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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卷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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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湖畔山石顶上尚自怅惘气息未散,这边帝侣洞中浅紫长衣的男子笑吟吟向爱妻扔去个纸卷:,“看来皇子公主们年岁渐长,终于要飞出神瑛皇后的五指山了。”
孟扶摇疑惑接过纸卷展开……然后……表情好不精彩……
想来她和自家陛下出来才几天……女儿跑出宫去撞上个宗叙,正两心纠缠着还没解决,自己正心疼着要开解女儿,没想到!翻版她家雍容淡定风华无双长孙陛下的腹黑二皇子!也要沦陷!
孟扶摇凉凉望天——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私奔前明明暗示了酷儿管好朝政管好春花,没想到他自己先四处乱逛跑到了轩辕去玩邂逅……想她和她家陛下多么的有责任心……肿么生出这样的娃!
咳……皇后娘娘总是会时不时的忘了当年太子殿下为了她各种落跑……也总是会时不时的忘了她和陛下各种私奔……
高贵的大成陛下一眼扫去便知道她在想什么……罢了还是不揭穿她……
“不过我倒是在担心一件事……轩辕叙出巡不是偶然,他这几年在朝中布下人脉眼线意图清洗轩辕朝中一支权势极重偏生蠢蠢欲动的势力,这次他出来名为散心,实则身边满是传递消息昼夜不停的暗卫,我看他大概是要选在近期动手了……偏生你儿子的那位季姑娘季潭清——正是这一支要被清洗的实力领头人最宠爱的幼女。”
孟扶摇愕然回首:“这么狗血……?”
话音未落两人眼风已同时落向隐有窸窣之声的洞口,“谁?”
霏公主脸色怪异飘出……“我……不是有意……”
长孙无极并不看女儿,反而浅笑吟吟望向她身后:“先生必也不是有意,若有话和我夫妻说还是进来的好。”
清淡的人影缓缓步出,“大成大帝果然绝慧天下,宗叙三年苦心安排竟也未逃过陛下慧眼,关于季姑娘……宗叙自当命属下护持。”
长孙无极含笑颔首,又望向黯然的女儿,眸底隐隐的心疼跳动……到底是自己疼爱多年的女儿,怎忍心看她此般纠结,与其这样折磨着她也折磨着扶摇和自己,不如倾力助这一对有情人——渡过命运的天堑。
——
轩辕弘治十六年五月二十六,昆京,夜。
城门外官道上劲装骑士星火远归,夜风里丢下极轻的私语声,平常人自然听不真切,却不想道边山包上有闲闲支肘而卧的人将最关键的字眼听入了耳。
季家姑娘。
只此四字却已足够。
轻笑着纵身而去,深黑长剑出鞘,心想皇子殿下果然妙算,派了自己来保护接应那明丽的人,这次他可是欠了自己大人情了。
何处传来极轻的金铁对撞声,又旋即,死寂。
——
皇城通衢大街,将军府。
平日巍巍肃穆的府门大开,内里却是一片寂静,乌木门槛上,暗光微动,湿意隐隐。
——
宫城正中,九华殿。
有染血的长剑带着拼死的疯狂挑开重重帷幔,最后一层幔帐掀起,听得男子凌空怒喝:“轩辕叙!我与你……”
语声戛然而止。
对面金碧辉煌至高无上御座上——假人。
武器叮然落地,鲜红的液珠溅满了金砖地,织锦袍角上尽是狰狞刺目的血痕。
惨然的笑,年纪轻轻的帝君,当真绝顶心计,纵横朝堂多年的望族,终于——毁于一旦。
——
轩辕弘治十六年五月二十七,宫城前殿。
