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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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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二人带着云淇云砾进了皇城,又是各自行事,庞统先是去了文德殿述职,不消半个时辰便出来往延福宫探望贵妃庞惜燕,公孙策则是在临波亭侯驾,等着仁宗赵祯前来。
庞统心中记挂公孙策,见了贵妃,兄妹二人碍于宫中眼线,纵是知心贴已的话也不能明说,不过是相互叮嘱了几句,见妹妹安好,庞统也就放了心。
皇子生得极好,细皮白嫩,富贵之相,庞统抱了心下欢喜,说了句:“便是做个逍遥自在的孩子也好,你也莫要强出头,让这孩子平白受了牵连,宫中不比寻常百姓家,养活一个皇子可是不易。”
说得庞惜燕愣了一愣,方又展颜笑道:“这可不像哥哥说的话。”
“哦?”
“哥哥变了。”
庞统笑而不答,只是看着怀中婴儿:“高处不胜寒,活得快乐便好。”
不过一个时辰,庞统便出了延福宫,刚出了拱辰门便看见云淇立在马车上朝他招手。
“公子呢?”
“早您出来一步,车里坐着呢。”
云砾将马牵了过来,附在庞统耳边轻语,庞统剑眉微蹙,轻声道:“回府收拾行装,即刻起程。”
“出了什么事?”公孙策挑帘问道。
“回府再说。”
一行人匆匆回了王府,庞统吩咐云焰通知城外飞云骑立刻整装待发,云淇则是帮着公孙策收拾行装,公孙策方才在临波亭陪着赵祯饮了几杯酒,也不知是昨夜着了凉风还是今晨的寒气入体,竟微微有些眩晕,半倚在床上休息,见庞统匆匆进来,强撑着发软的身子问道:“莫不是军中有事?”
“云垒刚刚收到军中传书,耶律兄弟不知从哪里得知我回京的消息,领着三十万大军已到了边关八百里。”
“前些时日不是大伤了他们元气,一时如何又来进犯。”
“这些辽人不肯过得一日安宁,便是趁着这年刚过想来得些便宜。”
“那我们何时出发。”
“马上就走,云焰已经先行出城和云垒他们会合,在城外十八里青湖等我们。”
“好,我这就……”公孙策说着就要起身,却禁不住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庞统连忙将人扶住,一摸额头滚烫。
“这是怎么了?早晨出门不还是好好的。”
“怕是早晨在临波亭吹了风受了寒,公子在亭内等皇上等了近一个时辰,又没个避风的地方。”云淇连忙把公孙策的药厢拿来“公子看看,哪些可用的?”
公孙策勉力取过一个药瓶取出两颗药丸,就着庞统倒过来的水吞了下去,看着那人一脸担心,心中又怕拖了他的后腿,忙撑起半边身子:“你先收拾,我吃了药,躺一会便好,不会误了行程。”
庞统欲言又止,转身让云淇继续收拾,一边抓过公孙策的手:“不要勉强,便是等到明日早晨再走也行。”
“军情无小事,怎能因我一人而误了行军,不可。”公孙策性格倔强,又知这是十万火急的大事,怎会妥协,便催促着让他先忙正事,自己脱了外衣,裹了被子发汗。
过了晌午,城内城外已整装待命,庞统这边也一切安排妥当,却见云淇匆匆来报:“将军,您快去看看公子吧!”
庞统心下一惊,连忙跟着云淇回了厢房,只见公孙策面色潮红,嘴唇却是青白,一触额头,竟是比刚刚还要烫手:“策?策!”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服了药么?怎么现下更重了!”
公孙策昏昏沉沉,似梦非醒,完全听不到庞统说什么。
“方才公子还用了点米粥,又服了两颗药,我便出去了,一回来公子便烧得更厉害了,将军!这可怎么办!”云淇也是急得满头是汗。
“快去宫中请御医!快!”
幸而中州王府离皇城不过两条街,云淇很快就带着御医赶了回来,这厢把脉细诊,连连摇头,庞统看得烦躁,语气不善:“到是如何,大人快请直说!”
“公孙大人这是染了急性风寒,加上体质本性畏寒,一时气血不畅,寒气侵入腑脏,得需好好将养才是。”
“能否先行针或用药抑制?”
