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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救命恩人我伤不起 ...

  •   深吸一口气,我的眼睛闭上又睁开。按捺住心头的颤抖,我拿起了热水瓶。
      本想给客厅里的人冲杯速溶蓝山,但又觉得他不会接受这种黑黢黢的液体,所以还是倒了一杯温水,当然,我没往里面放“佐料”。
      虽然只能看着这杯水在他的沉默中慢慢凉掉,我的心绪却在自己故作镇定的言辞中稍稍平和了些许。我必须试着让他接受这个事实,说服他也是在说服我自己。
      起初,他是无论如何不愿相信自己穿越了,或者他根本就不能理解何谓穿越,固执的认为这里是那什么往生世界。最后我就说你究竟相不相信自己还活着吧,他的面色一下变得如同冰冻过后的死人脸一般了,又把我吓了一跳。
      听他双手握拳咯咯直响,我更害怕了,可又不能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提心吊胆的坐了半晌,他才又问了一句现在离大隋朝已经过去多少年了,而我据实回答之后(说的是历史上真正的隋朝),他就再次陷入了沉默,根本就不看我端过去的杯子,也不再和我说话,自顾自面无表情的垂眸沉思着什么。
      他的表情虽然冷酷依旧,我的情绪却渐渐缓和下来,从他眉宇间我看到了一种刻骨的悲伤与无助。也难怪,骤然发现自己到了一千多年以后,任谁都会惊恐无措的吧。但我不觉得他有多恐慌,而是难以掩饰的失落、愧疚和不能自抑的茫然。
      不过结合他初来时看到我的眼神以及他方才的语气,他好像认识我似的,并不像我初见他一样的惊异。“不愧是千军万马里打出来的将军,”我在心里暗赞:“心理素质真过硬啊。”
      柜子上的座钟蓦然敲响,提醒我现在已是凌晨两点钟了。无言对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我早就可以自由的使用手机,可我已经不想报警了。
      “天宝将军,”不知道他的名字,试着称呼他的官号:“将军以后有什么打算么?”看他终于抬头注意我,我试着一口气把心中的疑问都说了出来:“敢问将军究竟是怎么来我们这儿的?你……你叫什么名字?”
      “既识得我的官号,却不知我的名谓……”许是开始接受我是活人的事实了,他竟带着一丝戏谑,仄首看着我,口中应的淡漠,可眼神中已有了一些温度。“成都复姓宇文,”他蓦然冲我一抱拳,“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称呼成都之名便是。”
      “原来天宝将军叫宇文成都,”我这才想起来那干坐的一小时里可以用手机上网查查他的资料,也就不至于有此时的尴尬了。可我什么时候救过他的命,难道给他倒杯水、招待他坐一会儿也叫救命之恩么?
      我暗叫惭愧,如是慨叹着继续问他:“那将军还打算回去么?”
      “既然此处并非黄泉,那我就必须回去。”他颔首,郁结眉宇间的失落渐渐消散后,眸子里满是沙场征人的坚毅,那豹子一般蹙起的内眼角更流露骇人的果决,“虽然大隋朝不能千秋万代,但我对陛下的承诺不可违背,明早我需得先取回凤翅鎏金镗。”
      “那你要怎么回去呢,弄清楚自己因何会来到这里了么?”不管他在那个时空最后经历了什么,可他一提到“承诺”二字,往昔指挥千军万马时的神采好像又都回来了,只是语调如此郑重,让我有些不敢直视他的双眼:“还有,很抱歉,我……欺骗了你。”
      “如何来,便如何去。”听闻我前半句,他的眸子黯淡了些许,可转瞬又恢复了起初的淡漠:“你骗我什么了?”
      “你的鎏金镗恐怕要不回来了,我们去了也只能看,不能拿,”怕他没听明白,我解释道:“我们这个时代出土的古物一般都归国家所有,私人倒卖是违法的,只能放在博物馆给大家展览。”特意加了一句,我不希望他产生挑战高科技防盗装置的念头,他不是鲁莽之人,应该不会一意孤行:“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可是博物馆有高科技防盗设备,偷不出来的,一旦为此触犯了法律就要坐牢,得不偿失。将军横勇无敌,不会拘泥于兵器的束缚,回去再打造一杆就是了,可万万不要触犯我们这里的法律啊。”
      “高科技防盗设备……”他听后似是苦笑了一下,又问道:“就和你存放画作的那个黑匣子一样神奇么?”
