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一步,认出我》逍筱鱼

8、八.梦回现代

　　“白依，白依，起床了，你要是再不起来，等下迟到被李教授骂可别赖在我身上啊。”睡意朦胧中，感觉手臂被某人猛烈的推搡，靠，谁呀，居然扰我清梦。
　　不得不承认疼痛感是最有效的叫我起床法，可能是意识到方才我有继续在床上耍赖的动机，某人恶狠狠的用指尖掐住我手臂上的肉，还恬不知耻的转了个圈，真是让我不发飙都不行啊。
　　一个有史以来最快的睁眼动作，让旁人都会怀疑我刚才是不是在装睡。明显，我的突然清醒也吓到了身边充当闹钟的美女同学。
　　“早啊，小颖。”我给了朱颖，我最好的朋友一个自己都觉得甜腻到恶心的微笑，嘴角的幅度还在继续的扩张，脑海中却升上一个小问号，小颖小颖，这么熟悉的称呼，为什么我觉得好久没有用来叫朱颖，怎么是这么个矛盾的念头啊？
　　“不早了，已经快八点了你知道吗，你再不起来今天就会错过魔王李的实验教学，后果不小啊，除非你不要学分。”朱颖一个大力就把我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拿着衣服往我身上丢，“快穿！”

　　多亏了朱颖，我们终于在铃响的前一秒气喘的闪进教室；多亏了朱颖，我没有挨魔王李的骂，谁叫我是和他最得意的学生一起跨进教室的呢；多亏了朱颖，我能在没有认真听课的状态下修满实验课的学分；多亏了朱颖，我终于能够说“我也是有最好的朋友的”；多亏了朱颖，我知道就算没有父母，我也不是另类不会孤单，因为她，和我有着相近身世的她，会包容我关心我；多亏了朱颖……
　　我想着这些煽情的事，刚巧碰上朱颖的眼神，克制不住的又给了她一个甜腻的笑靥，却换回她一个白眼，“上课了，傻笑什么呢，快坐下，别在我面前杵着，去去去……”呵呵，这就是朱颖，直率的朱颖可爱的朱颖我喜欢的朱颖。

　　中午是筏桥和我们一块儿吃的饭，筏桥是我男朋友，大我们一届，准毕业生的他已经为找工作四处奔波。以前我们三个总是一起的，一起吃饭，还有一起约会，他曾抱怨过多带着朱颖约会会尴尬，可是我偏不，我不能有了爱情丢了友情。
　　慢慢的我们习惯了这种模式，他们俩看上去也越来越默契，我并没有像别的女生那样小肚鸡肠，一个是我爱着相信着的男友，一个也是我爱着相信着的朋友，全世界抛弃我，他们也会回来守护我。
　　“小颖，你怎么把豆角都夹出来了，你以前不是不吃吗，不吃还打？”我有点困惑的看着她的餐盘。
　　“哦，对……对啊，刚才看错了就打来了，也没什么，放在一边就好了。”不知道我有没有看错，她表情有点尴尬。
　　“那给我吃吧。”筏桥动作很快的从她盘里夹过来那些豆角，动作熟练的都不像是第一次做。我望着筏桥，我知道他是最喜欢吃豆角的。
　　“你看我做什么，快吃饭吧。”还是那个筏桥，对我柔柔的笑。
　　吃完饭，筏桥要去找老师就先走了，我和朱颖两人回寝室。一进楼栋，就闻到从管理员阿姨的房里传来的很重的油腥味，应该是她自己开火在做饭。
　　“呕……”身旁的朱颖突然抚嘴一个干呕，然后连忙朝二楼的寝室跑，我也慌着神跟在她后面。冲进寝室，我走近池边的朱颖，轻轻拍着她不断干呕的脊背，“朱颖，你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吗？”
　　好半会儿她才停下,又咽下一口温水，缓了过来，“最近肠胃不舒服，我先去休息一下了。”她捏捏我的手，有种光芒一闪而逝，“别担心。”

