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你家妹妹如此多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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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如风觉得，自己长到十六岁，遇见过最美妙的事情有三件：第一件，小时候和爹娘一起下山去看元宵节的花灯；第二件，大雨天和阿八在山上捡了一头西瓜纹的小野猪；第三件，清晨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披着周子横的外衣。
最后这一件事，就是她最近整天整天发呆傻笑的原因，连周子横说她是个大饼脸的不共戴天之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嗯嗯……好香啊……嘿嘿……”
这天飞龙寨里晒满了灿黄灿黄的阳光，季如风蹲在院子里用一个大木盆搓洗着周子横的外衣，她一边搓一边不时低头嗅嗅，然后一脸满足地闭眼感慨。
“啧啧，看你这样子，跟个多年没烟抽的老烟枪似的。”
黄三娘嘴里叼着一管旱烟，手里抱着一沓衣服走进院里，恰好瞧见季如风的傻样，不由得笑道。她是飞龙寨的女管事，从小看着季如风长大，自季四姐过世后就一直代她照管如风。
“可是它……它就是挺香的嘛。”季如风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来来，我帮你洗，一件破衣服也值得你揉来搓去的。”黄三娘看到季如风搓得手指都发红了，不由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眼下季如风这个勤勤恳恳搓衣服的小媳妇样儿，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了三娘，我这儿就子横一件衣服，都快洗好了，你还是洗你手上的吧。”季如风摇摇头，赶紧把衣服又重新泡进水里卖力地搓起来。
“还跟我客气呢，你小时候连尿布都是我帮你洗的。”黄三娘坐到她旁边，挪了一个木盆把手里衣服丢进去，又凑到季如风耳边诡笑：“看你一口一个子横的，难不成你们……？”
“没有没有！”季如风想到周子横那天几乎同她脸贴脸的勾人模样，不由得双颊发烫：“我们说好了，先不谈别的，要慢慢从朋友做起。”
“那你现在还没办了他？”黄三娘很疑惑，她在飞龙寨许久就没听说过什么要从朋友做起的规矩，就连当年季四姐把如风她爹绑到山上，也是头天夜里就先把该办的事儿都办了。
“嗯。”季如风又往盆里加了点皂籽：“哎呀三娘，你就别管这事儿了，子横他家跟我们寨里不一样，他们都是正正经经，不能乱胡闹的。”
“嗨，什么狗屁正儿八经。”黄三娘弹弹自己的烟管：“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很多事情眼对眼的一瞬间也就定下来了，哪儿不正经哪儿乱胡闹？再说这年头兵荒马乱，今朝不知明朝事，和自己的心上人过一天也就算赚一天了。”
“话是这么说……”季如风停下手中动作，咬咬嘴唇。
“我再跟你说件事，你可别怪我多嘴。”黄三娘用烟管敲敲她的头：“大前天一行人抬着轿子浩浩荡荡进了周家，轿子里下来个可漂亮的小姑娘，周子横这几天总陪她在城内四处玩儿——这都是小久下山买书时看见的。”
“小小小……小姑娘？！”季如风一听就把甩下衣服，猛地站了起来。
“对呀，人家还是从析津府来的呢。”黄三娘肯定地点点头。
析津府是大辽五京之一，原本是富庶的汉地，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后，大辽就立了析津府为陪都。与其他四京的粗犷豪迈相比，析津府深得汉人根脉，繁华丰饶而风雅灵秀，因此人们提起析津府来总不免会有点艳羡的口气。
季如风愣了一会儿，把衣服往盆里一丢就急冲冲跑出门。
“哎，你衣服还没晒呢！”黄三娘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可季如风已经连影都不见了，三娘一边接过她的烂摊子一边摇头：“这臭丫头，平时做什么都火急火燎风一样，怎么碰到谈情说爱就不开窍呢。”
季如风也不管三娘说的是真是假，骑着马就乍呼呼往下山冲，一直冲到周府门前。周府上下经过前两次这么一闹腾，对季如风的来来去去已经习惯了，因此也就没人拦着她，季如风把马往门边一拴，径直往周子横的书房跑去。
——好啊，周子横你个大混蛋，我辛辛苦苦给你搓衣服，你却到处勾搭小姑娘！
季如风闷着一口气来到书房外，周子横除了睡觉和习剑，其他时间一般都窝在书房。可她还没推开房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孩子娇嗔的笑声。
“好痒……你……你轻点儿嘛！”女孩子埋怨着。
“这样么？”周子横柔声问道。
“嗯，再深一点儿……”女孩子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哝。
——等等，这算什么节奏！