      “比我那个可厉害多了,我们现在的生活都有赖于现代科技文明的发展,比如你看吊在天花板上的这盏大灯,你们那会儿没有吧?”我知道他是指我那台ThinkPad,我们这里的一切在他看来一定是个不可思议的世界,但我现在想的是要如何与他度过天亮前的几个小时,总不能就这么对坐到天明吧。我如是建议道:“离天亮还早,你要不要先去沐个浴?”
      “你坐的这张软软的大椅子叫沙发,是可以打开的。沐浴完毕,你就在这里躺着休息一会儿吧。”观察到他的脸色未变,我继续道:“你就把这里当成是客栈,可以先穿我舅舅的衣服,天亮我给你去买新的。总之你不能穿成现在这样出去……”话到嘴边留三分,后半句我没说出来:“会被当成精神病的。”
      “我知道。”原本以为要花很大一番功夫才能说服他,哪知道他只沉默了片刻,就点头说出了这三个字。奇怪了,他知道什么,他出去过么?
      这套三室两厅带阁楼的房子是我舅舅家的,一年前舅舅一家移民到英国又不想卖掉它,而我也在本市工作,就停租了原来简陋的公寓住进这里,接手了原有的一切,也算是个看房人吧。
      我舅舅也超过了一米八,长年锻炼,但跟宇文成都比起来……所幸我在柜子最底层找出了一件宽松浴袍,他也能凑合着穿一下。
      给宇文成都介绍了浴室里的一切,他对这些新事物的接受力比我预想的还是强一些的。可能经过我刚才苦口婆心的一番劝说,以及那股归心似箭的责任感凝结成一股强大力量在支持着他,他有了一些迎接未知事物的心理准备,面对这些千年后完全超出认知的设备,他没有花费过多的时间表示心中的诧异与好奇,而是我说什么都很认真的记下,力求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生平最难以置信的一次沐浴。可当我给他演示淋浴房里的喷头如何使用时,他还是被忽然喷出的水花惊了一下。但不洗不行啊,他应该是从战场上来的,穿着铠甲不说,身上、头发里还有很多沙尘。
      他冲洗的速度还算快,当我收拾了地上被踩出的那些泥脚印,并把拍软后枕头安放在被褥一侧时,他就披着湿漉的长发悄立在了我身后,浴袍下裹着的仍是他自己的一身朱红中衣。
      天宝将军戎装时自是一身霸气令人胆寒,可此刻长发披肩,我却觉得他别有一番风情堆在眉梢眼角。四目对视间,不知为何,他眉宇中竟挂了几分可疑的腼腆,对我自然的注视却略有不自在。也难怪,他一个封建时代的古人怕是从没像这样在单身女子家里留宿过吧,虽然六朝隋唐之际某些风气开放的连现代人都要咋舌。唉,也不知道他成亲了没有?
      “方才你说现在皇上是轮流做了,那现在的京城在哪里,可还是大兴么?”他坐在餐桌旁,安静的任我用吹风机摆弄一头长发。古人的头发似乎有些讲究,本来他不愿意我碰他的头发,可是他用不好吹风机,差点把头发给卷进去,最终还是爱发心切,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感冒,就不拘小节的同意了我给他吹头发。但离着这么近,我仍然判断不出他究竟多大了,总之是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皮肤细腻的像是个少年,可眼神中透着一种寂寥与沧桑。你说他一个带兵打仗的,咋保养的呢?
      “现在不叫皇上叫□□,也没有过去九五之尊那么威风了。”他的发质再一次勾起了我对古人护发的好奇,忍不住也就多抓了几把。沐浴过后他全身都散发着清新气息,从我这个角度可以隐约看见他那如雕凿后玉石般白皙分明的锁骨。
      “原来身上也这么白呀,那就是真的皮肤白,没沾染六朝时男子好涂白粉的习惯……”呃,我想哪儿去了,赶忙把拐弯的思路绕回正题上:“现在的京城是北京,就是你们那时的北平,大兴城现在叫西安市了。”
      “宇文将军,”许是被他流露的邻家男孩气质所鼓舞,我的胆子越来越大:“你走之前能给我签个名么?你来这里一趟不容易,给我签名留个纪念呗。”他自言感激我的救命之恩,那也算承认我们有段交情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要个签名留个念想不算过分吧?
