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再次相逢 ...

  •   我把玩着手中的璞玉,心里又一遍刻画那人的容貌。
      说来奇怪,我居然能够清晰的记得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的长相,真是件稀罕事。
      怎么说呢,其实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面孔遗忘症”,以前,我闭上眼都会想不起身边熟识朋友的面容,这点记忆系统的混乱经常被她们拿来嘲笑。
      我不知道,之所以能记住那个人,是不是因为眼神交汇的瞬间给我带来的震撼。看着掌心的东西,我想还是尽快还回去的好,只是,怎么还?
      不知道筠逸还会不会带我偷偷出去?回想起他那日找到我时的表情,责备隐忍着心疼的眼神,哎,怎么就被他看到我被莽汉欺凌的场面了呢?
      当时我转身欲回酒楼,发现他就站在身后,吓了一跳。可是回来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大概是无声谴责我不打招呼的离开吧,只是在送我回房转身离去时轻轻地说了一句,“下次不要这样了,外面很复杂。”

      又在府里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利用这段时间我练习写毛笔字,免得以后落人口实说“人美字烂”,也曾仔细的研究过秦南珊的乐谱,可是只能看懂简谱的音乐修养让我基本放弃了它。
      沈筠逸后来又来看过我一次,只待了半炷香的时间就因为酒楼的事被叫出去了,看也知道是个不得闲的主儿。
      小颖看我自从那次偷溜出去玩以后,就好似修身养性的模样,小丫头先是困惑了一会儿,然后就给我拿来了针线和绣样,说这是我以前爱好的活计,现在倒可以用来打发时间。我看那绣样上荷叶称荷花的是很好看,就大有规模的模仿起来,可是当我把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刺破次数达到两位数时,心里对这个活动也放弃了五成,好在小颖并没有质疑我“重操旧业”的结果。其实她哪知道我表面平静,心里不知计划了几次下一轮的偷溜。

      今日,我坐在桌前拿着那个绣样正在鄙视自己的水平时,悠然翩翩走了进来。
      “南珊在做什么呢,几日未见,我来找你去我房一同用饭可好?”她看了一眼我手中的东西,不甚在意,又恬然的问道。
      “好啊,我也想和姐姐聊聊呢。”我笑着点头,起身随了她转身的步子。
      悠然的房间和我隔的不远,她房里的风格装饰和我的也差不多,看来双胞胎的喜恶还真是相似的。只是有一点不同,我发现她的房里多出许多保暖的东西。我们坐下没多久,丫鬟们就上好了酒菜。
      “南珊,我们姐妹俩也很久没这样单独用餐了,今天就少喝点酒吧。”悠然指了指她预备好的女儿红,“只一杯,不会醉的。”
      “好啊。”我以前喝啤酒倒也有些酒量。接过她递来的杯子,我舔了一口其中的琼浆,十分辛辣,却又香醇。
      “南珊是不是想出府玩?”悠然为我夹着菜,看似不在意的这么问了一句。
      我略微一顿,大方的承认,“是啊,我在府里天天这么守着,有点索然无味,就想出去外面的地方看看。”
      “我了解,你一直都很想出去的。”她的语气幽幽的,有点不真切,“如果你今天想出去,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换上男装就成了,天黑之前回来。”
      “真的?你可以帮我?”我立即喜上眉梢,本也不想一而再的麻烦沈筠逸。
      “当然,我有办法。我也是可怜你的处境,谁想当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呢?你是我妹妹,我不帮你谁帮你。”她浅浅盈笑,眼眸像是黑珍珠般明亮。
      “好,我等会就去准备。”我兴奋的答应着,心下盘算呆会儿行程的速度,快得能另计算机汗颜。
      午饭的时间在我满心期盼外出的心境下很快的结束,我向悠然说了句“回见”,就匆匆向外走。关上她房门的一刻,似乎听见一句低喃,不过因为心情迫切,我并没有回身问她。
      很快,我就带着同样男装扮相的小颖出了府,果然没有人阻拦,不由心生感慨,悠然真有办法。