“大人这种情况,最忌猛药强抑,舟车劳顿怕是只会病情愈烈,后果不堪设想。”
“庞……庞统……”公孙策仿似听到庞统与御医对话,喃喃开口,嗓音沙哑晦涩。
“策!”庞统见他醒转,急忙上前握住他手,却是满手冷汗,冰冷异常。
“我不碍事,还请御医按方下药,我且带于路上……”
“大人,您也是学医之人,您现在的状况,若是此时上路奔波,只怕……”
庞统大手一挥:“还劳烦御医按方开药,不可伤了大人身体。”
御医也不敢看庞统脸色,连忙起身去外间开了处方交于云淇,云淇片刻也不敢耽搁,连忙往药房抓药去了。
公孙策此时虽是头脑昏沉,思想却仍有几分清明,挣扎着起身,却又被庞统轻轻按回床上:“莫要逞强,好好歇着,服了药再好好修养几日。
“不成,这要是误了军情……”
“我先起程,云砾云淇留下照顾你,你且养好身体,再同他们一起上路。”庞统虽有千万不舍与不放心,现在这种情况,却只能做此下策。
“可……”公孙策心中不安,只恨自己此时倒下,就算是勉强上路,怕是在半路上也要拖了他的后腿。
“京城虽是他赵小六的天下,但是有我爹和包拯,他应不会轻易动你半分,你且好好养着”庞统片刻心中已做好打算,此番军情紧急,若是公孙策拖着病体上路,怕是这人路上逞强,万一病情加重,便是不堪设想,他虽忌惮赵祯借机有所图谋,却也心中暗自盘算保全之策,留下云砾云淇照顾以防不备。
“庞统……”公孙策反握住他的手,一时千言万语却又无力言表,庞统每每奔赴沙场,他总是心悬一处不得安宁,此番定是马不停蹄,昼袭夜奔,自己非便不能相伴,反而累其牵挂。
“放心,纵是他再来三十万,也休想破我的杀阵。”庞统看出他的担心,出言安抚“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调养,等你回去正好和我一起再喝一回庆功酒!”
“庞统……你要小心……”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只有这一句小心。
“我可是大宋的飞星将军”庞统将人拥入怀中“你便放心养病,我在雁门关等你。”
“庞统……”
“策……”
“策……我在雁门关等你……”
“庞统……”
“庞统!”公孙策忽得从床上坐起,满身虚汗,紧紧攥着胸前衣襟,刚刚一场噩梦,他的面前是一面湖,却是满眼血色,他听得庞统唤他的名字,却始终找不到那人身影,转眼看到一个血染白袍弃于湖面,他颤抖的想要去抓起,却失足落入更深的深渊,惊吓之中大叫醒来。
待神智完全清明,公孙策愕然发现自己周遭陌生一片,陌生的宫花床纬,陌生的房中摆设,猛然掀开锦被,倚床赤足站立,大声呼唤:“云淇!云砾!”
……无人应答……
……这是哪里……
忽然听得外屋房门打开,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公孙大人您这是醒了,您快些躺下歇息,小的这就回禀皇上。”
“你说什么?”
“小的是说小的这就回禀皇上,大人醒了。”小太监看着公孙策神情恍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哪里?”
“回大人,这是福宁殿啊。”
“福宁殿?”皇城内院?公孙策越问心越冷,声音也越发的抖了起来“我怎么会在这?”
“大人病重,皇上亲谴了御医诊治,又怕乱党趁机作乱,这才将大人接进宫来啊。”小太监越说公孙策越不懂,自己明明只是风寒入体,烧了几日,为何会突然昏迷,乱党?什么乱党?
“你刚刚说什么?乱党?趁机作乱?太平盛世,哪里来的乱党?”
“大人您这是病糊涂了吧,中州王起兵谋乱,幸得大人冒死报于皇上,这才将乱臣贼子诛于城外十八里青湖,免去了一场血腥浩劫啊。”
“你说什么!”公孙策一把上前揪住那小太监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小太监完全被公孙策不同往日的锋利眼神吓到了:“大……大人……您病中冒死通报,说是中州王起兵谋乱,集乱党于城外十八里青湖……意图……意图谋反。”
公孙策这次是听得真切,犹如五雷轰顶
“中州王起兵谋乱,集乱党于城外十八里青湖”
“皇上亲兵力克,将乱党全数尽诛”
“大人,大人!”
眼前模糊一片,只见那人白袍尽染血色,远远的立于湖边,神色凄楚,隐约听得
“策,我总是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