      “你要与我签订契约?”他显然不明白这种纪念方式的意义,大概是认为我要他签欠条之类的东西吧。可我刚出言让他别误会,他就点头答应了:“好。青山虽改,恩情长存,成都走到何处也不敢忘记娘子的救命之恩。”
      “娘子?”我也算是个闲来能吊上两嗓子的京剧票友,受戏曲影响太深,虽然知道这是他们那时候对于女士的统称,可还是略微不自在了一下。但他又一次提到我的救命之恩,语气实在不像客套话,我究竟什么时候救过他了?
      算了,何必深究呢,让他这么厉害的大将军一直记得我有何不好?“宇文将军,”我轻声道:“你的头发干了。”
      空腹睡觉的滋味并不好受,熄灯前,我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再休息。他道了声谢,言自己不吃宵夜,我也就不再多说了。
      重新坐在电脑桌前,心境却是大不同了,今夜无法入眠。回望身后紧闭的房门,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午夜十二点之前。那个时候,我绝不会想到马上有个不速之客会从千年之前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的心跳骤然剧烈起来,方才离他那么近尚能保持平和,现在这一墙之隔的距离反而让我惊恐万分:我居然留宿了一个千年前的古代人,不,是一个居然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的人,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抱过美人榻上跟随我十七年的小熊,我给它取名叫“念念”。点着念念的鼻尖,我问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么?”还是我已对这位不速之客产生了某种信任感:我相信他真是穿越而来的,他不会伤害我,我也不会把他赶出去,我会替他保守这个秘密,帮助他重返他的时代。
      那我现在做点儿什么好呢?撰稿是肯定没心思了。对了,先查查他的资料,然后补看那个《隋唐演义》电视剧。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一段穿来的,但我总得知道他的过去。
      打开播放器,搜了关于他的片段剪辑。带上耳机,我先不看旁人的影评,我要自己判断他的为人。
      哎呀,原来文学作品中的人物也会穿越到现实世界里。更没想到这电视剧里的宇文成都真是个苦孩子,这一路演来,外表威风八面,内在百孔千疮。
      我知道他为什么得不到杨玉儿的亲睐,先不提别的,光他那个爹,天底下就不会有哪个女人受得了这样的公公,玉儿不选择他也是对的。
      “成都纵有千般好,化及一搅都完了。”我如是慨叹着,继续往后看,却又被他的气场激荡得胸中热血沸腾。细细回忆很小的时候曾看过《说唐》小人书,记忆中的隋唐十八条好汉好像又都回到了眼前,那时我印象最深的应该是第七杰少保罗成,还为他马陷淤泥河而大哭一场。曾经如数家珍的好汉排名如今已经说不出几个了,童年不再回来。
      “砰砰”,我听到自己的心跳更剧烈了,回过神来才发现是书房的门被敲响了。是宇文成都,他现在敲门做什么,是需要帮助么?
      “门没锁,你进来吧。”赶忙把开着的视频关掉,我知道这扇普通木门决计挡不住他这样的怪物,书里说他双臂间有一象之力(约一万三千斤),拆了外面的防盗门也是轻而易举。移步窗边,实在不行我只能喊救火了。
      “我看到你没有熄灯,所以……”门开了,他止步槛外,似是看出了我神情异常,他尴尬的停顿了一下,才嗫嚅道:“别误会,成都能请教一些这个时代的……事情么?”
