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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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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最拙劣的陷害,只有够狠毒,也能将人置于死地。玉簪被软禁与锦绣宫,每日只有柳嬷嬷能探看照顾。从事发至今已经五日,皇上没有任何口谕,后宫如一滩死水般,每个人都瞪着惊恐的眼睛,竖着尖锐的耳朵,看着自新帝登基来,后宫最大的纷争。
章泰殿。皇后看着下跪着的刘采女,语气冰冷如刀:“凡事皆因你起!”
刘采女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想争辩什么,但皇后迅速打断了她:“我知道你也是为了皇上和本宫好,可是谁也没想到玉才人竟然有了身孕!你与她同在锦绣宫,每日太医都会照看,难道就没发现一点儿孕相?”
刘采女摇头:“玉才人每日都有太医专门伺候,诊脉都需屏退旁人,莫说是我,就算她宫里的人也难以知情”。
皇后眉头紧皱,刘采女说得没错,就连卫林也不知道玉才人有孕的事情,看来即便有孕也是近期之事。皇后抬眼看了眼刘采女,语气缓了缓:“就算有了皇子,她也不能在后宫搞媚惑魇镇之术!”
刘采女赶紧点头:“皇后所言极是!是玉才人不知惜福,搞出这些下贱之事!她这是……这是自作孽!”
皇后冷笑了笑:“你说得很对,自作孽,不可活!”
临州盛夏最是多风雨。当晚一场急雨铺天盖地浇了下来。皇上刚刚睡下,本就烦乱的心绪被沙沙的雨声搅得烦躁无比。这时,麟德殿首领太监汪公公匆匆进来,跪在皇帐外轻声拜请道:“皇上……玉才人求见!”
皇上一个骨碌从床榻上翻起,刚想下床又停了步子,他叹了口气:“让她回去!”
汪公公称“是”退下。殿外,玉才人衣着单薄,形容枯槁地望着皇上寝室,汪公公安慰道:“才人,皇上已经睡下了,您还是先回去吧。”
玉才人苦笑:“我知道皇上不愿见我!可是今天无论如何我要见到皇上!我不能让腹中的孩儿白白惨死!”
宫里最忌讳这个“死”字,汪公公连忙说道:“才人啊,您也不要为难老奴!明儿一早,老奴一定将您求见的事禀报皇上!瞧着大风大雨的,也没人给您撑把伞,小顺子……去给才人撑伞……哎……才人……才人……您这是干什么?!”
说话间,玉簪已经冲进了雨中,噗通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她大声喊道:“皇上,玉簪没有保护好咱们的孩子,罪该万死!今日特来请见皇上最后一面,见过皇上之后……玉簪……玉簪死也能瞑目了!”
汪公公吓得也跟着冲进了雨中,瓢泼大雨瞬间将人浇头,他想把玉簪拉起来,可她毕竟是皇上的女人,自己怎敢有肌肤之动,而且这是麟德殿,四周随侍皆为太监,大家只能望着着急,却谁也不敢上前将玉簪强行搀起。
雨越下越大,皇上也不知听到玉才人的呼喊没有,汪公公生怕刚刚小产的玉才人有个三长两短,急忙找人撑伞,自己又跑回麟德殿禀报:“皇上啊,玉才人不肯回宫,竟然跑到雨里头跪着了!”
“什么?”皇上一愣,下意识冲出了床帐:“她去雨里跪着了?”
“回皇上,玉才人正跪着呢!唉,本就刚小产,现在又……皇上……皇上您慢点儿,外面雨大着呢!”
皇上一脚迈出殿门,一眼就看见了跪在雨中形容狼狈的玉簪,他不顾自己也未带雨具,直接冲进雨中将玉簪拉起:“你这是做什么?”
玉簪依在皇上怀中哭道:“皇上,能见您一面,我死也甘心了!”
“说什么胡话!”皇上怜惜道:“谁说要你死了!赶紧跟我回宫去!”
……
还没等到天亮,皇上重新宠幸玉才人的事情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与朝廷,那些犹豫观望的人群立即齐刷刷站到了玉才人这边,皇后刹那间成了孤家寡人。皇后披头散发坐在榻上,地面上全是被摔碎的瓷片,一屋子婢女太监跪在地上,吓得大气不敢出。跪在最前的那个老太监更是吓得都如筛糠。
“本宫让你瞪大眼睛看着,还调拨了二十个太监供你差用,你就是这样看人的!”皇后怒不可遏,长长的指甲深深扣着被褥。
老太监连忙磕头道:“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
皇后眸光中露出杀气,她恨不得此刻就将这老奴才撕成碎片,可现在随着形势的变化,她成了风口浪尖的人物,不能轻举妄动,而且现在最该操心的也不是如何责罚这些奴才!想到这儿,皇后冷声道:“你们都滚下去!”
王嬷嬷轻手轻脚收拾完满地碎片,低声问道:“娘娘,皇上和玉才人重修旧好,势必对咱们不利,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皇后满脸烦躁,拧着眉头道:“有什么不利的!人偶、迷香,这些东西难道不是从锦绣宫中搜出来的吗?!现在证据确凿,就算皇上宠她,也要遵守后宫家法!”
王嬷嬷面露难色:“话虽如此,可玉才人拒不承认,咱们也无可奈何啊!”
皇后冷笑:“她不承认,难道她的宫里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王嬷嬷一愣:“娘娘是说……她宫中的老嬷嬷?!”