　　时间流逝的快得像做梦。
　　那日以后我都没有再见到筏桥，打电话给他时他也总是忙,说不上两句就给挂上了，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看看桌历上某个日子上画的小红星，我心里一阵甜蜜，不知道这回生日他要送我什么呢，两年前他陪我过第一个生日时,曾为了准备礼物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穿梭于大街小巷，那么，现在他还会为我准备一个月吗？
　　“爱一个人希望他过更好，打从心里暖暖的，你比自己更重要……”梁静茹的暖暖，我为他专设的手机铃声此刻响起，哦？心有灵犀？
　　“喂，筏桥，今天有空找我了？”我调侃。
　　“白依，你可以出来一下吗，我有话想和你说，就在……就在我们经常去的那个林荫。”

　　微风拂面，我的头发已经长了，此时凌乱的在脸上扫荡，可是我不想去理它，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局促的两个人，我爱的两个人，筏桥和朱颖。
　　“什么事，说吧。”看到他环着她的肩，我想再笨的人也能猜到，可是我执着的要他亲口说出来，不然对不起我付出的认真。
　　“白依，我们分手吧。”他缓慢的吐出这七个字。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知道我在问没有意义的废话，可是就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开始被背叛。
　　“一个月前。”他眼中浮上一屡痛苦，“是我对不起你，别怪朱颖。”
　　“我不要对不起，只要一个理由不会过分吧，为什么变成这样？”筏桥，你还是那个害羞的站在我面前说“学妹，你是化学系的吧？我是高你一届的，可以帮你提行李吧？”的筏桥吗？你还是那个站在树下等我满心欢喜的告诉我你喜欢我又焦急等待我答复的筏桥吗？你还是那个说要带我吃遍天下的筏桥吗？你还是那个谨慎为我挑礼物的筏桥吗？哦，不是，这出戏就是你送我的最好礼物，同样花了一个月时间准备的礼物。我知道我现在笑不如哭，可是我不想哭，一点也不想哭，只是哀伤，你知道吗？
　　“你别问了，总之是我对不起你。”
　　“说了我不要对不起，我要理由。”我坚守最后的坚持。
　　“是因为我怀孕了。”一直没有开口的女主角一开口就不同凡响，抛了个雷炸的我脑子轰轰的。怀孕？我想起她的不适，想起她的干呕，想起她那时不明的目光，就是想不起我们一起嬉戏时的欢笑。
　　“这个原因很精彩。”我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记得你那晚和我在这林荫里说的话吗？”只是问着筏桥，欣赏着他霎时刷白的表情。那个我拒绝他情到浓时要求关系更进一步的夜晚，我对他说我想把最好的保留到最后，他说好，他等。
　　“对不起，白依，我知道你坚强，就算没了我也不会怎么样，但是朱颖现在身子弱，我得照顾她。”筏桥啊，我不想再听到第四声对不起，它们补偿不了我，什么时候“坚强”也成为我的错误了呢？
　　我没什么想对他们说的了，“谢谢你们请我一起合演了这场戏，可是也许你们不知道我不喜欢看琼瑶。”我转身想走，离开这个被扭曲的地方，很多事早有转变，只是我一直固执的选择相信。
　　“白依，等等。”她走到离我很近的地方低低说了句，“不要恨我，迫不得已。”然后她就以筏桥不可能看到的角度朝我亮出了一把小尖刀。本能使我轻轻推开她，我知道我没有用什么力，可她还是倒退几步跌到了地上，脸色苍白汗珠也冒出来了。
　　我已经明白过来了，她刚才根本就没打算对我怎么样，她只是想让我对她怎么样，是怕筏桥还会对我留恋吗？好，一场姐妹，我配合你。所以我就只冷冷的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倒是筏桥紧张的扑上前去打量，然后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白依你怎么这么狠，恨我冲我来好了，她是你最好的朋友还怀着孩子啊，出了意外怎么办？”
　　“很心疼吗？那你为她报仇啊，让你的新女友看看你有多护她多爱她。”筏桥筏桥，你给我一巴掌吧，我们就都可以解脱了。
　　他慢慢走向我，右手抬起微微颤抖，等了很久，“啪”的一个清响，我左颊一热，好了终于结束了。我没有再管他眼中的愧疚，没有看朱颖的表情，转身往校门走。

