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春秋之清明》樱落清风

4、 闲时

　　“公子，这次可说好，用完午饭可就得往回走，你可不许再耍赖！”云淇抱着一大卷纸笔，看着仍是兴致未减的公孙策，小嘴叭叭的不停的絮叨。
　　“这过了年，小云淇就二十了吧，别人都是长了岁数话越来越少，到是你，这张嘴巴越来越没有停的时候。”公孙策笑着打趣，却说得云淇一肚子委屈，小声的咕嚷：“还不是因为公子你老是言而无信啊，对别人都是一诺千金，偏偏欺负我好说话，从来不把我说的话放心上，害我老是被将军骂。”
　　“他何时又骂你了？”
　　“次数太多，不胜枚举，您还是别细问了，赶紧挑书吧。”云淇便知说了也是无用，无非又会被公子多个调侃的借口拖延时间，这次若再犯上次的错误，将军怕是真的要和自己翻脸。
　　上次便是早晨陪着公子来东风镇买纸墨误了时辰，天黑赶路不说，竟还遇了劫匪，拼了命保护公子，却还差点让公子受伤，若非云焰云垒赶来，后果不堪设想，偶尔回想，都不免后怕，所以这次宁愿被说成絮絮叨叨的老妈子，也得在天黑之前给人揪回去。
　　“小哥小哥，你的笔掉了。”云淇只顾看着公孙策，不想掉落了一支笔，路人好心拾于他，低头说了句谢谢，再一转身，公孙策竟从自己视线中消失不见，左右再看，仍是不见身影，心下一慌，连叫了数声“公子”也未曾有人回应，云淇暗暗叫糟，寻着一路的店铺挨家找了起来。
　　其实公孙策并未走远，只是瞬间被人带进了路边的小巷，此人身形手法之快，功力远在云淇之上。公孙策原本也是一惊，待仔细看清眼前之人，方才展颜一笑：“光天化日，号称青天包大人怎么也干起这掳人的勾当。”又看了一眼仍揪住自己臂膀未松的青年：“怎得？连你也做起了帮凶？”
　　青年赧然，讨好的笑道：“公孙大哥。”
　　原不是他人，正是公孙策故交好友，当今皇上面前的红人，大理寺丞包拯，而赧笑的青年正是年少成名随护包拯左右的展昭。
　　“多年不见，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包拯白衣黑面，看着公孙策清瘦面容略带风霜，原本噙在嘴边的一丝笑意也渐渐淡去，轻叹一声“你这是又是何必……”
　　“看包大人的气色，想必天家安好，京畿治安无虞，包大人才有这份闲情跑来漠北散心。”公孙策折扇轻挥，笑得如沐春风，显然忽略了包拯刚刚的那句何必。
　　“公孙大哥你真会开玩笑，包大哥这张脸你还能看出气色……”展昭明知公孙策拐弯抹角的损包拯，却还是忍不住“补上一刀”。
　　“一别三年，你连封家书都没有，我便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包拯不理会两人的损言损语，神色淡然。
　　“家书？包拯，何处是我家？我又往何处寄家书？”公孙策眼角微挑，嘴边一丝戏虐笑意“我过得好不好，你会不知道？”
　　包拯知他心如明镜，庞统重兵在握，守着边关要塞，天家又怎会高枕安卧，便是公孙策许下千般诺言，暗探眼线仍不会少，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继续。
　　“包拯，你究竟何事？”公孙策知道他如果仅为探望自己而来，便不会躲躲藏藏还避开庞统的飞云骑。
　　“时间不多，我便直言相告，你可知，庞统已有七年未曾回京述职？”
　　“知道”庞统性本桀骜，不愿年年花时费力做这虚功，年年述职便托战事缠身，只让公孙策书写一份奏折汇报战事战况，却从不回京。
　　“庞统手握重兵，这几年战功连连，此番又大退辽兵，朝野上下无人不知镇边飞星将军的厉害，贵妃娘娘又在此时为皇上诞下龙子，庞家的权势在朝中更是无人可敌。”包拯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看了看公孙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便又继续“朝中已多番有人上书弹劾庞统，诉其拥兵自重，目无天子，早起异心……”
　　“怀壁其罪么……”
　　“……”
　　“他是天子……”
　　“天子应任贤使能。”