      “嗯,”我也尴尬的点点头,回身把电脑关上。直觉告诉我,天亮前剩下的几个小时会过得很快。
      再同他交流时,感觉与之前已有些不同,见过一个人最真实的无助感流露后,多少会觉得能拉近一些与他的距离。剧中他微红的眼眶配上那泪汪汪的眸子,再可怜兮兮的看着你,白皙的皮肤衬着血泪,我就真恨不得把他从屏幕里揪出来,搂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他真能激得起女观众母性大发,而女人想要满足母性与生俱来,喜欢一个男人往往就是从激起这种感觉开始的。
      我拿出了当年在新生座谈会上演讲的幽默,尽量用轻松的措辞回答他每一个问题。他明天就走了,我会好好珍惜与他仅有的几个小时相处时间。
      成都是个好听众,正如他是个好将军。和剧中沉默寡言的性格一样,他的话不多,但提的都是一些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楚的问题。他想知道我们这个千余年后的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口中改变这一切的科技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说来就话长了,讲了他一时也不会明白。我只能对他说在我们这个世界不管看到什么奇怪的事物,比如在地上跑的四轮小房子、挂在墙壁上里面有人会动会说话的长方形匣子都不要不敢相信,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是无数先人用智慧和努力创造出来的结晶。
      “这些真的不是法术么?”成都听了以后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也颔首表示记住了我对他的忠告。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你们可以飞起来么?”
      “法术,您认为莱特兄弟会赞同您的观点么?”我从手机里搜了一张客机的图片给他看,“我们有一种能够载人飞行的工具,叫做飞机,外观像一只巨大的铁鸟,就是这个。”千百年来人们对于天空的梦想从未消失过,成都小时候可能也曾想当一只自由自在的雄鹰,飞出那个充满桎梏和暴戾的家。“但我们本人还是飞不起来的,进步的是我们的科学技术。”末了我特地补充了这一句,我可不希望因为技术的飞跃,他就认为我们这里的不是人而是什么变异的怪物了。
      “当真不可思议,”他虽然惯于内敛,谈吐也稳重,可听了我的话以后也忍不住将惊叹脱口而出:“科技的力量真是太神奇了!”
      “哎呀,你就把来我们这里当成是来了趟桃花源么。桃花源的故事你肯定知道吧?”我柔声道:“樵客初传汉姓名,居人未改秦衣服。桃花源多不可思议啊,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呢。我要能有此奇遇,此生也算无憾啦!”
      宇文成都眉宇间的费解有所缓和,显然对这种比喻可以接受。最后我决定还是给他科普点他能够理解的东西,告诉他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上有七大洲四大洋,隋朝以后是唐朝,李世民家最终取代了他拼死护佑的大隋朝……
      我觉得自己好像泄露了天机。如果他是从开始的剧情中而来就糟糕了,他回去以后多半要去找李家的麻烦,然后那个时空的整段历史就乱套了。
      我越想越后悔,可他却只微微颔首,李家谋反对他的震撼甚至还比不上得知这世上有一个国家叫美利坚。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试探着问他:“对于李渊那一家子,你……有什么打算?”
      “乱臣贼子,久藏祸心。只恨王驾千岁受那李元霸横勇之名蛊惑,以为他能护得圣上平安……”他看着我,淡淡道:“终至酿成大祸,我也因此失了白虎阵,无颜面见君父。”
      “这么说,李家已经公开造反了?”原来他是从白虎阵而来的,估计是剧中比较靠后的部分了,我默默的感谢他对我的信任,终于再一次道出心中疑惑:“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来这儿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言这个,成都要再谢你的救命之恩。”闻我重提此事,他原本淡漠的眸子骤然温和了些许,没有再回避这个话题,缓缓道:“我与那伙反贼混战于白虎阵前,本无人可挡,岂料李元霸不知从何杀出,听那李二命令阵前反水。我受他一锤重击,本欲拨马离去,哪知这厮穷追不舍……”
      “那你现在怎么样了?”我急声问道,虽然现在他好好的坐在这里,精气十足,根本就不像负伤之人。
      “我无事。然后我走他逐,混乱中失了方向,一前一后就到了一处断崖跟前。因为白虎阵的机关多设在地下,怕是牵动地脉破了风水,我刚到断崖前,就天崩地裂发生了大地震,崖上一块巨石劈头砸来,我马陷地缝,避无可避,弃马逃生也来不及了。偏这李四不顾性命般又向我兜面打来,若是挑开巨石就躲不过锤击,躲过锤击就避不开巨石。”他继续道:“我本想与他同葬此处,也算为大隋去一强敌。你却忽然从半空里探出了身子,一把将我从马背上拉了开去。”
      “成都也很想请教娘子,”我没有眼花,他的唇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弧度,一双眸子也涌现出希冀的光芒:“敢问你是如何出现在那里的?这里如果当真不是往生世界,那……你真的不是观世音菩萨所化么?”
