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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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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丧,入目皆白,似是一场纷扬的大雪覆了整个天地。
城墙内外竖起的旗帜,再不是极尊的紫色,雪片似的旗面被凌厉的风吹着鼓出飒飒之声,犹如利刃寸寸砍蚀在冰尖上,一声响过一声。
跪了满地的文武大臣皆着白衣冠,头低低垂着,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终于自大殿中走出一个人来,他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少顷,脚步声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他那带着淡淡哀伤却不失平和的嗓音:先皇已逝,各自节哀。
此时,早已忍耐多时的丞相张仪自人群中抬起了头,他看着白茫茫色调中那唯一的一抹紫色,悲哀之色更深一层。龙袍加身,他竟是如此的等待不及。
“黎王,先皇驾崩不及两日,望王爷顾及大体”,须发皆夹杂白色的张仪颤抖着双手抱拳道。
站在最高点的黎王扫了一眼脚下的臣子,开口道:“张丞相所言极是,只不过斯人已逝,想必先皇也不愿让王位空悬着,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了国家社稷着想,又岂能顾及了许多”。黎王的语气仍是一派平和,却让人听了一阵寒冷。
“先皇生前尤爱太子,如今先皇驾崩,望黎王成全先皇遗愿,坐拥太子登基”,因为哀恸声音有些黯哑的太子少傅王卷恳求道。
“够了”,黎王邱刈喝道,声调不是很大,但却有极强的穿透力,本就有些瑟瑟发抖的大臣,此时差点跌倒在地上,“太子尚且年幼,国家之事又岂可儿戏,众爱卿所思所想朕都明白,大势所趋,天意如此,朕唯有顺应天命,扛起此重任,才能得以报答先皇之恩”。
跪在张仪身侧的太常李源也欲开口请柬,张仪给他递了个眼色,李源只好叹口气,垂下了头,许是太过用力,泛白的指节死死的抠进肉里。
那些见风使舵的臣子早已按耐不住献媚的心情,看现在正是时候,便拱手齐齐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邱刈长身立在高阶上俯视着臣服在自己脚下的臣子,也俯视着这座注定风雨飘摇的宫城,心旗摇曳。这天下已经在他掌中,此后独居尊位,看尽繁华亦是不在话下。此时的他是这样认为着。
白如流云的旗帜又是一番铮铮作响,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这个天下已经易主的事实便会传遍整个皇城。
散朝后,未及出了宫门,李源便听到一个太监传来的消息:丞相张仪下阶梯时因无人照拂,顺着阶梯滑下来触地而亡。
李源如坠冰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幸得太监的搀扶才免了跌在地上的狼狈。
而李源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他早该料到的。
果不其然,第二日的太阳还未划破地平线,血腥味便笼罩了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太子少傅王卷因为怀念故主,夜半带着全家百十口人纷纷追随先皇而去,据说王家昨夜有兵戈之声,但其中真实情况却永远没有了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二更时分,建威大将军陈诚率兵自战场上凯旋归来,得知江山已经易主,而坐上王位的却是太子的皇叔黎王,便率领着未及卸下盔甲的战士一路攻进皇宫。
杀红了眼的战士一个个早已忘记疲惫,他们远赴战场离开家人,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却是叛国与篡位,哪还顾得上身体的感受,杀,杀,杀,现在他们心里只有这里个字眼。
而黎王能够登上这个位置又岂能是庸才之辈,先皇在位时他已暗中结党营私,操练军队,拉拢四方关系。
而先皇之所以对他没有防备不过是他会装,装的云淡风轻,装的义薄云天,先皇也念他曾对自己在狩猎场上有救命之恩,便全无了防备之心。虽然丞相张仪时时提醒先皇,但先皇却因年事已高,早失去了年轻时的锐意进取和睿智。因此今日之果并非空穴来风。
待陈诚进入宫门的那一刻,邱刈便下令埋伏的弓箭手放箭,陈诚带领的战士在箭矢中仍旧毫无畏惧之色,但无情的箭头刺穿了士兵的胸膛,手臂,腿,而他们始终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挥向敌人。
红色的血液似盛放在夜里的妖冶花朵,开满了整个宫城。
张诚的胸膛上已经插满了冰冷的箭,散乱的头发混着血液在风中飘着,他望着这座依旧辉煌的宫城,这是他奉献了一生的国家,防住了外敌入侵却,却没能够防住乱臣贼子。终于他还是倒下了,怒睁的圆目里滴下一颗眼泪,他已经无力再去守护这个国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