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一步,认出我》逍筱鱼

7、七.活捉现行

　　没想到你也有这个乐子……
　　我回视着他，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扯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才合适，心虚？羞愧？感激？还是大喇喇……
　　咦？停……差点被他那句话给绕进去，我干吗要心虚啊，我又不是寻花问柳的男人，倒是他，怎么出现在了这个地方？我把他上上下下又审视了一番，这个人明显不是路过而恰巧伸出援手，怎么说路人也不会借光借到青楼里吧，何况我这张桌子可在这建筑物的最里面。
　　虽然他身上闻不到刺鼻的酒气，但回想起他刚才出现在楼梯上方，我只能想出一个原因，就是他也是这里的客人，去的还是二楼雅间！
　　理清一切后，我的心头却徒生一股难过。原来，看着那么干净的人也还是免不去男人的劣根性，还以为，至少会有一个人不一样呢……

　　“我不是来这里喝花酒的。”语调平静，他出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什么？”我惊叹极了，直愣愣的盯住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的眼神告诉我的，”他又举手指了指二楼的一间厢房，“有个朋友在这儿，我来接他回去，如果你愿意，等我把他带下来后，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附近的茶楼喝杯醒酒茶，然后再回家。”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同意？”虽然我是想见他一面，还要归还玉佩，可是他说的如此肯定，莫非认定我会轻易答应陌生人的邀约？
　　“凭我的直觉，直觉告诉我，我们之间还有故事，所以……”他摸了摸下额，目光很是自信。确实，我被这种自信俘获了，也许不管走到哪个时代，我对帅哥的免疫力都提不高。
　　“好，我等你，就凭你那句话。”我点头，看见他唇角的笑意加深，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我和小颖留站在原地，她对我的决定似乎并不赞同。
　　“小姐，时辰不早了，我们再不回去，万一被发现就糟了。”小颖扯着我的衣袖，面有焦急的说。
　　“没事，我们一盏茶的时间就回去，不会有问题的，姐姐不是都安排好了嘛。”我看见两抹人影出现在上方，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好了，别再说了，他们来了。”
　　我抬首看向他的朋友，那人低着头，身体微斜的依靠着他，似乎是喝醉了。面貌一时看不清楚，但单单是那身穿着打扮，和不自觉散发出的王者气息，我也断定他不是个普通人。

　　我们就近找了个不错的茶楼，招呼伙计上了一壶玫瑰香片。小颖扮作我的书童，站在我身侧，我和他们对面而坐。
　　他的朋友其实并非喝醉，此刻，脸虽有点红，但举止清醒。他有着不凡的面容，气质卓越，我没有必要再用过多的形容词描述其长相，只是想说，我的运气实在太好，来到这里后，遇上的都是仪表不凡之人。（自动忽略路人甲和刚才那个员外）
　　“没想到两次见到你都是这么戏剧化的场面，上次匆匆别过没有介绍，这次重新认识吧，我叫蓝翎文，他是我朋友。”他的朋友向我点了点头，“我是弈仁，敢问公子姓氏。”
　　我微微一笑，“不用客气，我姓白，白南珊。”现在有点感谢我爹取的名，他们准会认为是“南山”，也刚好合了我现在的男儿身。在我还没有改变自己偷溜出府的身份前，我不想说出秦这个姓。
　　小颖显然没有想的这么多，她听见我说姓白，狐疑的睇过一眼，却没有说话。
　　“白公子是长安人氏吗，以前没怎么见过。”蓝翎文手法纯熟的将茶水滤了一遍，分倒于精致的茶杯中，茶水的热气化作白烟在我们面前缠绕。
　　“我是居住在此，但因家中规矩甚多，平日出府不多。”我可没撒谎。
　　“白兄府上是做生意的吗？”蓝翎文好像对我一幅很感兴趣的模样，一句接一句的问。
　　“家父经营玉器生意。”我觉得自己十分被动，有被居委会调查户口的感觉，好在他们并不使我生厌。
　　“我看也是，虽然白兄穿的不显富态，但仍可看出出身不俗。”蓝翎文啜了口茶。
　　“蓝公子和弈公子也是生意人吗？”呃……有姓弈的吗？这个称呼真别扭，我对他们的来历也感兴趣，因为看上去都是很有神秘感的样子。
　　“你看像吗？”他不答反问。
　　“这个……”我承认我观察人的水平不行好了吧，“我看不出来。”
　　“现在不说，如果我们有缘，他日你自会知道了。”他很可恶的一笑，就要卖关子。
　　“难道蓝兄不觉得这样对我来说不公平？”我嘟啷着嘴，不想承认因为他的不坦诚而引起的一丝不快。他不明说，难道因为我们还是陌生？
　　“呵呵，”他目光渐柔，可能是因为看到了我孩子气的表情，“这样吧，我承诺你下次相遇时就告之身份。但是今后我们就不要公子公子的叫了，互称名字可好？”
　　“好。”我应允，想着他必有自己的理由，我没道理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步步紧逼。
　　一盏茶的工夫很快过去了，期间都只是我和蓝翎文说说笑笑，他的朋友弈仁几乎没怎么开口，一幅有心事的样子，有时候却又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公子，我们该回去了。”我知道小颖在旁边已经是第２５次看天色，也觉得聊天到此差不多了，就起身向他们道别。
　　刚退到茶馆门口，我猛然想起那块玉佩还没有还给他，就吩咐小颖门前等我，自己又匆匆向刚才的桌子走去。蓝翎文和弈仁看上去也是准备起身离开的架势，见到我突然杀回马枪，都楞了下。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璞玉递向蓝翎文，上面还有着微微的温热，“这是我上次捡到的，上面刻有一个蓝字，我想应该是你不慎落下的吧，现在物归原主。”
　　他没有伸手接，反而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瞅着我，“没想到是你捡了去，你一直都放在身上吗？”
　　“对，我是想也许哪天再看见你时，就可以归还了，喏，拿着吧。”我的手又递了递。
　　他探出手，指尖碰触到我的，我心里一阵异样。弈文斜眼瞟了瞟我们相接的东西，脸色顿时变得惊讶，“翎文，这不是你的传家之玉吗？”他又转向我，“被你捡到的？你是怎么捡到的？你知不知道……”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却又转回去端视蓝翎文，可是，后者的眼神一直放在我身上。
　　我没有时间研究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简单的说，“我看见它躺在地上，随手就捡了起来。好了，不能再多耽搁了，以后相见再说吧。”语毕向他们挥挥手，我就赶紧往外跑。
　　哎，天色真的是好晚了……