章泰殿。
皇上端坐在龙椅上,皇后与后宫诸妃下首坐着。大家屏吸静气,谁也不敢出声,静等着看皇上如何对锦绣宫魇镇一事做出决断。
皇后率先开口,语气冷静又威严:“张廷侍,你在锦绣宫查出了什么?”
张廷侍是内廷的差办大臣,虽然不是内廷之首,但却比内廷之首还要得势,因为他主管内侍宣,行事心狠手辣,但凡进去的人,没有一个不按照他的想法开口。
张廷侍行礼说道:“臣在锦绣宫中查到一个人偶,还有一包迷香”。
皇后又道:“锦绣宫很大,住着玉才人、刘采女,你要说清楚这人偶与迷香是在锦绣宫哪里查到的!”
张廷侍连忙回道:“臣在锦绣宫玉才人住处院内石榴树下发现了人偶,在玉才人帐内榻上发现了香囊。”
皇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那人偶是什么人偶,写着什么?”
“回皇后,人偶上面用朱砂写着娘娘的生辰八字。”
“香囊呢?”
“经太医院鉴定,里面有后宫禁用能够催情的迷香”。
皇后看向玉才人,语气中带着不可辩驳的强势:“玉才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玉才人可怜兮兮地看了眼皇上,站起身跪在皇上皇后面前,她战战兢兢、柔柔弱弱,声音细软无力,带着哭腔:“臣妾是被冤枉的!”
皇后冷笑:“锦绣宫是你的住所,谁还能冤枉你?”
玉才人啜泣着不说话,但腰杆却挺得很直,这种七分娇弱三分无助的样子是最能让皇上心疼的姿态,皇上已经有了一个强势的皇后,所以他偏执地喜爱所有柔弱的女子。
皇后给王嬷嬷试了个眼色,王嬷嬷将柳嬷嬷押了进来,柳嬷嬷跪着,面贴在地上。
皇后道:“你就是玉才人身边的老嬷嬷?”
柳嬷嬷点点头。
“这人偶和香囊可是出自你家主子之手?”
柳嬷嬷一动不动,不点头也不出声。
皇后眉头皱起,下意识看了王嬷嬷一眼,王嬷嬷也是赶紧提高声音逼问道:“皇后娘娘再问你话呢,你不开口莫非心中有鬼?!”
柳嬷嬷咬牙不答,皇后正要发难,皇上开口,语气威但不厉:“这位嬷嬷,事情究竟到底如何,你快快说来!”
柳嬷嬷哑着嗓子说道:“皇上,老奴斗胆想问这位大人,那人偶是什么质地?”
张廷侍一愣,伸手拿起托盘中的人偶,看了看说道:“是为桐木”。
柳嬷嬷哑声道:“梧桐乃为凤栖之木,内廷之中只种花草不种树木,唯独章泰殿前种着一棵荆桐。敢问大人,这桐木可为嵌丝荆桐木?”
皇后、王嬷嬷立时愣住,直瞪瞪看着张廷侍。张廷侍看了半天,战战不敢说话。皇上面露不悦,让汪公公拿来人偶一看,果然看到桐黄的木质上长着细细的黑色细丝。皇上一下子严厉起来,伸手将人偶扔到皇后脚下。
皇后整个人都愣住,嘴唇颤颤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嬷嬷继续说道:“皇上,能否将香囊借老奴一看。”
皇上点头,立时有小太监将香囊递到柳嬷嬷手中,柳嬷嬷仔细观察,摇头道:“皇上,这针法并非玉才人惯用的平金手法。”
玉才人哭道:“皇上,臣妾出于荒蛮长在乡下,自幼丧母,无人管教,所以秀法粗糙笨拙,皇上现在腰间所系香袋是臣妾绣的,皇上与此香囊一比便知”。
皇上提起腰间香囊与托盘中的迷香香囊一比,果然绣法大为不同,迷香香囊明显更为华贵精致。
此时皇后已经平稳了心神,她说道:“针法是最难说的了,便是你不会绣,你身边的奴才也可以绣!”
柳嬷嬷跪直身体,伸出双手,只见她手掌粗黑弯曲,手指还都鸡爪一样弯曲着,十分狰狞。柳嬷嬷道:“老奴曾在火海中逃生,一双手早就被火烧坏了!”
此时此刻,形势急转直下,皇后已经由优势转为被动,她心中慌乱,指着刘采女说道:“刘采女,你不是说亲眼看到玉才人魇镇本宫吗?快将实情告诉皇上!”
刘采女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皇上,臣妾……臣妾只是……只是说……见过玉才人……在也月下焚香许愿……而已”。
“你!”皇后勃然大怒,不管不顾站起身,几步跨到刘采女身前,啪啪便是两个耳光:“当日你对本宫可不是这样说得!此刻为何信口开河!”
“放肆!”皇上威严道:“皇后怎么如此没有礼法?!”
皇后愣住,王嬷嬷赶紧上前道:“皇上,刘采女确实指天誓日地告诉皇后,玉才人做了人偶诅咒皇后!即便香囊不是玉才人亲手所做,也可以从宫外购得啊!同样,荆桐木虽然贵重,但并非只有皇宫才有,老奴相信在临州城任何一家棺木殿都可以买到荆桐!只要查一下各宫各院外出购物的单子即可!”
皇上看着满脸铁青的张廷侍,冷声道:“去找半年来宫外采买的登记,给朕逐条对照!”
皇后看了眼王嬷嬷,王嬷嬷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