      午后的长安街虽然没有上次那么的热闹,我和小颖还是逛的兴致勃勃,买了好些东西。
      不知不觉就日落西山了,长安街被染上了金色的光晕,青砖红瓦都试图挽留最后的光泽,此刻看起来别有风味。
      “小姐,”小颖一旁唤道,引来我的一睥,她立刻记起我先头教过的话,又改口道,“哦……不,公子……”
      “怎么了?”我专心的看着面前的一位民间大师捏糖人,有些敷衍的回问她。
      “我们回去吗,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余光下,我看到小颖抬手指向天空。
      “不,还不知道下次出来又是什么时候呢,我们再逛逛,天黑后回去,不会这么一次就被我爹发现的。再说了,有什么事还有我抗着。”我豪气盖天的说。
      “那好吧。”她不能违抗我的意思,尽管有些担忧,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又往前走了几个店面,天色又暗了些,街上人不见少却反而有增加的趋势,看来是这个时代喜欢过夜生活的人出动了。
      我停下脚步,看向右侧一间装饰得喜气洋洋的店堂,里面的场景虽然看不真切,但却是人声鼎沸的样子。厅前红柱上刻着诗句,“火树银花不夜天,狂欢相聚奏管弦”,门梁上还挂着四个火红的灯笼。
      我有点好奇这是个怎样的地方,于是又向里面探探头。
      “小……公子?”小颖见我突然停下,就顺着我的视线瞄去,看到那座宅子后,她的脸马上红了,挺尴尬的说,“公子,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我本来想问她为什么,还有这是什么地方,然而下一刻我就为自己的后知后觉也红了脸,我为什么突然明白了?因为几个打扮的花里胡哨花枝招展的姑娘看到了停在门口的我和小颖,立刻手脚同用的缠了过来,捏着自以为妩媚其实很恶心的音调说,“两位公子,进去玩玩啊,我们这里可是很有名的,服务一流……”
      顾不上考虑会形成皱纹,我的嘴角自动的抽搐起来……天!我没事在青楼门口好奇个什么劲啊?!
      脸红了一下,心跳了一下,然后我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进去看看!我并非好色,只是好奇,绝对是好奇。
      我想去看看最原始的红灯区,听说古时候卖身的女子大多有着可怜的身世,即使是卖身,也会不断努力升华自己的文艺修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以求能得到更多青睐。可见这个行业的发展完全是呈现堕落的下降模式,现代的红灯区只是不堪和肮脏。
      有了主意,我就拉着发愣的小颖走了进去。
      很快,主事的就将我们带到了一个雅桌,本来意欲带进二楼厢房,被我拒绝了,本来我就只是进来看热闹的,走偏僻了还看什么。
      一路往里走,旁边桌子上的男人们被莺莺燕燕团团包围,调笑着嬉戏着,那幅景象早羞的小颖恨不得钻地缝了,我倒坦然的很,因为在学校草堆和林荫里见的多了。
      “两位公子可有相识的姑娘?”他带我们入坐后,就用油腻的拉皮条的口吻问道。
      我用力摇头,说的坚定,“我们只吃酒菜,不要姑娘。”
      “那可不行,咱们醉香楼可是这长安城里最有名的青楼了,两位公子既然来了这里,怎能不要姑娘呢?不如我给介绍两位吧,就红鸾和芙蓉好了,都是我们这儿的名角,公子一定满意。”他搓搓手,眼里泛着猥琐的光芒,叫人倒胃口。
      我明白到了这里,不是我想耍清高他就让着我玩的,没办法的只有点点头,看着他带着一脸生意谈成的喜悦离开。

