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曲》南塘鱼

2、二 初相见 诀别

　　黎王，或者说皇上更合适，看着满地的鲜红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散步一般的来到了皇后的寝宫。还未进去，便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哭声，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叫喊：“瑾砚你醒醒，你看看母后，瑾砚，我的砚儿，母后不是故意的，你别怕，母后一会就下去陪你”。
　　邱刈进入殿内看见的一幕便是太子邱瑾砚躺在血泊里，身上插着拿在自己母后手里的刀子，披头散发的皇后红着眼睛，抱着太子清瘦的身子发抖。见邱刈进来，皇后麻木的抬起头，豆大的泪珠顺着光洁娇妍的脸庞滚下来，当她的眼睛有一点焦点时，便发了疯一般的往邱刈冲过去，手里的刀还没有沾到邱刈的衣角便被邱刈擒住了手腕。
　　“逆贼，你如何对得起先皇的恩宠，如何对得起”，皇后苍白的嘴角抖动着。
　　“楚楚，现在我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没有人能阻拦我们了，你应该高兴不是吗？为什么还要惦念着那个老头子，他能给你的现在我一样能够给你，我的后位是你的，以前我就说过，这个位置我只给你”，邱刈看着脆弱的皇后心里泛起了疼惜。
　　“我是他的妻子不是你的，以后不要再叫我的名字，脏”，皇后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太子，眼睛里的涟漪一圈圈漾开，“我亲手杀了我的儿子，只是为了让他不要死在你手里，你曾经说过要给我幸福，我信过，但是自从嫁给了先皇我便断了念头，只是你不死心。现在好了，我想要的你都夺走了，我的世界崩塌了，你满意了”。
　　“楚楚，你才二十五岁，孩子我们也可以有。我等了你十年是为了给你幸福不是要抢走什么，做我的皇后”，邱刈将皇后的头偏过来面对着自己。
　　“逆贼，这一辈子你我情谊到头，休要再说过去不堪的种种，我想起曾经为你心动过，想起曾经为你心疼过，想起曾经为你寻死觅活过我就想要掐死那时的自己，现在我得到的一切恶果都是我活该，我做错了，不该和你结下一段孽缘，所以我们两个都有罪。我诅咒自己生生世世都不要再遇见你，爱上你。也诅咒你永远活在梦靥中，不得安生”，说毕皇后嘴里溢出鲜血，漫红了尖尖小巧的下巴，漫红了邱刈冰冷的手掌。
　　“楚楚，不可以，不可以，现在这个天下已经是我们的，我已经为你把天下要回来了，你不可以就这样离开”，邱刈用自己的衣袖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皇后的脸庞，鲜艳的血渍浸湿他的袍袖，而她死命扣进他手臂里的手也垂落下来，像过早凋零的花朵，没有了一丝气力，没有了一丝鲜活的温度，而她那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眼睛也慢慢闭合，带着厌恶，鄙视，憎恨，和后悔，却独独没有他想要的温柔刹那。
　　“不，不可能的，楚楚，你醒一醒，醒醒好不好？”邱刈把皇后抱得更紧，嘴唇紧贴她光洁的额角，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
　　不知不觉夜已深沉的快要变亮，他仍然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自己的脸庞，原本柔软的手指已经冰凉坚硬，他的脸上被她的手拂过的地方破了口子，血迹斑斑。
　　“楚楚，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吗？你还要去坐一坐吗？”他为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发丝，看着她时嘴角带着一抹微笑，充满了宠溺和纵容。
　　他抱着她走进夜色里，繁华的宫灯也照不亮他们脚下的路，再多的守卫也已经入不了眼，这个世界一片寂静，只剩下他和她，只有她和他。
　　十年前，阳春三月，柳丝拂面，莺鸟啾鸣不歇，桃花恣意的开满了山坡。白衣胜雪的她只是在花枝间对打马经过的他浅浅一笑，便倾了他的整个心，从此他便沦陷在她的眼眸中。
　　本是郎才女貌极为登对的一对，两人也时常鱼雁往来，人约黄昏后。慢慢的那丝浅浅的感情开始编织成一幅大大的网，网住了他们彼此的心，海誓山盟，情话缠绵，而那时的他们并不知道，这张大网也悄悄的网住了彼此的后半生。
　　说是造化弄人也好，说是隐约的意料之中也罢，短暂的甜蜜过后便是无尽的相思之苦。次年，她十五岁，作为大臣之女进宫做秀女，很快便得了皇帝的恩宠。此后她不再多看他一眼，不再和他说一句私话，而他亦只能看着她在一个老态龙钟的男子身边承欢。
　　本就心有不甘的他，终于决定放手去争取了，那些杀戮和暗斗成为了他证明自己活着的唯一证据，那些砍在胸口，手臂上的伤减轻了他心头的刺痛，他以为只要得了天下，他就能拥有所有的一切，他就能重新把她拥在怀里，续写未完待续的结局。
　　可如今他站在权利的顶端得了天下，却永永远远的失却去她，她宁愿服毒自尽也不愿意再回到自己身边，就连她留给他的最后一个眼神都是那么沉重。的确他是要夜夜梦靥了，没有她在，他的天下失了趣味，握在手里的再多也没有了炫耀的地方，他的光彩，他的荣耀，他的辉煌，本就是要她看着才会完美的。
　　若一切都如初相见，他们的结局会不会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