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不是怪兽而是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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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和周子玥碰面的第一天，季如风只是被那个笑意盈盈的女孩小小地耍了一下，那么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她总算领略什么叫兄控的恐怖了。
一切都还得从那天说起。
陪周子玥逛完州府之后，周子横拖着垂头丧气的季如风回到周家，说是让她好好洗把脸再回山，免得顶着一张大花脸吓坏了路上的猫猫狗狗，山上的花花草草。季如风坐在书房边的小厅里，看周子横安排丫鬟去给她端温水，拿皂胰子，原本郁闷的心情才略微舒展起来——她只当周子横是个冷硬难近的人，没想到他也有体贴入微的一面。
要是能够永远和他在一起，那一定是世间最幸福的事了吧。
可她不过是个莽撞蛮横没爹没娘山窝窝里长大的野孩子，此生如何才能与他并肩呢。
“周子横，你说……我是不是很丑？”丫鬟端上温水后，季如风一边用水扑着脸，一边背对周子横沮丧地问。
不得不说，跟周子玥碰面的那一刻，她恍然明白了跟那些莺莺燕燕甜软可人的女孩子比起来，自己的画风是多么粗糙。
果然还是感觉有点自卑呢。
“为什么这么问？”周子横看她郁郁寡欢，反倒有点忍俊不禁起来，他还以为这个咋咋呼呼的女山贼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样爱漂亮。
“没有为什么，你快说就是了！”季如风用皂胰子胡乱在脸上涂抹着。
“嗯，我想想啊。”周子横故作思考：“除了脸有点大，胸有点小，头发太乱，声音略粗，毛发过长，肌肉太壮，其他也还好吧。”
……这说的是人么，根本就是在说山里的大猿猴吧！
“你胡说！”季如风急了，转过身一脸泡沫对周子横比划争辩道：“我承认我脸比你大一点，胸跟你差不多，头也确实有点乱，但我的声音绝对不粗好吧，小时候我一唱歌，连树上的鸟儿都会停下来听呢！”
——呵呵，每次她一唱歌，山里的乌鸦就掉得满地都是，这件事她会乱说？
“好，不粗就不粗。”周子横本来也是逗她玩儿，见她急得皂沫子都不擦了，就笑着不跟她吵，随手拿过旁边的巾子盖到她脸上：“你看你，洗个脸都这么毛躁，这边的胭脂都没抹干净。”
季如风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可是当周子横用布巾揉着她的脸颊时，她瞬间觉得自己的呼吸要停止了。
周子横居然在亲自帮她擦脸？
她很想掐一下自己看是不是在做梦，可周子横的手确确实实触碰在她脸上，无比真实的温度。
“这边也有，脸转过去一点。”他捏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稍微往左转，用毛巾蹭了蹭。
“嗯。”季如风乖乖任他擦着，这下她声音一点也不粗，反而比蚊子还细了许多。
“其实……”周子横顿了顿，停下手中动作，很认真地看着她。
“什……什么……”季如风把所有呼吸都屏在胸口。
周子横突然这么温柔，难不成是要告白了？但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啊，至少要等她把脸彻底洗干净吧！
——或者把身子洗干净也行，嘿嘿。
“季如风，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周子横放下布巾，一字一句地说。
“哈？”看到周子横相当恳切的样子，季如风愣了楞，连忙收起自作多情的表情：“你说吧，能办到的我一定帮你办到！”
“太好了！”周子横一听她答应得爽快，即刻拍着她肩膀笑道：“这个月你能常来跟子玥玩儿么，她刚从析津府回来，人生地不熟，我又要准备清点军饷，没办法陪她，她一个人会很寂寞的。”
“陪周子玥？！”季如风闻言也立刻反悔了，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哼：“不干，想都别想！”
“你刚才不是答应了？”周子横提醒道：“你们做山里行当的，不是最讲究遵守信义么。”
“我们飞龙寨没有这种规矩，本寨主想答应就答应，想反悔就反悔！”季如风扭过头去。
她向来对周子玥这种腻腻歪歪的小姑娘最不耐烦了，跟周子玥呆一个下午已经够她折腾了，何况是常常来陪她？她宁愿从此呆在山里跟老虎打滚。
“没想到你是个喜欢背信弃义的女人。”周子横挑挑眉，眼见先斩后奏没用，就换了个激将法：“难道你以前说要跟我成亲也只是玩笑？”
“不不不，那是真的！”季如风赶紧又转过身来。
“你刚才说的那番话，要我怎么相信你。”周子横故意冷笑。
“我……”季如风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圆回自己的食言，只好垂着头答应道：“好吧，陪就陪，这样总可以了吧？”
“那我妹妹就交给你了。”周子横双手握紧她肩膀，诚恳地说：“如风，你真是条好汉！”
……以为叫她如风她就会开心么，还有后面那句好汉是怎么回事！