　　我和小颖安全的进了府，轻手轻脚的向我的房间走去。
　　本来我已经走进院子，就算被下人看见也没问题，可关键是我和小颖现在穿的都是男装，我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秦府二小姐主仆二人这个时辰会着男装在花园里晃悠，所以还是赶快回房比较保险。
　　“嘎吱”，我轻轻推开房门，上帝保佑，一路有惊无险。
　　“小姐，下次不要再偷溜出去了。这么晚回来，要是被老爷发现，就……”小颖放下包袱，里面装着我们白天的购物成果。
　　此时房间也不算太暗，隐隐的月光沉静的在墙角晕漾开来。
　　“不要再说了，我保证下次不会这么晚，”我打断她，推开里间的门，但是我不保证不会偷溜出去，心里补上一句。
　　“小颖，把房里的蜡烛点上。”我正吩咐着，却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对劲，月光的反射让我发觉自己的床边有着两个人影，这个发现让我猛的跳开，谁这么晚跑我房里吓我，还故意不上灯。
　　“谁在那儿？”我撞着胆子问，牵着刚走进来的小颖的手，她也哆嗦起来。
　　“你还记得回来吗？”糟糕，是秦克庄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格外的寒冷。我赶紧叫小颖燃上蜡烛，果然看到爹坐在床边，娘站在他旁边。他们的目光截然不同，男人威严甚至恐怖，女人满目担忧与牵挂。
　　“珊儿，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怎么还穿着男装？还有小颖也是，你怎么跟着小姐一起疯？”我娘语调轻柔却有分量，特别是对小颖说的那句。
　　“老爷，夫人，是小颖的错，是小颖请求小姐带奴婢出去玩的。老爷不要责骂小姐，要打就打奴婢好了。”小颖扑通跪下，眼泪横淌。
　　这算是我今天看到的第二出戏了，这一出叫什么呢，活捉现行，自食恶果，还是丫鬟顶罪?那还有没有屈打成招，责罚加身呢？不着痕迹的冷笑一下，我说，“不是小颖的错，是我强压着她陪我出去的，我是她的主子，她劝过我但不敢不听我的吩咐。”
　　“这么说来，你倒是认为你偷溜出去玩，做的是对的了？”秦克庄开口，目光凌厉的扫在我身上。
　　“我并没有这么说，但是我找不出理由说服自己接受被禁足于府的结果。”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这都是高人指点，要避灾避邪啊，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们，难道你以为我们限制你出去自己会好受吗？”
　　“我可看不出来限制我的自由，效果会这般大，还能避灾？那我还真是功不可莫啊。”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以前也不信，可是发生的事却由不得我去怀疑，”他叹了口气，“那些祸事不说也罢。”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背负这个担子？”我的声音也提高了，为什么为什么，好像以前就问个很多个为什么。就算我不是真的秦南珊，这两个月的生活，我也绝对能够体会当初那个女子的痛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是被指定的啊。”看得出来他也很愧疚。
　　“指定？”我终于嗤笑出声，“凭什么来指定？是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吗？我看根本是你们私心作祟，牺牲了我，为什么不选悠然不选景之，别找借口了，只是因为你们不爱我。”我大吼，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提到爱这个字了，谁爱我？谁爱过我？你们只是骗我……喉头一阵翻滚。
　　“啪”，一个巴掌落到了我的脸上，疼痛的滋味，上次给我尝这个滋味的是筏桥，这次却是我这个有形无实的爹，好，就算我替秦南珊受的吧。
　　“你怎么可以说我们不爱你，你是我的女儿，怎么能够忘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无力的坐在板凳上。
　　“真好笑，我生病的时候爹来看望过几次？如果这是你爱我的表现，我情愿你还是收回去的好。你知道我要什么吗，我要出去，我要自由，我不要在府里十年如一日……”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其实我也不知道站在这个立场我哭是代表什么，或许只是因为好久没有让自己发泄出来。
　　不想继续这无意义的争执，意识支配着身体向后退开一步，我渴望拉开距离。哪知踩到下摆的裙角，一个踉跄，身子就向后歪去，后面是六角桌，我那么倒霉，后脑偏偏磕上尖角，好疼！
　　明明只是磕了一下，却奇怪的发觉我的意识变得模糊，因为眼泪的关系,视线也不好，但是仍可以看见三张骤然放大的担忧的脸。
　　我还是想笑，怎么就这么好笑，“爱”什么时候成了欺世盗名的帮凶？
　　眼前好像又黯淡了些，只剩下桌上红烛的光焰在摇曳。我心中泛起的酸溜溜的泡泡终于破裂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我晕了过去，不久前还在青楼里祈祷的愿望现在就这样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