了个小会，完了之后召集各相关办线一起就本年度的党员代表会议开了个筹备会议。会上梁辉叫王文发的那份资料王文真想贴在墙上每天拜一拜，从会前到会中到会后，事无巨细，每一样工作都有具体责任人，包括接送司机和倒水小妹。王文瞬间又涨了老大一知识，总觉得以后遇到任何大型会议都不怕了。
　　过完一周王文开始催材料，结果除了纪工委报告以及纪工委书记个人的述职述廉曹厉是早就给了他之外，就没有然后了，连组织委员自己的材料都没交。王文简直无语问苍天，一个个都是什么效率啊。他挨个打电话去问，一众领导都是忙，说会尽快交，王文脑残，问尽快是多快，逼得对方改口这两天就交，王文继续脑残，继续追问这两天是哪天，最后得到了明天就交的答复才满意。
　　然后是党工委这个大报告，他都不打电话了，直接到党政办找人，结果丁盈盈一脸茫然的样子说跟她没关系啊，王文简直崩溃，问对面张海平。张海平面无表情，把过年前梁辉原话复述了一遍，意思就是说，小丁先出个初稿，给小张修改后，再给梁辉看。丁盈盈一口咬定就是没有，还说自己都不是党员，要写材料也是写政府线的，不可能写党委线的，这个事情跟她没关系。王文手足无措站在边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张海平好心告诉他要他去找梁辉。
　　王文把这事跟梁辉一说，梁辉难得有表情，皱了下眉，然后打电话给丁盈盈，打完见王文还站着，跟他讲没他事儿了，要他这周五去跟党政办要定稿。王文一听高兴地走了。
　　各支部的党员代表在王文坚持不懈地催促之下终于报齐了，明显可以看出有些村是根本没有开会直接书记定了自己加上跟自己同派关系较好的人，不过他们也管不了，只要没有反映没人举报，能提供会议记录，能表格上报就不错了。
　　他汇总好后打印出来，曹厉拿着案卷进来找吴文建签字，他戳着名册上的什么“王小奶”、“陈小头”之类的名字给曹厉看一边笑个不停，曹厉却不看，示意他名册收好注意保密不要外泄。他又明白了一下做人的道理，默默地关掉电脑上的Excel表格，拿着名册去找梁辉。
　　梁辉拿到之后跟他说，“小王啊，这份名单我们组办自己留着不要外泄，最近如果有人到你这边想要各支部书记尤其是非公企业党支部书记的名单也不要给，就说你这里没有。”王文刚得了曹厉的提示，现在又被梁辉明白告知，自然知晓得透彻。
　　随后他仍然收不齐材料，一遍遍打电话催，换来“组办真是没事做了成天到晚搞些虚得不行的东西”，他厚着脸皮卖笑，最终也是收齐了，就差党工委报告。他到时间了去党政办要，张海平表示不知，丁盈盈说材料给书记了书记还没看，他学了乖，又跟上次一样去告诉梁辉。梁辉打电话给书记，书记说，“什么材料我不知道啊！”后来发现丁盈盈整完材料之后没有照梁辉说的给张海平修改之后给副书记再修改再给书记，而是直接放在书记桌上。书记看完后暴怒，说，“什么名堂！”
　　然后丁盈盈在书记办公室抹泪，说自己都不是党员，这些情况都不太懂，还说时间很紧她连续好几个晚上都写到十二点多，自己没有接触过这类材料，张海平也没有把去年的材料给她参考云云。这一番梨花带雨的动人场面刚巧被去上厕所的王文偷窥到了——作为经常有点八卦心态的王文经过时透过没关拢的门缝瞅到丁小姐正在抽抽搭搭，于是慢慢腾腾地经过把整个场面看全又把整段话听齐了。他喜欢的是男人，丁小姐再楚楚可怜也打动不了他的内心啊，于是他全程觉得既好笑又鄙夷。
　　之后这个报告还是交给了张海平，时间仓促，写好后副书记匆匆改了一遍，书记过了一遍没啥大问题就这么算了。
　　这几天也真的是有人来问党员代表情况还有想要书记名单，王文统统都以“这些我这里没有”挡了回去，对方自然是不信，用那种“我知道你在骗我”的眼神看着他，王文很是不安，觉得最近似乎为了工作得罪了一大片人，实在不应该啊。
　　忙忙碌碌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他这段时间又坐过一次曹厉的车，他本来太忙，跟曹厉的下班时间不一样，曹厉也经常外出办事，后来好不容易才在电梯里又碰到一次，曹厉说，“小伙子，回家吗？”他兴奋点头。
　　王文吃一堑长一智，不再瞎问曹厉的个人问题，转而说些无关痛痒的。曹厉从不说单位里谁的八卦，但吴文建很八卦，王文也爱听，于是他装了一肚子货不知道该不该吐。要知道街道里的八卦可精彩了，什么“谁的后台是市里面的谁谁”、“谁跟老公离婚了，前夫另外娶了老婆，还经常和她睡在一起”、“谁跟谁搞过婚外恋”，频频刷新王文的三观，甚至有街道前几任的宣统委员跟区里的副书记有关系，还跟人家正牌老婆一起争副书记这种情况发生，这都什么事儿啊。最新的八卦自然是为了选区党代表哪个村书记在请客拉票之类的啦，还有一个隐藏八卦，就是那段丁小姐在书记面前的“绝美”哭泣！