      “噢,天啊!”我大惊失色,这绝不可能。
      就算我的记性再不好,但绝不会亲临古战场还救了一个大将军而没有丝毫印象,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而且就我这小身板……虽然我经常自己买大米、换纯净水,身高也能去走天桥,但要撼动他……
      古人迷信,凭空出现一个人不当成神佛才怪呢,他确信自己还活着后,一直把我当成是菩萨的化身,难怪如此好说话。虽然有我前面一番讲述,可他潜意识里仍然希望我是具有超自然力量的神佛,看来他内心深处也很迷惘,希望有人能为他惨淡的人生指引方向,告诉他究竟如何才能忠孝两全,又该怎样才能留住玉儿。
      但此刻被他用那样温和又期待的目光注视着,我却没有丝毫得意的感觉。他的恩人我是不敢再当了,坑人可不好玩,而且我没在他脸上看到多少劫后余生的喜悦。
      “那你的凤翅鎏金镗呢?”所幸惊异中我还记得他刚来时最关心的问题,“然后你就把你的镗落在山崖上了?”
      “这就是成都又要请教你之处,”他的眉峰蹙起,不解的看着我,问道:“你拉我一把之时,为何大喊着非要我把镗给扔了?”
      “那你扔了么?”我当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喊,而那镗现在也好端端的在博物馆里。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声问道:“你在来这里的瞬间是不是把镗给扔到什么黑洞里去了?”
      “事发太突然,我尚不及反应,李元霸的锤子和那巨石都已砸到。情急之下我挡开了石头,由此身子一偏没让李四的双锤挂住镗刃,被他一锤正中镗柄。他举锤还要再打,你就把我拉开了。”他轻轻摇头,回忆道:“我本已受了重伤,更兼你那一拉之力奇大无比,我耳目昏聩间似身在半空中双臂脱力,手中一松,镗也不知掉到何处去了。至于你说的黑洞,当时一切不过发生须臾之间,成都实在都记不清了。”
      听了他的描述,我陷入了沉思。
      我说的黑洞是时空黑洞。以前听说过一则上个世纪欧洲女孩失踪的奇闻异事,讲这个女孩子坐在花园的矮墙上,但从墙上往下跳的那一瞬间在半空中消失了。后来经过科学家的研究,就推测这个女孩很可能是掉入了时空黑洞。
      时空黑洞无法用现有的认知描述它究竟是什么,只能笼统的概括为是时空断层里未知的领域,不知道源自哪里,又通向何方,换而言之,人进去以后基本上就等于永远消失不见了,更让人无可奈何的是,我们不知道时空黑洞在何时何地会突然出现。
      但事无绝对,就有一支登山队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在雪山上消失了三十余年,后在六十年代又重新出现,还是当年消失前的样子,而他们的亲人朋友呢,都已垂垂老矣。由此可见,时空断层和时空黑洞里的时间也是扭曲的,不能用我们这个时空的标准衡量。
      至于他穿越至此,我觉得可能和所谓的“虫洞”有关系。从物理学角度来说,时光隧道也许就是虫洞。物理学上认为宇宙万物都可能出现小孔或裂缝,时间也不例外。时间的这种细微的裂缝和空隙被称作“量子泡沫”,而 “量子泡沫”中就存在虫洞,当它达到一定大小时,人或许也能通过穿越虫洞达到穿越时空的目的。
      我猜想宇文成都是否也是因为某种原因恰巧碰上了时间虫洞被骤然放大而导致穿越,比如那场大地震撕裂了本来微乎其微的时间裂缝,又被我半空中出现拉了他一把从而被拖入了时空断层穿越到了这里,他的镗则掉入了时空黑洞,被送到了历史上真正的隋代,这就能解释他的镗为什么能和那些隋朝文物一块儿出土了。
      这一切对于他的世界观来说是难以置信的,其实我也有点搞糊涂了,要不是现在他一个大活人在我面前,我是绝不相信有时空穿越这回事的,因为这不只是“外祖母悖论”的问题,我觉得还牵扯到“人能不能在同一个时空遇见另一个自己”的问题,这么复杂的事情该怎么和他解释好呢?正踌躇间,墙角一侧的座钟再次响起,提醒我现在已经六点了,我们不知不觉已聊到了天亮。
      “我……我去买早点。”我逃一般的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临走还不忘拿起给他测过身量后的软尺。
      如果之前我还对宇文成都初来时的淡然心存疑惑,那么当我看到早报的时候,就全明白了。《江城早报》的记者真是没东西好写了,今日封面头条就是“瞻园广场惊现神秘coser”,虽然只有一个远远的侧影,可图中夜晚广场上一袭霸气侧漏的黄金甲不是他宇文成都还能有谁?
