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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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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安王府。高朋满座,喜气洋洋。
户部尚书曹林端着酒杯向成安王敬酒:“恭喜王爷啊,王妃与庶王妃都有了身孕,这真是好事成双啊!”
成安王笑得嘴也合不拢,回敬道:“多谢曹尚书!”
另一侍郎也走了过来:“给王爷贺喜啊!两位王妃同时怀孕,真是可喜可贺!他日一朝分娩,这两位世子或是公主便是咱们大周朝第二、三位皇室子孙呢!”
他说完这话,周遭的人都是一愣,笑容明显有些僵硬,一是因为成安王的大世子重病在身,此时提起有些不吉利,但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这话讽刺了皇上膝下无儿无女。成安王哈哈笑道:“谢谢各位今日赏光,一会儿定然要开怀畅饮才好!”
众人嘻哈了几句,也算将这尴尬过去。
李媛就在后堂坐着,夏侯蕙被母家的人簇拥着,去看夏侯家送来的成山一般的贺礼。刘承走进后堂,看着李媛手正撑着腰,便紧张道:“这椅子是不是有些硬?看来都要换成软榻了!”
李媛嘲笑他:“哪至于啊!我不过是做的有些久了,舒展一下筋骨。”
刘承拉着她的手坐在她身边,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想必今日宫中应该不会有大的举动了。”
李媛点头:“这也是意料之中。皇上丧子,我姐姐没了王嬷嬷,他们哪儿还有心情给咱们祝贺!”
刘承脸上飘起一丝得意:“这次的人偶风波真是步步惊心,王嬷嬷一死,皇后元气大伤,内廷越发不受后宫管制,反而玉才人塞翁失马,被晋升为美人,盛宠比当年的王美人过之而无不及!咱们真是没有看错人,这次若没有王美人与宋秋,没有一环环妥当的计划,咱们很难成事!说到这儿,我倒真是佩服宋秋,别人设计都是‘请君入瓮’,一步步牵着猎物的鼻子走!可宋秋却工于心计,将敌人所思所想预料的分毫不差,再不动声色地在敌人最放心的地方埋下伏笔,让皇后与王嬷嬷何止措手不及,而是自掘坟墓!”
“王爷错了”,李媛摇头:“这件事之所以能成都是王嬷嬷咎由自取,王嬷嬷在后宫、内廷兴风作浪这么多年,被她害死的人不计其数,现在好容易逮住了一个能贬损她的机会,所有人定然一拥而上,非要将她置于死地!宋秋不过是抓住了人心而已。要说真正帮咱们成事的,非皇上莫属,后宫之中最恨我姐姐的应该就是皇上吧”。
刘承叹道:“王嬷嬷杖毙,皇上定然也是痛快的!”
李媛哼了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听说她还在殿上诅咒做鬼也不会放过害她之人?!”
刘承眉头一皱,赶紧安慰:“别怕,那老毒妇定然下了十八层地狱,害不了别人的!”
李媛被刘承逗笑:“我素来不信鬼神之说,不过这次我倒是真想会一会她的鬼魂,好好问问她这些年为什么不知规劝我姐姐,反而助纣为虐!”
刘承紧紧握住李媛的手,不悦道:“尽是胡说!你和孩子都是我的至宝,莫说是鬼魂,便是神仙,本王也不许他靠近!”
李媛靠进刘承怀中,叹气道:“不过是有了身孕,咱们弄得这样隆重,不知到底是好还是坏啊!”
刘承镇定道:“若是毒箭,便是咱们遮着盖着也躲不开,还不如就此公开,大大方方的和他们争斗!”
……
巨大的“张”字帅旗在风中猎猎而动,昭奕岿然坐于马上迎接。张康走到近前,昭奕先一步下马,热情相迎。张康本身便是清高之士,再加上对昭奕素无太多交情,因此态度不冷不热。
两人行礼之后,昭奕挽着张康手臂一同向大营走去,两旁道路群众与兵士夹道欢迎,欢呼声此起彼伏。张康有些尴尬,小声道:“大都督如此隆重,张某实在惶恐!”
昭奕笑道:“张参军此行带来粮草供给,这正是我们最需要的啊!”
大营门口已经垒砌高台,昭奕拽着张康登上高台,他大声道:“众位将士、列位西北百姓,这位是朝廷钦封的张参军!张参军一路风尘,不仅给咱们带来了三千兄弟,而且还带来了粮草、酒肉,不仅解我燃眉之急,而且也为我西北百姓带来了生机,大家再不用离乡背井逃荒到关内了!”
“万岁!万岁!”台下众人高声呐喊,气势热烈!
张康颇受感动,挥臂道:“这是皇上恩德、朝廷恩德,张某不敢邀功,只愿与西北将士、百姓同生共死、共守大周山河!”
“万岁!万岁!”台下山呼不断。
昭奕大手一挥,喊道:“开袋卸粮,支起柴锅,咱们今日煮肉糜粥!”