　　但曹厉从来不说这种事情，之前王文在说杨晨曦的时候还被他无声地教育过，所以王文憋着再多的八卦也不能讲啊，于是王文只能说自己。但王文这么个普通至极的人，就算从小的经历拿出来写一本书，也是超级环保只有薄薄几页纸啊，胜在王文有爱好啊，虽然打游戏追新番的爱好极其宅男，看着就跟曹厉不沾边，但他也就讲讲这个还算擅长了。
　　他一开讲曹厉并无表现出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反而听得蛮带劲，偶尔插空还会问个问题，一下子激起了王文传道授业的热情，幻想着拉拢曹大人一起驰骋在战场上，最好打个网游，每天练练级打打小怪兽，简直不要太美好！结果曹大人狠心地拒绝了，他一脸失望，曹厉透过后视镜看到，跟他解释自己比较忙，没有时间玩。王文更表达出一脸不信的样子，曹厉只能模糊地表达自己另有工作的意思。想到曹大人年纪轻轻身在外地资产众多，若不是来自老爸老妈就是真的超级努力了，不禁对他又崇拜几分。虽然对对方的生钱大法很感兴趣，但公务员不得在企业兼职，所以王文赶紧闭嘴不再打听，不过【业余活动一】成就达成！
　　王文回到家照例在饭桌上汇报每天工作，他老爸每日都要听一遍，及时对他的为人处事进行分析，批评他做错的地方，教育他下次遇到事情该怎么做。他老爸虽不得志，但好歹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人情世故还是懂的。说起来他家家长都是聪明伶俐，生个儿子蠢如牛，真是家门不幸。
　　目前为止他老爸最欣赏的人就是他的领导梁辉啦，也是在他老爸的耳濡目染下他才对梁辉的高明之处有所察觉，毕竟他被曹大人迷了心窍，谁都不太入眼。自从他确定自己对曹厉心动得堪比地震之后，他在家就不太敢说曹厉了，生怕自己一个失态说出了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今天刚坐完人家的车，而且相处起来比之上次有了很大进步，前途不要太光明，于是他一个不慎，说多了关于曹厉的事。
　　他老妈也是个厉害角色，在边上凉凉地说，“现在世道险恶，人家凭什么处处帮你啊，别不是图你什么才好。”
　　王文简直出离愤怒了，脸涨得通红，争道，“妈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他老爸边上劝，“都是小青年，能图什么，我们家一没权二没财，能图什么。”
　　就是，能图什么。他还巴不得曹厉能图他什么呢，他家一没权二没财，剩下能图的只有自己这个人了，王文猥琐地想着。
　　他老爸继续说，“文文啊，我也赞成你在单位有一些好朋友，也不要是好到那种天天搅在一起的，这样不好，生活工作都在一起会起矛盾，但没有朋友也不行，你在单位里会很难。你现在也工作一段时间了，你也肯定知道你们单位里面分了各种小圈子，每个单位都有小圈子，哪怕是人再少的单位都有，何况你们街道人这么多。虽然一般都说参加小圈子不好，但一个小圈子都不参加，到时候没有一个小圈子会对你好帮助你，所以你可以看情况适当地参加一两个，尤其像是曹厉他们都是年轻人，你跟他们走得近很正常，也不会有人讲闲话。”
　　“那照你说曹厉帮助了你这么多，你这缺心眼的孩子怎么也不表示一下从来不见请人家吃顿饭什么的？”他老妈接道。
　　“啊？”这转变太快，以王文的脑子有点接受不能。对哦，为了答谢人家一直以来的照顾请人家吃饭啊，多好的理由！感谢老爸感谢老妈，根本就是神助攻啊！

　　王文作为一个乖宝宝，基本上除了别人约他他都是窝在家吃饭，对于要邀请暗恋对象这么重要的事情，一个浪漫有趣体现品味的地点实在太要紧。这个问题简直成为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动弹不得。他上网搜跟人打听，最终掂量掂量自己的小钱包，决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一定要狠狠出次血，挑了个本市有名的茶餐厅。这个茶餐厅请的是香港师傅，港点非常正宗好吃，当然价格也非常有名。他想想曹厉来自大都市，人帅多金，不搞个好的完全对不住人家。
