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曲》南塘鱼

3、三 初相见 初初相遇

　　暮冬的雪依旧下的纷纷扬扬的，苍白的天地看起来很是寒冷，不过这对于天高皇帝远的乌水县的县民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在自家的小院里支起一个红泥小炉，温上一壶小酒，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将手拢进衣袖里说些乌水县家长里短。
　　孩子们也有自己的娱乐活动，三五成群的七八岁的孩子，一个个穿成棉包，脚下是自家的娘亲亲手做的棉鞋，女孩子总是爱美的，娘亲便把鞋面秀上粉蝶花朵，这样出去时女孩子便会头挨头挤在一起欣赏彼此的鞋子。
　　这次又毫无例外，五个孩子中三个女孩子两个男孩子，跑到一片光秃秃的小树林里玩耍，女孩子还是要先欣赏彼此的鞋子，这时总有个女孩子要往后退的，因为她没有绣花鞋。两个女孩子一阵窃笑，男孩子中有个稍胖的也要笑上一阵。
　　“夏谣是个可怜虫，有爹没娘没人疼”，其中一个女孩子唱到。
　　夏谣眨眨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笑着抓了抓裙子说：“我不喜欢穿绣花鞋”。
　　“我看你是没得穿吧！你爹爹每天只知道忙公事，根本就不疼你”，另一个女孩子也嘲笑道。
　　“我爹爹也教我背书，教我骑马，我不喜欢绣花鞋，我如果要的话爹爹会给我的”，夏谣还是笑岑岑的。
　　“你看看你的头发和我的有什么区别，女孩子都是要戴头饰的，我们镇上只有你没有，你就是一个假小子”，稍胖的男孩子扯着夏谣的小辫子说。
　　“我长大了是要云游四方的，用我的医术救济四方。如果是个男孩子还真的很好呢！爹爹说男孩子出去会方便的多，只可惜我是个女孩子”，夏谣低头扯了扯自己裙子。
　　“你们都别再说夏谣了好不好？”一直没有开口的男孩说。
　　“赤澈你小子是不是胆子长肥了，敢多管闲事”，稍胖的男孩突然抓住赤澈的衣领。因为赤澈的个子比胖男孩要矮上一截，而且瘦巴巴的，所以看起来就是毫无战斗力，并且事实上他确实是毫无战斗力。因为胖男孩只稍稍的推了他一把，他便来了个狗啃泥。引得另外两个女孩子一片笑。
　　“时立川你够了，别以为我装一下淑女你还真把我当淑女了，”夏谣撸了撸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手臂，“赤澈是我的人，你们三个欺负我没有关系，平时我也都忍着呢，现在你们动了赤澈就是给我夏谣过不去，说吧，你想来个狗吃屎还是来个王八拜寿，随你选”。赤澈娇滴滴憋着眼泪，腆着红彤彤的小脸躲在了夏谣身后
　　“哈哈，你们有没有听见没娘的孩子夏谣说要摔我跤”，话还没说完时立川就被狠狠的摔到了地上。四仰八叉，鼻子上还挂上了红鼻涕。时立川摸了一把脸，看见了红色杀猪一般的嚎叫：“我见红了，见红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旁边的两个女孩子看见血也吓得半死，都看了夏谣一眼，跌跌撞撞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扭着鼻子的时立川挂着泪珠万般委屈的也随着她们跑了。
　　夏谣一把提溜出抓着她衣角的赤澈，“你是不是男孩子，长得像女孩子就应该更加争气变得强啊，以后还是这样只会被欺负”。
　　“那有什么关系，不是有你在吗！”赤澈刺溜了一下被冻红的鼻子，随便把夏谣的衣服抓的更紧了。
　　“我又不能一辈子都保护你，我会长大离开的”，夏谣纯净的眼睛里是遥远的想象。
　　“你要去哪里？”赤澈的又开始觉得委屈了，夏谣要离开他。
　　“很多很多地方。你快回去吧，一会你爹又该揍你了，我要到处逛逛”，夏谣拍了拍赤澈。
　　赤澈一向听夏谣的话，但还是一步三回头，似乎担心她现在就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夏谣对他招招手，催促他赶快离开。赤澈撇撇嘴，泪珠在眼里委婉的打着转，脚下加快了步子。
　　雪后的林子显得很是安静，白茫茫的天地间竖立着一支支光溜溜的树干，林子深处渐渐有了脚印，夏谣觉得很奇怪，这个林子很少有人来，因为这个林子很大，有野兽出没，而且很容易迷路，所以大人们一向反对孩子们到这里玩耍，这次不是为了堆雪人的话他们也不会来到这里，只是雪人没堆成还打了一架。
　　夏谣猫着身子，掂着裙角，顺着那个比自己的脚稍大一些的脚印，一步步往深林里走去。
　　慢慢的夏谣看到脚印旁边有血迹，再往里走就看到了一大片血，然后看到了血泊里躺着的男孩子，大概十岁的样子，一身紫衣，绣着美丽的图腾，紧抿着惨白的嘴唇，手里攥着一个坠子，看不真切那个坠子的形状。
　　夏谣吓得张大了嘴巴，她只在书上看见过这样的场景，从来没有想到在现实中也能看到，那么多的血，血渍掩盖了大半原来衣袍的颜色，她颤巍巍的往男孩身边走去，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地上的人，没有反应，她又戳了戳还是没反应。
　　难道死了，夏谣想到死这个字眼觉得很是恐怖，在她脑海中死这个字是痛的，是没人要的，因为爹爹最初说死这个字时，是说她的娘亲在生她时死了。那时爹爹把她抱在膝头，眼里泛着光泽，似乎陷入了回忆，应该是美好的回忆吧，她轻轻的想着。
　　夏谣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就伸出了两根指头在他脸上胡乱的戳一通。她一边戳一边在心里叹息，这么漂亮的脸孔这样被虐待是不得已的，还望小哥醒来后原谅我。
　　终于地上的人被她戳的有反应了，他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茁壮生长的小树苗，好看的让人羡慕，夏谣还趁机摸了一下，硬硬的的，有些扎手，像爹爹的胡子。
　　夏谣把脸伸到男孩脸的上空，于是男孩看到的就是，一张秀气明丽的脸上长着一双秋水漫溢的大眼睛，还带着明晃晃的笑容，晃进了他的命运，直到多年后那个笑都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那个笑在黑暗里给他力量，在寒冷里给他温暖，如果没有那个笑，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早死在了敌人的剑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