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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杖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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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廷很快找来了半年出入宫门的登记,张廷侍就跪在章泰殿地上,当着皇上、皇后和众人的面逐页核对。突然间,张廷侍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捏着纸页的手瑟瑟发抖,愣了一会儿,他双手将册子捧起,抖声道:“元月十二申时,章泰殿王嬷嬷出;元月十二酉时,章泰殿王嬷嬷归,携香。”
一时间,殿中发出“啊”的轻呼,王嬷嬷大惊失色,赶紧跪倒在地,她眼珠乱动,脑中急想,突然磕头道:“皇上、皇后明鉴,老奴确实在元月十二出宫采办过,但所买的香不过是祛除虫蚁的檀香”。
“胡言乱语!”皇上劈声道:“元月尚寒,哪儿有虫蚁需要祛除?!再说,檀香再普通不过,大可到内廷领取,何须外出购买!”
王嬷嬷匍匐在地:“皇上,老奴当日出宫并非特意为了购买檀香,而是……而是顺手带回来的,因为卖香之人说这檀香味道清淡,不似寻常的檀香刺鼻,所以老奴才买了些回来。”
皇后连忙说道:“当日王嬷嬷买香回来,本宫是知道的,而且那些檀香此刻就在臣妾衣橱中,皇上知道臣妾素来不喜檀香或樟脑的气味,所以王嬷嬷才给臣妾买了这清淡的檀香,皇上明鉴!”
皇上抬了抬下巴,汪公公立刻会意快步走到衣橱前将柜子打开,在柜中摸索了几下,找出两个布包,递给太医院的医正。
这个举动令众人惊讶的说不出话,更是让皇后羞愤异常!她不仅是后宫之主,更是天下之母的皇后啊,怎能轻易被搜查?!可是皇上此时表情却无比冷淡,仿佛根本没有将皇后的体面放在眼里。玉簪虽然低头跪着,可脸上却有了明显了得意,她心中暗想皇上不给皇后面子,分明是在为自己报当日臀棍的羞辱!
太医院医正仔仔细细闻了半天,缓声道:“这的确是檀香”。
皇后长舒了口气,正要向皇上质问时,医正又说道:“但里面也有合欢香的气味,虽然只是一丝气味,并不见合欢香料,但依旧能闻嗅出来!”
“这说明什么?!”皇上厉声喝问。
医正跪下回道:“回皇上,这说明……这些檀香曾与合欢香在一起存放”。
“啊!”章泰殿像炸了锅一样,人人都在窃窃私语。
皇上定定瞪着皇后,皇后面如死灰般瘫在凤椅中,玉才人恰到好处地“嘤嘤”哭了出来,胜负突然间天翻地覆。
王嬷嬷哭嚎着跪了下来:“皇上、皇后明鉴!老奴绝没买过合欢香这样下贱的东西!老奴……老奴是被冤枉的啊!”
玉才人也哭得凄凉:“皇上,臣妾出身贫寒,自从进宫一切用度都是内廷供给,从未派人出宫购置东西,这荆桐木和合欢香都不是臣妾所有,而是被人故意陷害!皇上,臣妾被冤枉死不足惜,可是……可是……咱们的孩儿……不该死得这样不明不白啊!”
“你……你这是反咬一口!”皇后骂道:“无论如何,人偶与迷香都是在你宫中发现,本宫从未赏赐给你任何东西,章泰殿与锦绣宫也素无往来,你就算栽赃嫁祸也是妄想!”
就在此时,柳嬷嬷跪爬在地,干枯的声音从她嘶哑的喉咙中发了出来:“皇上,皇后娘娘确不知情!”
皇后万没想到柳嬷嬷能说出这样的话,赶紧一个劲儿点头。柳嬷嬷直起身子,指向王嬷嬷:“一切都是王嬷嬷所为!王嬷嬷逼迫老奴将人偶与迷香放在锦绣宫中,还让老奴在张廷侍询问中一口咬定是玉才人所为!”
“皇上!”王嬷嬷大喊道:“不可相信这个刁奴的话啊!她是锦绣宫的人,当然会护着玉才人说话!”
柳嬷嬷抬起丑陋的脸,一切表情都藏在哪些疤痕之下,除了狰狞,再无其他神色:“皇上,王嬷嬷以老奴性命相逼,几次叫老奴到御花园中吩咐陷害玉才人的事情,每次都极为神秘,不被他人所知,只有一次被御花园的花匠看见……不仅看见……老奴以为……花匠也许也听到了一些”。
花匠被召来,两厢对峙,竟然与柳嬷嬷说得一模一样!王嬷嬷瘫软在地,她一辈子精于算计,被陷害的人无数,可今日自己陷入这般地步时,却一个主意也想不出来!