有内侍高声宣读的圣旨,尖高嗓音,犀利文字,阶下俯伏的臣子都是阵阵的惊心。
“兵马大将军季姓一族,不安于政,暗操苟且……与别国私通款曲,季氏幼女讳潭清者,更与别国位重皇子过从极密……竟意欲行刺天子,冒渎圣威……是为以下犯上,谋逆图反之不赦重罪,其情虽实,然事迹未著,朕感念季氏一门从龙之功,不忍加以族灭极刑,故褫夺其封号爵位,令狱中自裁,直系亲族十六以上皆男子发配戍边,以证明风……”
“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番山呼舞拜,诸臣心底亦各自惊乍——陛下看似年轻,却实是铁腕动风云,季氏百年望族何等滔天权势,只一夜便轰然崩塌,那一卷卷文书密信,俱是铁证中的铁证,照理也该是那逆臣费尽心思来保护的,竟被陛下尽数获得……有人想起二十年前昆京之乱,承庆大帝隐秘多年的强大势力亦是一夜间翻覆朝局,而那一批人的传承者又于今时毁了当朝重臣派系……
他们不由更低的俯下头去。
——
大成北境雪山,帝侣洞。
正是晨光熹微时,霏公主还懒在床上不愿起身,背过背去正欲来个回笼觉时,冷不丁房门外射进冷黑的飞箭,长孙霏一惊,下意识飞身而起,衣袂影动间枕侧长剑已在手,寒光撩点便反手将冷箭钉入门框,定睛一看又不禁哑然失笑——
无耻娘你玩的差不多就行了吧……
箭杆上飘荡着素色绢布,织纹疏朗明光微动,偏偏浓墨淋漓挥洒着张扬的大字——来吃早饭。
罢了,懒洋洋起身穿衣,用了多年皇宫御厨备下的早膳,自己倒当真没尝过无耻娘的手艺……想到这里突然一个寒噤——无耻娘做的……那能吃么?
宁熙公主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去了帝后那……
那边轩辕陛下抱着好奇加惊愕心情也去了帝后那……
甫至门前便嗅到风中溢满的甜香,公主殿下怀着无比欣悦,期待,惊喜,荡漾……的心情抬步迈进门,照壁转过——
公主华丽丽的囧了。
那边皇后娘娘翻起了细密地砖清出块泥地,面前不是她所畅想的觥筹杯盘精致早点,倒生着一堆火,火上烤着……烤着……上苍原谅公主不知道那一坨黑灰块是什么吧……
孟扶摇一脸鄙视地看着女儿:“就知道你和你爹当年一样,金尊玉贵高高在上没用过平民美食。”
宁熙公主无语望天——娘亲您忘了我是因为您二位的身份才金尊玉贵高高在上的吗?娘亲您见过谁家的平民美食用中州城郊山顶十几年的桐木精烧成炭来烤的吗?
一边长孙陛下温柔执了面巾拭净爱妻乌漆抹黑的爪子和鼻尖额角的黑灰,含笑道:“先生既接了信来了,何必门外等着,进来一同用早餐吧。”
宗叙终于转出照壁:“得蒙前辈不弃留居邀膳,也是在下荣幸。”长孙霏眼光黯了黯,怎么忘了他还在这里,必然是要一起来的。
“先生可知道这是什么吗?”
“呃……形状……似乎像红薯,红薯味甘性平,补脾益气,生用可生津止渴,倒不知这……是不是红薯。”
“正是本宫挚爱之暖润甘甜天下无双一口咬下齿颊留香之——烤——红——薯。”皇后娘娘微笑宣布了黑灰块的真实身份,素手轻摆,“都来尝尝,大家随意。”
语毕自顾自剥开了最大个的红薯焦黑的外皮,拨出甜香糯软的内芯温存放入陛下碟中,唇齿享受间两人还不忘窃窃私语——
“这个没有皇宫内苑烤的味道好。”
“还是喜欢绿珠山顶上那次的,这里到底气候不宜。”
“其实最美味的还是璇玑驿馆后面那块泥菜地……不仅有烤山芋甜香还有美……唔……”
“闭嘴!想不想吃了?!登徒子!老不正经!”
“老不正经才正配老来疯……”
“元!昭!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