　　不疼一点也不疼，我知道他没真出力扇我，正如朱颖也知道我没有使劲推她，一切的一切都是做出来让人安心的。我不想去恨他们，恨人多累啊，我只是想忘记。三角形的稳定性是永远不会存在于爱情里的，谁都没有错，只是爱上了。只能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回忆他们对我的好，野蛮叫我起床的朱颖和牵着我手出汗了也不肯撒开的筏桥，然后，就让我们相忘于江湖吧……
　　下午的课理所当然的逃掉，我躲进了ＫＴＶ一个人一遍遍使劲的唱着“离别就爱，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请你快乐，分手快乐……”
　　脑子里的片段不断闪现，爸妈离婚后，爸爸从家里搬走，拉着我说，“依依乖，以后要和妈妈坚强的生活。”妈妈改嫁和新老公去美国时，在机场对我说，“白依，以后一个人也要坚强的生活。”然后是筏桥说，“白依，你很坚强，离开了我也会好好的。”最后是朱颖对我说，“白依你以后不用一个人逞强，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任何事。”我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盖住自己的头，“住嘴，都给我住嘴……”

　　从ＫＴＶ出来我突然很想去长江边吹吹风，买上一罐啤酒，挑了块岩石坐下，今天24小时里一切的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泪水终于滑落了嘴角，在脸上留下一道歪歪曲曲的痕迹，然后消失在脚下的泥土里。我站起来抬手抹抹脸，头偏了偏角度，瞥见脚边一个闪着月晕般光泽的东西，捡起来发现是一块玉，一块上好的璞玉，可能是谁落下的吧，把玉翻了个身子，看到上面刻着一个蓝字，很精细的刀工，正考虑着把它先收进上衣口袋，却被它瞬间散发蔓延开指尖的灼热惊住，诡异的热。
　　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的身体好像不再被意识操控，唯一的感官是身体发软，等我再能舞动四肢时，我察觉自己已经掉落在滚滚长江水里。
　　“救人啊，有人落水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我这边的异样。
　　我一个苦笑，支持不了了吧，我不会游泳啊。也许这才是今天这个大笑话的终结……我索性不再挣扎，很快江水就淹没了头顶，呛了好多口水，味道真不好……意识消散前，一个遥远而苍劲的声音传来，“你愿意回去吗？”
　　回……哪里去？

　　“小姐，小姐，醒了吗？”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水……呜”，嗓子干的好难受，在吸取了随后送到嘴边的液体后清爽了不少。我挪了挪脑袋，可能刚巧碰到了某个点，疼痛袭来，我睁开眼，轻缦薄纱，琉璃秀饰，好像是存在于记忆某处的摆设。
　　床边的小丫头看到我醒来，激动的几乎快哭了，“小姐终于醒了，都昏睡了一天，小颖担心死了。”
　　小颖？我闭上眼想了一会，终于分清了状况，想起来自己在哪里，没错，我现在是秦南珊，在唐朝。那么刚刚我回到现代的事情又是什么呢？
　　“小颖，我睡了多久，有发生什么事吗？”
　　“小姐那日与老爷争吵后，不小心磕了脑袋，在床上昏睡了一天。本来不会睡这么久的，大夫来看过说是小姐这次又恰巧撞上了旧痪，脑后肿了一个包，还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留下淤血呢。”
　　“旧痪？什么旧痪？”
　　“小姐不记得了？你１３岁和大小姐花园里玩的时候曾从树上掉下来过，把脑袋磕了一下呢。”她为我捻捻被角，“小姐以后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再吓小颖了。”
　　13岁的花园？
　　“那我是昨天昏过去的吗，一直到现在？”我试图确定。
　　“是的。夫人老爷都来瞧过，他们是真心疼爱小姐的，小姐不要误会了。”
　　我不想去想那么多了，看来刚才回现代的事都是我的梦了。可是，为什么要以梦的形式再提醒我一遍心酸的事实呢？我想这还是没有答案的。
　　一个梦，一个载体，却是我曾悲哀过的最好证明。
　　恍惚间我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一个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