　　他在百忙之中搞定了地点，接下来就是开口约人了，然后他死活开不了口。羞涩纯情的王文同志自有生以来没追过人更没被人追求过，这种主动约暗恋对象的事情他做不到啊！
　　上天保佑，这个机会很快就到了。
　　组办忙活了一阵终于第二天要开会了。王文在这天把所有资料都印好并叫了几个大学生村官一起装好袋，一看居然还没到下班时间，简直快活地想要笑出来。这时候曹厉打电话给他，“王文啊，文印室的资料汇编是定稿了的吗？”
　　王文不太清楚他说的到底是不是，就蹭蹭蹭地下去看，一看点头说是的。
　　结果曹厉神色严肃，指着一处错误，说，“这个必须改。”
　　王文简直要哭了，流程乱糟糟下来的党工委报告果然有问题啊。
　　曹厉见他如丧考妣，软下嗓音，“还来得及，我帮你一起。”说完跟文印室小妹说，“劳驾晚上加个班吧，我跟食堂说一声大家先去随便吃个饭，回头我请夜宵。”小妹居然欢欣鼓舞，打电话回家说不来吃饭了。
　　王文这回是感动得要哭了，都下班点了他是实在没有能力去找什么人来帮忙，如果一个人做可能是要通宵，这画面不敢想象。如果告诉梁辉他肯定是会解决，还能找好几个人来，但他又没这个勇气。他自知够蠢，材料印付之前自己也有看了一遍，但找出的几处错误都是小毛病，现在去跟梁辉讲根本是自曝其短自寻死路。曹厉不愧秘书出身，他在文印室复印东西的空档翻了下资料汇编，除了纪委线的两篇材料及街道主任与梁辉的材料之外，找出错误无数。其他的无伤大雅，但指出的那一处是致命伤，不重印明天街道党工委就等着丢脸。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有晚上值班的人一起，王文实在没忍住抱怨了党政办，其他人附和了。党政办上面伺候领导下面照顾各办，得罪人无数，大家本就有怨言，再加上丁盈盈的做派格格不入，街道一双双眼睛明亮，对王文是称赞的，但这个同批进来的小姑娘，漂亮是漂亮，漂亮又不当饭吃，短短数月已被人说三道四。期间曹厉什么都没说，王文觉得自己又嘴贱了，深深地在内心自我检讨了一番。
　　晚上的主要工作就是把曹厉指出的那处整张重印，其他的也实在顾不上了。印倒是很快，就是要把整本资料拿出来拆了重订有点麻烦。曹厉动作迅速，王文也是卖力，小妹就是干这活的自然利索，效率倒是高。他们五点匆匆吃完饭，到现在六点半多点已完成了大约一半。这时候小妹接了个电话，有人请看电影。她再三犹豫，“我这边还有大帅哥请吃夜宵呢！”
　　曹厉看看剩下的工作量，跟她说，“这夜宵还得卖力气呢，不划算，去看电影吧小姑娘，影院里那家卖爆米花的我朋友，你跟他报个名叫他给你拿两份小吃套餐。”
　　文印室小妹乐得要飞起来，蹦蹦跳跳地走了。王文更是乐得要飞起来，这不是千金难求的单独相处嘛！这妹子真是蠢啊，又不是跟着大帅哥一起去看电影，乐个什么劲儿，还不如跟大帅哥一起订材料呢！同时，【朋友一】成就达成！
　　这被王文暗暗视作电灯泡的小姑娘一走，王文更是动作迅速，他都想好了，等会他请夜宵啊，早点干完活早点夜宵啊，人生太好！
　　他埋头苦干，两个人不多话，做的事情跟浪漫压根儿不沾边，他却觉得这时光美妙非常。做到九点终于结束，王文仰着头装可爱，“曹书记，求赏脸让我请个夜宵。”
　　曹厉落落大方，“嗯，应该的，去哪儿？”
　　“兰轩吧。”王文尽量说得坦荡自然。
　　“钱多没地儿花啊，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曹厉车开到开发区，在一家叫“初花”的店前面停下来。
　　这店名字真小资，而且怎么看都是家花店。
　　曹厉一进门，老板娘熟络地跟他打招呼，“你的大小姐回来啦？”然后探头看到跟在后面的王文，悄声问，“换人啦？”
　　王文心里一咯噔。
　　曹厉说她，“你真八卦，回头大小姐摔你。”
　　“别逗了，大小姐忙着跟意大利男模谈恋爱，哪有空理我。”老板娘挥挥手，“跟往常一样？”
　　王文听到这放下心来，大约就是跟双方都关系好的朋友。
　　曹厉带着王文在店里的一个角落坐下，周围都是花，似乎空气中都弥漫着甜丝丝的爱情味道。
　　王文小声问，“这儿不是花店吗？”
　　“对啊，但老板娘有一绝活，带你来开开眼。”曹厉安稳地坐着，目光并没有看王文，落到了墙角的一副画上，淡淡地笑了下。
　　王文简直看呆了。
　　这天晚上王文同时达成【朋友二】、【日常活动场所一】、【喜好的食物一】三大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