      “看看,你上报纸了。”我把报纸摊在他面前。怪不得他这么淡定呢,原来已经去外面溜达一圈儿见过世面了。不过,那些采风者敢去乱拍他,没当场挨揍么?
      “这……画的真像。”宇文成都仔细端详了那幅巨大的彩照,沉声道:“这就是我昨晚最初来到之处,是个栽满草木、有流水长廊的园子,只是四周不见围墙。”
      “你既拉我一把,我就不知被什么巨力拖到了这个地方,你也不见了。我四处寻你,沿着长廊走了一周,在尽头处的空地上停着几个四轮小屋似的东西,就有一人从中出来拿着个黑匣子对我乱举。”那些无礼的举动显然让他很不高兴,此刻回忆起来仍然眉头紧缩,语气愤然:“我见他服饰举止奇异,再结合周遭一切,更觉此处古怪非常,不宜久留。就沿来时的长廊疾奔,到了一座奇特的石像之下,再然后我就见到你了。”
      他一气说完,轻点照片里露出一点边角的石制物体,问道:“这石像是用什么材质雕凿的,可有什么古怪?”
      “这个可真不好说,但这东西很可疑。”我知道,他所指的那座石像就是瞻园广场上紫藤廊右侧的那个后现代主义石雕。报纸上也说拍下照片以后,他就凭空消失了,应该就是跑到石像那里之后又穿越到我这儿来了。
      瞻园广场以前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后园,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有一口“瞻井”,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留下来的,但少说有几百年了。园子几经翻修,可那口井总是不变的,刚解放那阵儿据说干涸了一段时间,但经过市区文化局的努力,后来又有水了。
      据口耳相传,这口古井里住着神仙,有缘人下望的时候就能看到,然后会获得赐佑。文化局就以此为宣传,把瞻园好好修葺维护了一番,说来那里还是有几座清末古式建筑的,修复保护的很好。所以我们城市地方虽小,可环境不错,本市人大都挺以此为骄傲的,环境和文物保护意识很强。
      古井和古屋大家都知道要保护,但雕像就没这么幸运了。
      这广场刚建成的时候,政府为庆贺落成,请了一位知名雕塑家塑了座古代仕女的金属像立在紫藤廊下,可三个月以后就不知道被哪位登徒子扛回去了,只得再建新的,如此反复,一年下来古代人物塑像丢了三座。
      这次市里可坐不住了。原本为了不破坏整个广场古色古香的意境,也为了响应民众一直倡导的无监视自由环境,一直没装摄像头,出了此事也没放弃这个原则,干脆弄了一座材料粗糙、作者是美术学院实习生的作品回来。
      此招还真有效。三年了,石像至今安安稳稳的待在那里,成为了与整座广场最格格不入的一角。
      我觉得宇文成都能从广场上到我家里,可能就是这座石像起的作用,但以前也没听说石像处有什么异常啊。还有按照他的描述,我也是穿越时空的人,可我今天自从回家以后就一直安安稳稳的在书房里工作到午夜,是怎么凭空出现在古战场把他从古代拉回到现代来的呢,而拉他一把之后我又到哪儿去了?还有……
      算了,我的大脑思维逻辑乱的跟一团毛线一样,再想下去我得疯了。时空黑洞、虫洞放大毕竟都还只是我们的推想,无论如何他能穿越过来都是一件好事,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心中已打定了主意:吃完早点以后我就去给他买套衣服,送他去博物馆看看凤翅鎏金镗,然后再带他去瞻园广场。好人做到底,他从哪儿穿来的,我就送他从哪儿穿回去。
      不过走之前,他得先把大名给我在剪报本上签了,文房四宝我可是在家里常备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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