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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进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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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林之难,最终以昭奕的连贬三级而得以平息。从五品的归德郎将,变成了从六品下的归德司阶,昭奕血雨腥风十年的努力全白费了。好在昭奕早有心里准备,所以并不十分难过,只是他母亲不知其中缘由,只知道儿子遭了贬斥,痛哭了好几天。
既然是示弱,昭奕便躲在家中不再出门,李忠义也没去看他,所有进宫请罪、贬降罚俸都由李茂出面。而李茂也乐得表现,尤其是向西北行文,李茂俨然摆出了李家军少主人的架势,不仅口气强硬,而且颇有杀一儆百的威吓。而皇上见李家已经低头,也没有再多追究,毕竟昭奕是李忠义的人,打狗也得看主人,狠狠贬了官职也就作罢。倒是羯族依旧愤愤不平,向皇上递呈的折子言辞激烈,大有致昭奕于死地的架势。
当然李家军也不是好惹的,尤其是昭奕日常威望极高,西北将士哪能白白吃瘪,于是周羯交界之处竟然也出现了几次莫名其妙的挑衅,而李家军以此为名,竟然将羯族打得屁滚尿流。
如此之下,皇上也被折腾的焦头烂额,尚林之难最后真正为难的居然成了皇上自己。此后,宋秋又给她支了几招,例如“小题大做”,故意放出风去说是李媛的脸被毁了,李家小姐整日哭天抹泪,几欲求死,受人爱戴,亲手拉扯女儿长大的李大将军也为此生了病,卧床不起。这果然激起了临州百姓的同情,朝中原本还想借题发挥的言官立即收了声音,不敢与民相争,个别投机之人,甚至还倒向李氏,要求立即将羯族王子赶回西北。每每想到这儿,李媛会就乐得笑出声来。宋秋虽然并非良善之辈,但确实足智多谋,于是李媛在临州城给他买了处小院,又安置了几个下人伺候。
待尚林的风波完全过去,已经半个月过去了。
这一日,李媛又被诏进宫中。说也奇怪,每每入宫,李媛总觉得李姝丝毫没有怀孕的欣喜,而是充满了紧张甚至惊恐。一开始,李媛觉得姐姐是因为初孕所以紧张,可是现在已经怀孕四个多月,而且张太医说胎相安好,姐姐应该宽心才对,为何更加愁眉不展了呢?!难道是顾忌王美人?这又何必,怀孕生子乃是天数,总这么患得患失的,不仅毫无用处,而且对孩子也大为不好。
可惜尽管李媛不断开解,李姝的惊忧也没有减轻。午饭过后,李姝想去御花园走走,李媛看了看天气:“现在正是三伏大暑,午后不易久行。”
李姝执意:“殿中气闷,我想出去透一口气。”
“姐姐想要透气,在院中搭一凉棚也行啊。”
“不!”李姝咬牙道:“我一定要去御花园!”
午后人少,李媛一边给姐姐打着扇子,一边努力逗她开心。大家刚走到长亭之时,便听见有男女的笑声传来。仔细看去,只见皇上正搂着王美人说笑,他们面前摆着四个半人高的巨大冰匮,里面还冰镇着消暑的水果。
李媛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李姝,只见姐姐直盯盯望着长亭,一向柔弱无助的神情变得愤然,目光也仿佛着了火一样。
“姐姐……”李媛轻唤了一声。
李姝回神过来,脸上表情骤然恢复平静。
“皇上和王美人在那呢”,李媛指了指:“咱们要不要过去?”
“自然要了”,李姝冷笑道:“见了皇上不拜,这可是大罪呢!”
说着李姝整了整衣裙,朝着长亭轻步走去。小太监远远看到皇后过来,立时下跪行礼。皇上和王美人这才看见李姝过来。皇上脸上的笑容一下子顿住,眉头微皱。王美人倒是恭敬,起身行李道:“见过皇后娘娘。”
李姝笑意盈盈,亲自伸手扶她,然后对着皇上拜倒:“臣妾见过皇上。”
“起来吧”,皇上刚才喜悦的神色全然不见,语气也变得意兴阑珊:“皇后今日好兴致,竟然出宫逛起御花园来。”
李姝轻声细语:“久在宫中也怪憋闷的。今日出门走走,没想到就遇见了皇上。怎么,皇上不歇午晌了吗?我记得在府邸时,皇上午后总要睡一大觉的。”
皇上神情有些不耐烦,但眉目间还是克制。王美人到底年轻,竟然天真问道:“怎么,皇上还有午睡的习惯?!我怎么从来也不知道呢?”