大家更加沸腾,一队军厨立即到张康的马车上搬卸粮食,百姓各个拿着口袋等着分粮。昭奕笑着与张康说道:“张参军一路劳累,不如休息一会儿。”
张康摇头:“张某受皇命而来,还是和大家一起卸完粮食再说吧。”
昭奕点点头,不再勉强。
这边卸粮,那边支锅。滚水已开,就等下米。这时,突然有人喊道:“这……这粟米中怎么都是沙子?!”
立时间,好多分到粟米的百姓也喊了起来:“是啊!全是沙子啊!”
气氛瞬间凝固,张康赶紧从高台上跃下,跑到近前一看,立时呆住!这满袋子不是黄橙橙的粟米,而是掺了泥土的沙子!张康脸色顿时铁青,他从腰间抽出宝剑劈开另一米袋,起先流出来的是粟米,可之后竟然又全是沙子!他一连劈开数袋都是如此!
气氛已经冰冷到了极点!张康脸上血色全无,他跑到盛放酒水的马车前,将桶上活塞打开,迎面而来的不是香醇酒味,而是又酸又馊的臭味,再看肉食,不是斑霉,就是肥肉瘦骨!
人群中有人骂道:“这那里是给人吃的,便是丢到大漠中,胡狼也不会啃食!”
张康站立不稳,一下子跌靠在马车上,参将立即上前扶住:“将军!”
看着自己小心翼翼守护了这么久的东西竟然是如此模样,张康再也忍受不住,气愤之极,竟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醒来之时,张康已在帐中了。他头疼欲裂、昏昏沉沉,扶额坐起,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过戌时”,一位军医模样的人恭谨回答。
张康揉着额角,思绪还有些恍惚,片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跳起来,急声道:“我要去看粮草!我要去看粮草!”
军医叹声道:“参军还是别看为妙!您带来的粮草沙子比粟米多!”
张康不能相信,他连靴子都顾不上穿,直奔帐外。门口,一袋一袋的沙子正在被扔出大营,那些馊酒烂肉被堆在一起只等焚烧。张康跌跌撞撞走到火把前想看个清楚,西北军的兵士看着他冷哼一声,并不理会。
张康自言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朝廷不可能如此捉弄与我!不可能!”
“张参军还是离开些好,小心污了您的袍子!”一个西北兵士冷嘲热讽。他身边的一个衣衫褴褛的西北百姓啐了一口骂道:“西北最不缺的就是沙子,早知道送的是沙土,干嘛还千里迢迢从京城拉过来!哼!”
万箭穿心不过如此!张康胸口针扎一般疼痛,他不管不顾拽过一匹马,恨不得疾马奔回临州抓过来少康问个清楚!
阿姜一身黑衣坐在大营顶上看着失魂落魄的张康,她身边是一脸得意的昭奕。昭奕笑道:“媛儿这招偷梁换柱简直太妙了!不仅让张康在西北军中威严尽失,而且还离间了他于朝廷的关系!真是一箭双雕啊!”
阿姜没有说话,她站起身,看着张康奔远的方向,小声道:“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
不知骑了多久,张康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滚入草丛中。他不敢相信今日见到的一切,所有的意气风发,所有的骄傲光荣都瞬间被毁成齑粉,他以后还如何在西北军中立足,如何赢得西北百姓的信任!张康苦笑大喊:“张康啊张康,不战而败说得就是你啊!”
“将军!”阿姜的声音从张康头顶传来,张康一骨碌爬起来,赶忙将脸上的泪水擦掉。阿姜已经换上了粗布素衣,她看着张康说道:“将军别难过了。”
“谁说……谁说我难过了!”张康声音有些不自然。阿姜叹道:“我都已经知道了,在西北任何消息都像风一样快。”
张康再也忍不住,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他使劲捏住阿姜的肩膀,几乎是呐喊着吼道:“你要相信我,我真不知道为何粟米中有沙子!若是知道,我怎么会傻子一样不眠不休地精心护送!”
阿姜连忙点头:“我知道我明白!这不是将军的错!”
张康一愣,目光中出现了一丝警惕。
阿姜看着他定定说道:“这几日随将军护送,我知道将军的清白,这些掺了沙子的粮草,臭了的酒肉不是将军所为,肯定是他人故意以次充好,故意陷害!”
张康收回手臂,转过身体,他渐渐平静了下来,甚至有些懊恼刚才自己的失态!阿姜说得对,这其中定然有不为所致的阴谋,而他张康不能白白成为阴谋的牺牲品,他要找出罪魁祸首,还自己一个公道!
阿姜上前一步,在他身后轻声道:“将军,你不要太难过,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与粮食相比,我们西北百姓更需要的是一个平安的家园,能让我们逐草放牧,休养生息。”
张康转回身,目光灼灼看向阿姜:“逐草放牧、休养生息……阿姜,你是专程来安慰我的吗?为什么?”
阿姜一愣,心中赫然警惕,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或是自己哪里没有隐藏好?!唉,真不该任性莽撞地来安慰他!……
正胡思乱想着,张康竟然对她笑了笑:“无论因为什么,我都要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