但是季如风已经提不起生气的力气了，看着周子横嘴角勾出的一抹淡笑，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估计都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美色害人啊。
这天季如风坐在周家的庭院里，两手托着腮帮子，头顶上顶着一个鸟窝，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周子玥正在不远处抖弄着笼里一只色彩斑斓的小鸟，这是季如风爬了满院子树，摔了二三十次跤才给她抓到的。
自从答应周子横那个坑爹的要求后，这大半个月但凡寨里没事，季如风都会尽职尽责地下山陪周子玥玩。说是玩，其实只是供她各种折腾而已。季如风从来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小姑娘，仿佛天底下没一件事能让她满意。
周子玥说想吃某店的某种东西，等季如风辛辛苦苦绕城十圈买到之后，她不是吃了两口就扔掉就是随随便便地赏给下人，美名其曰“不合胃口”。
周子玥说很久没练字了想练一下，等季如风勤勤恳恳帮她磨好墨裁好纸之后，她却把整盘墨汁打泼在季如风身上，美名其曰“手滑了一下”。
周子玥说要泡个花瓣澡放松身心，等季如风跑遍荒郊野岭给她摘到足量花瓣之后，她确实让丫鬟烧了一锅热水，还好心地邀季如风一起泡澡，但是看着被沸腾热水直接烫焦的花瓣，季如风直接摇摇头拒绝了。
……那锅热水根本是用来烫猪的吧，泡进去就是等死的节奏啊！
诸如此之类的事，每天都要发生无数次。
季如风对此只有一个想法：无可奈何花落去，不如回山打老虎。
那厢的周子玥似乎完全体会不到季如风无奈的心情，她逗着逗着小鸟，忽然打开笼子把小鸟放飞了，然后从庭院里的武器架上抽了一把长剑，慢悠悠地踱着步子来到季如风跟前。
“喂，大饼脸。”她意味不明地微笑着说：“你不是一身好功夫么，我们来比试比试如何？”
“比试？”季如风诧异地看她一眼，随后摇头道：“不行，我会伤着你的。”她实在看不出眼前娇滴滴比水葱还鲜嫩的小姑娘也会舞刀弄剑。
“怎么，不相信？”周子玥看出她眼中犹疑，笑意更甚：“要知道，本小姐的剑法可是爹爹亲自教的，跟子横哥哥不相上下，让你陪我练剑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随便你，反正我不比。”季如风转过身。
说时迟那时快，周子玥忽然拔鞘抽剑朝季如风疾速劈去，动作之利落迅猛确如兵家常将，若不是季如风感到地上的影子有异，及时闪身一个后空翻滚到旁边地上，估计这会儿就真的从头到脚裂成两半了。
季如风抬脸望向周子玥，正午的阳光透过树荫，在她脸上投下少许阴翳。
“哥哥是我的，谁也不许抢走他。”周子玥敛起笑容，稍稍抬起下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度拔剑朝她直劈而去。
“谁要跟你抢周子横，他本来就是我的！”季如风躲避着她的连劈，跃到武器架边随手抽出一把长枪。
“靠近他的人都得死！”周子玥厉声喝道，跟在季如风身后节节逼近，一把剑舞得如同银蛇般晃眼，剑剑直命要害。
“你是有病啊，周子横怎么没跟我说过！”季如风被她逼到院子尽头，舞枪朝上一挡，蛮力将她推出几步之外
“你不许叫他名字！！！”周子玥被季如风这么一刺激，直接杀红了眼提剑朝她猛冲而去，嘴里发出又似笑又似尖叫的凄厉之声：“去死，去死，全部都去死——！！！！”
“你真疯了！！”季如风眼见她从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姑娘变成一个恐怖不堪的厉鬼，感受到她剑中无比明确的杀意，一咬牙也只得认真起来，提枪迎上她的长剑用力一震，周子玥的手腕左右颤动了一下，仍有挽回之势，但下一秒她却做出了一个让季如风怎么也想不到的举动——
她微笑着轻轻放开手，剑随之掉落在地上。
季如风一时刹不住长枪，枪尖擦着她的身体飞过，在她胳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周子玥捂着胳膊，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然后对着季如风身后万分委屈地喊了声：“哥哥！”
季如风回头，只见周子横一脸震容地站在自己背后。
“子玥！”周子横冲上前，一把将周子玥搂进怀里。
“周子横，我不是……”看着右臂鲜血淋漓的周子玥和神色复杂的周子横，季如风丢下长枪，语无伦次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妹妹她……”
“好了，先别说了。”周子横抬起胳膊，咬开自己的衣袖撕成条，帮周子玥简单地包扎两下：“子玥，我扶你回去。”
周子玥只是抽泣着软软地靠在周子横怀里，一句话也没说，可季如风却觉得她露出了若隐若现的笑容。
此刻她真心实意地感觉到，周子玥不是怪兽，是比怪兽更可怕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不是怪兽而是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