见王美人颇有自责之意,皇上似乎很是心疼,几乎是情不自禁地伸臂将她揽住:“那是以前无事可做,所以才睡觉打发时间的。”
这话言外之意便是府邸旧人的李姝远没有现在的王美人有趣,李媛听着都觉刺耳,更不要说李姝了。偷眼看去,李姝却依旧笑容温柔,此刻她正看着冰匮里的瓜果:“妹妹有了身孕怎么还贪凉?”
王美人一愣,笑道:“难道姐姐不贪凉吗?说来也奇了,自打有了身孕,妹妹就觉得这小腹中仿佛着了团火,烧得整个人都燥热,只想吃些冰的凉的才好!”
皇上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太医不是说了吗,这是你身子血气盛足的表现,更是朕的王儿强健之兆。”
王美人红着脸笑了起来,满身都是显而易见的幸福。这才是身为母亲应当展现的喜悦,而非姐姐整日晦暗的神情。
其实这段日子,李媛已经感觉到帝后之间并非如同表现出来的那般恩爱,皇上对姐姐的问候都是客气而疏远的,虽然赏赐很多,但从未尽心,因为有好几次,皇上甚至赏赐了不该孕间服用的鹿茸。
这时,皇上仿佛才看到了李媛,开口道:“你脸上的伤好些了吗?”
李媛赶紧躬身回话:“回皇上,臣女好多了。”
“这伤在脸上可真要小心呢!”王美人倒是年轻,仗着皇上宠她便不知道惧怕,居然不等皇后开口就又说道:“你还没嫁人呢吧,这脸上落了疤可如何是好?”
李媛浅笑:“臣女姿色本就平庸,便是多了道疤痕也无关紧要。”
李姝抓住话头:“以色侍人,终难长久。这道疤痕虽然看着有些碍眼,但兴许还是媛儿的姻缘所在呢。”
果然,王美人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皇上却没有在意,而是对着李姝说道:“这次归省期满,你也不必跟着李老将军回西北了,以来皇后有了身孕,你可留在京城随时照顾陪伴,二来你毕竟岁数也不小了,总不能再西北耽误一辈子。”
李媛还没回答,李姝便连忙笑着点头:“多谢皇上成全!深宫寂寞,这些年臣妾日夜盼得就是能有妹妹在身边说说知心话,这下臣妾可以如愿了。”
皇上点点头。
此时,王美人突然开口道:“若论身份地位,我倒觉得有个人与李媛十分匹配!”
“哦”,皇上饶有兴趣:“快说出来听听。”
李媛也是一惊,慌忙看向王美人。俗话说最难招架枕边风,王美人现在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子,她的言语不可小觑。
王美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皇上:“成安王啊!成安王已经丧妻好多年了,皇上不是也愁没个可以匹配的女子吗?现在李媛不正好合适?!”
她说完之后,大家不发一声,皇上眉头锁紧,目光幽暗晦涩。皇后低着头似乎也再思量。不过,最心惊的还是李媛,当她听到“成安王”从王美人的口中说出来时,第一反应便是两人定然串通好了!要不然王美人怎会如此“热心”的给自己保媒拉纤,而且对方还是成安王!不过心惊之后,顺势而来的却是“权衡”,重生之后的李媛,再也无法信任旁人,情不自禁的戒备和算计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这时,皇后突然开口:“听说这几年给成安王说媒的人很多,可是成安王对女子容貌要求极高,拒绝了好几个贵族女子。而且媛儿的脸让弓箭划破了,怕是成安王……看不上呢。”
皇后这话说得蹊跷,旁人乍听起来,似乎皇后并不同意成安王与李媛结亲,可仔细咂摸却是以退为进,狠狠将了皇上和成安王一军,言外之意若是成安王没有娶了李媛,便是嫌弃她的容貌。若是李媛脸上无伤也就罢了,可是她已然挂彩,再落得遭人嫌弃,那如何还嫁得出去?!
皇上自然听出了皇后的话外之音,他毫不顾忌地狠狠看了皇后一眼,皇上一直以来的营谋算计,就是怕李媛与权贵结亲,助长李家势力。这下可好,王美人一句玩笑,皇后的顺水推舟,居然将李媛推给了他的亲哥哥成安王!
皇上眼神如刀,可是皇后已然笑意盈盈,满脸的温柔宁和。
就在大家不发一言时,李媛开口道:“皇上、皇后还有美人的一番心意,李媛明白。只不过老父年事已高,西北又荒凉孤寂,李媛不忍独留老夫一人受苦,还望皇上让臣女跟随父亲返回西北。”
李媛说完,众人的沉默更加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