　　“任何一个天子都不能忍受臣下有不忠之心。”
　　“哪个有不忠之心的臣子会在塞外一守七载，浴血沙场，只为守得边关安宁，若这样不忠之心的臣子，天家又怎能远在千里之外，高枕无忧。”
　　“天家忧得不只是外患……”
　　“外患未除，他怎可……”公孙策言语之中已带着七分怒意，包拯话中之意，便是皇上信了这些言论。
　　朝中有人弹劾庞统这并不足为奇，庞统生性不羁，庞家又权倾朝野，此番贵妃产下龙子，必是其他党派为储君之争而做此言论，可是皇上明知如此，却还是信了……此番包拯前来，明为告诫，实在是在让他向庞统传递这一信息，此次回京述职，怕是不得不回了。
　　“公孙策，聪明如你，我言尽于此，其中利害你应知晓，我……”包拯欲言又止。
　　“我只问你一句”公孙策眼神清洌。
　　“你说……”
　　“包拯可还是当年的包拯？”
　　包拯闻言一怔，抬眼看向公孙策，半晌回问：“那公孙策可还曾是当年的公孙策？”
　　公孙策不语，侧过身看向展昭：“庙堂多忧，你要护好你包大哥。”
　　青年不明其中之意，看看包拯又看看公孙策。
　　“我走了……”公孙策转身离去，包拯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眼前模糊一片，似是被塞外风沙迷了眼。
　　“包大哥，公孙大哥他，不随我们回去么？”
　　“他终是有自己的路要走……”
　　“可是……”
　　“走吧……”
　　公孙策，你我就此别过，他朝相逢，若还能举樽共饮，包拯必陪你一醉三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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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中私宅
　　“这几日闲来无事，公子这是练得什么书法？”庞统不知何时推门而入，轻手轻脚走到公孙策身后他也不知，只是执着笔看着窗外发呆，任凭笔墨晕染了纸案。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公孙策看着面前一大团墨渍，也忘了起初要写些什么，索性放下笔。
　　“云淇去我那负荆请罪，说是在东风镇又把你丢了一回，回来之后便闷闷不乐，怕你是因了什么受了惊，自己不敢问，只好乖乖去我那领罚。”庞统拿起那只笔，挨在公孙策身旁，看了看那个墨团，一时兴起，就着墨印挥了几笔。
　　“你既来问我，心里也是明白了七八分，何苦又来试探我。”公孙策知道他与包拯见面一事，就算是云淇被蒙混了过去，想必也早有暗探传进了庞统的耳中。
　　“我这是关心，何来试探，我这是汲取教训，云淇一个人磨不过你，我自然得多派些人手跟着，那次之事一次便够，我不想看到第二回。”庞统又是几个重重的落笔，公孙策见他洋洋洒洒，煞有介事的画了半张纸。
　　“庞统……”
　　“嗯？”
　　“不如……此次述职……回京一趟”公孙策从不与他开口讨论天家恩怨，彼此心知肚明罢了，此番心中思绪万千，总有些放心不下，这才勉强开了口。
　　只见庞统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这么想？”
　　“总不能教小人拿了名头设计于你。”
　　“那你怎么包拯不在设计于你我？”
　　“他不会……”
　　“就算他不会，赵小六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只怕我刚到京城就被取了虎符。”
　　“皇上应不会妄动，此举对他百害而无一利，我只担心，若再不回京，反当是真的做了假，假的做了真。”
　　“我不在乎他们真真假假做什么，我在乎什么，你理应清楚。”庞统放下笔，轻轻揽过公孙策“若你担心，我便回去一趟，还能怕了赵小六不成。”
　　“庞统……”
　　“你说的，我总是信的。”
　　“庞统……”公孙策心中想的，天子一诺千金，皇上既然曾经答应自己，便不会轻易食言，此番最好一解二人心中积怨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