季如风蹲在窗下，手扒着窗檐，往窗户纸上戳个洞，瞪大眼睛往里看，却只影影绰绰看见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孩子背对她坐在书桌上，双手扶着周子横的腰。
多么不忍直视的角度，呵呵。
——喀啦啦，噼里啪啦。
正在帮自家妹妹掏耳朵的周子横忽然看到窗檐下的墙壁开始掉粉，然后呈树枝状裂开几道口子，而季如风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墙上。
……这个女人是要多大的手劲才会把墙壁撕裂啊！
“周子横，你在干嘛呢！”季如风跳进书房，气鼓鼓地瞪着周子横：“不是说你这几天要练新剑法，没空陪我玩儿吗！”
“你来了啊。”周子横扶额，但他看到季如风把脸鼓得跟个球一样，一头乱毛都要炸起来了，就觉得很有必要先解释一下，帮她顺顺毛：“本来要练的，不过恰好有点家事，这是我妹妹周子玥，刚从析津府过来……”
“嚯。”不等他介绍完毕，身穿水葱绿衣的女孩子就慢悠悠地站到季如风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挽住周子横的手臂笑眯眯道：“子横哥哥，这就是你常给我说的那位大饼脸姐姐么。”
“什么，你跟她说我是大饼脸？！”季如风顿时感到胸口会心一击，指着女孩跺脚道。
“咳。”周子横摸摸女孩的头，迅速转移话题：“子玥，对客人要有礼貌。”
他竟然还说她是客人？！
这下季如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原来她对他来说依然只是个客人，亏她今天早上还在傻兮兮地给他搓那件脏衣服呢。
“哥哥，大饼脸姐姐看起来好凶好可怕，女山贼都是这样吗！” 周子玥趁势扑到周子横怀里。
“不用怕。”周子横温和安慰道：“这个姐姐虽然举止有些粗暴，心地却是挺好的。”
“可是……她看起来好像要吃了我。”周子玥瞥一眼季如风，黏在周子横怀里软软地说。
“怎么会呢？我就算让她吃掉我，也不会让她吃你的。”周子横揉揉她的脑袋，微笑道：“你先回房去换身衣服，等会儿我们带你出门，一起尝尝奉圣州的美食好不好？”
“嗯！”周子玥乖乖点头，不忘抿嘴对哥哥露出甜甜的笑容，经过季如风身边时，她还特意甩开胳膊撞了她一下，可季如风只是呆呆地站着没有反击。
“喂，楞什么啊。”周子横看她傻不拉几，伸手在她额上弹了个爆栗。
“唔……”季如风摸着额头不言语。
她一直以为周子横不苟言笑的外表是源于自身天性，却从未想过他会对别人露出无比温柔的笑容。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就算死缠烂打离他这么近，到头来在他心里也不过是落得个客人的位置。
“周子横。”她抬头看他。
“嗯？”周子横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她目光恳切地看着他。
——没错，就算这样，她还是不想放弃，客人也好，朋友也罢，总有一天，她要名正言顺住进他心里，一动不动再也不走开。
“你傻啊。”周子横忍不住抬手又要给她一记爆栗，末了却笑着放下手来：“刚才不是说了，我们一起带她去吗。”
“嘿嘿，我要去吃葱丝大饼，豆角焖面，驴肉火烧！”季如风挠挠耳朵，像往常一样喜笑颜开起来。
然而两个时辰之后，季如风就彻底累觉不爱了，比起跟周子玥呆在一起，她宁可老老实实滚回山里去跟十头老熊搏斗。
整个下午，季如风和周子玥都处于火花四溅的天人交战之中，中间夹着一个若无其事的周子横。
他们先是去到一家卖驴肉火烧的店铺，周子玥说自己从来没吃过驴肉，让季如风去帮她买点儿来尝尝。季如风好不容易在挤破头的队伍中发挥山贼本领抢到三大份，兴冲冲当宝贝一样捧到周子玥面前时，她却捏着鼻子说了句：“好臭！”就拉着周子横走掉了。
他们又来到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店铺，周子横说那都是女孩子去的地方，就先到近旁的武器店去了。那家胭脂店里专卖塞外进口的胭脂，各款各色数不胜数。周子玥看来看去不满意，非要一样样试过去，笑眯眯地说是要选个胭脂帮季如风好好打扮。季如风本来不愿意，但看周子玥闹着不试就不肯走，怕另一边的周子横等得烦了，只得坐下来任周子玥捣鼓。
捣鼓完胭脂后，接下来她又被周子玥拖去试衣服。彼时季如风已经被胭脂店的香味熏得晕晕沉沉自暴自弃了，仍凭周子玥把各色衣服往她身上套。套完之后周子玥把她带出门去，一路上回头率确实特别高。
“你确定这样好看么？”季如风不太自信地问。
“不必担心，本小姐可是从堂堂析津府来的，你还不相信我的品味么。”周子玥笑眯眯把她拖向武器铺。
没想到一进武器铺，店老板就大喊一声手里就操着刀剑迎上来：“妖怪，哪里逃！”
要不是周子横及时帮她架了一剑，估计她就真要歇菜了。
周子横什么话也没说，默默给她递上一面镜子，季如风接过镜子看了看，放下来：“呵呵。”
——这到底是哪座山里来的穿着豹纹皮袄顶着花绿大脸的妖怪啊！你家大王知道你不听命令就出来巡山嘛！
简直丑哭。
一回头却见周子玥挽着周子横笑得花枝乱颤。
看着女孩子比糖糕还酥软千倍的笑容，季如风意识到横亘在自己人生道路上的第一头怪兽终于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你家妹妹如此多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