柳嬷嬷归向玉才人磕头道:“才人,承蒙不弃收留老奴,老奴不知回报,却让人受臀棍大辱,又没了孩子!老奴罪该万死,今生不能偿还,来世……老奴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德”。
说完,柳嬷嬷突然起身冲着殿中柱子冲了过去。
“快拦住她!”汪公公惊呼,立时有侍卫飞扑过来,将她拉住。玉才人哭道:“皇上饶恕柳嬷嬷吧!”
皇上皱着眉头,厌烦道:“把她拉下去,拉下去!”
柳嬷嬷被拽了下去,皇上眼眸转向王嬷嬷。从太子府邸到皇宫,这个面目可憎的老妇一直跟随在皇后身边,一切恶毒主意多半出自她手,若说皇后有罪,那么这个老妇便罪加一等!没想到这个老妇也有今天下场!想到这儿,皇上心头好一阵痛快,他厉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奴是被冤枉的!”王嬷嬷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皇后也满脸是泪,忍不住要跪下求情,可她刚唤出一句“皇上”,就被狠狠打断!皇上根本不看皇后,只是凶狠说道:“如此狠毒妇人,是谁给得你这样大的胆子!”
皇后一个机灵,这是话中有话,答案不言自明,皇上其实是在警告自己!
王嬷嬷怎敢回答,只是一味趴在地上求饶。
皇后不再说话,皇上道:“你刁纵下贱,不知身份!仗着自己是皇后身边之人,就可以兴风作浪、无法无天了吗?!”
皇后如芒在背,心中的悲痛一下子被恐惧代替,她心中七上八下,王嬷嬷是决然不会出卖自己的,可……若有重刑……,皇后再也忍耐不住,她咬牙骂道:“王嬷嬷……你……你居然做出……做出……这样的事!你……你真……真辜负了……辜负了……本宫对你的恩情!”
一听这话,王嬷嬷瞬间瘫软下去,像是被抽了筋骨的虾子,只剩下蜷缩在一起的身体。
皇后紧握拳头,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太颤抖:“就算你护主心切,知道本宫的难处和委屈,可是……可是你也不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王嬷嬷闭上眼睛,她看着皇后长大,一路扶持着走来,她太了解她了!想到这儿,王嬷嬷长叹一口气,叩首道:“老奴……老奴……知罪!一切皆是老奴一人所为,与皇后娘娘毫无关系!”
等得就是这句话,皇上冷声道:“将这毒妇杖毙于廷下!”
四名侍卫进来,拽着王嬷嬷的头发、衣领将她拖拽出章泰殿,王嬷嬷惨笑道:“今日害我之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皇后娘娘,老奴不能在陪您啦,所欠恩情来生再报!”
若说王嬷嬷也是刚强之人,直到断气都没有发出一声喊叫。皇上看向刘采女:“刘采女不受妇德,不知规劝,反而扑风捉影,四处煽风点火,其心不正,其性不仁,夺取品阶,贬为宫人,浣衣局办差!”
刘采女也当中摘了头饰,剥去外衣,被拽了下去。
最后,皇上看向皇后,这是成婚十年来,他第一次见她被全然打败的样子,原来这个女人也有痛心疾首之时啊!皇上声音不高但其中的厌弃之意真真切切:“皇后管教无方,致使下人做出这样大逆不道之事,导致皇子胎死腹中!这样的大罪,纵然将那毒妇千刀万剐、诛灭九族也是无可厚非,但朕在乎她是你的人,总要给你留几分颜面!望你好自为之!”
说着,皇上站起身,狠狠甩下袖子,扬长而去!不一会儿空荡荡的大殿中,只剩下皇后一人,她突然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冲出殿外。一边跑一边喊道:“嬷嬷!嬷嬷!”
几个小太监正在清扫殿外阶下的血迹污秽,看到皇后跑了出来,连忙跪地说道:“娘娘,王嬷嬷尸身已经被拖出宫外了!”
皇后看着阶下的斑斑血迹,大声喊道:“都走!走开!”,接着跪在血泊之中嚎啕大哭了起来。
就在此时,内廷小官跑着过来,跪在皇后身边拜道:“臣特来向皇后报喜!成安王府向内廷送来喜帖,说是成安王妃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如何回贴赏赐,请皇后娘娘示下!”
皇后鬼一样看向小官,骂道:“滚!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