      不一会儿,两位娇媚的姑娘就轻移碎步,坐到了我和小颖身边。
      她们倒也没有像门口几位大婶那般动手动脚,坐下以后,只是细语的和我们交谈,偶尔夹夹菜倒倒酒,显得文静而客气,如果不是身处这样的喧嚣红尘中,我倒有点相信她们是受过教育的大家闺秀,果然是和现在的那些没法比。
      特别是坐在我旁边的芙蓉,我问她话时,她都回答的不卑不亢,让我没有一丝轻视她的感觉。甚至,我还和她谈了琴艺,我显然连个半调子都还不是,所以更加钦佩她的音律理论知识,至于实践能力以后有机会见识了再说。
      一顿饭吃的融洽,小颖也消去了刚进来那会儿的紧张。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好好的,这种融洽可以维持到我付帐离开,可是,偏偏有不识相的人来破坏气氛。
      近身突来的一阵浓烈酒气熏得我抬头,瞅见一个醉酒的老爷站在桌前,脸上红的要滴出血,脂肪堆积的要冒出油,身体因为醉酒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摇晃,可眼睛里却是淫光闪闪,让人厌恶。
      当然,他此刻意淫的对象不是我,而是我身旁的芙蓉。
      “芙蓉啊芙蓉,我专程来看了你几次,你都推脱有事,不待见我。你不来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被我看到你宁愿陪一个楞头小子,也不来陪我,瞧不起我是吗?”他打了一个酒嗝,肥腻的手搭上了芙蓉的肩膀。
      楞头小子?是指我吗?一股热气升了上来。郁卒!
      “王员外不要误会,芙蓉前段日子身体欠佳,哪有不陪员外的意思。”话虽这么说,她却巧妙的斜了身子,避开了那只肥爪。
      “我看不是这样吧。”他又靠近芙蓉,“你若今日不陪我,我就……就掀了这楼。”
      “王员外别生气,让芙蓉先敬你一杯酒,道个谦,再过去陪你喝几杯就是了,何必说的拆楼这么严重呢。”红鸾见着苗头不对劲,赶紧开口劝道,又斟上一杯酒水递给芙蓉,使了个眼色。
      芙蓉接过,果真一口喝干,却没有要随王员外离开的意思,她慢幽幽的说,“员外也看见了,芙蓉现在有客人,真是离不开身,不如改日再陪员外把酒畅饮如何?”
      听着芙蓉的话,我知道自己被当成挡箭牌使了。本来这次出门,心里早已想好绝不像上次那样莽撞,可怎知,祸事自己长了眼睛来惹我,
      哎,反正我看芙蓉也委屈,挡了就挡了吧,陪那猪形猪脑的人喝酒,还不如杀了她干脆,如今只期望我这块牌子能够□□扎实一些。
      我撑起桌子也站起来,夹在他俩之间,克服一阵阵往上冲的恶心感,努力的正视那坨肥油,“王员外,我和芙蓉还有几句话说,不知是不是能够行个方便,让她改日再陪你吧。”
      语毕,他的视线立即转到了我身上,腊肠般的手指指向我的鼻尖,一抖一抖的,“你……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和我抢人,我今天就要她了,你说怎么办吧。”然后又是一个酒嗝。
      我不耐烦的拍掉鼻前碍眼的东西,冷冷的说,“买酒也有个先来后到,何况人家姑娘也自己选择了。”拜托,请让这个对话快点结束吧。
      那个员外不再做声,只是打量着我,半晌说了句,“刚才没细看,你这小子竟比姑娘还秀气,瞧那眼睛水灵灵的,皮肤也白,不知道是不是也嫩。”说话的同时,他竟往我身上靠了过来,大有趁机掐油的意图。
      我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就眼看着那个庞然大物一个重心不稳,滚到了地上,事情偏偏就这么巧,小颖在看到他向我靠过来的同时,出于护主的本能设法走到我前面挡着,哪料到我的闪避让那人跌了交,她的一个侧步刚好就踩到了那只肥大多肉的耳朵上。
      “啊嗷……”的一声惨叫很有穿透力的刺破了周围暧昧的空气,霎时满堂宾客都停了下来,注视着我们这边惨剧的事态发展。
      正如所有人能料到的那样,这出戏的续集自然是王员外被手下扶起,勃然大怒,命令下面的人把我和小颖抓起来带回去。
      但是我们纠缠的动作和他嚣张的气焰马上被一声断喝止住了,“住手!”气势如鸿。
      我们全部人仿佛被操纵了一般,视线全部寻上此刻的英雄,哦,不,对我来说是英雄,对于王员外来说恐怕是不知好歹的好事者。
      我的心没来由的狠狠一跳,视线对上了那个曾在脑中刻画了数次的眼神。他站在楼梯的尽头,虽然纵身于这烟熏酒绕的繁华,但身上依然流露出干净温和的气质,统帅天下的霸气,以及仿若能掌握人间世事的自信与雍容。
      那个员外估计已经醉的厉害了,身子的重量交给旁人,嘴里还在嚷嚷,“你是谁?凭什么管我的事?”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皱起了眉,眼底闪着危险的讯号。
      王员外身边的一个亲随好像已经认出了他,赶紧一个踉跄抚在员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我看见员外的脸色一瞬百变,最后化作铁青的看向他,哆嗦着嘴唇,“未能看清将军,是下官的不是,这就给将军赔礼了,现在也不敢耽搁将军的良辰,我们这就退去。”说罢,命令了一句,一窝人霎时就风般的消散了,走的太快,让我怀疑他刚才究竟醉是没醉。

      “我们又见面了,好像两次你都惹上麻烦。”不知何时他已走到了我身边,目光沉沉的锁定我。
      “你说对了一半,这次可是麻烦惹上我,看来又得谢谢一次你的出手解围了。”我有点郁闷,怎么每次见到这个人都跟演电视剧似的呢,还是我不能苟同的狗血剧情。
      “呵呵,不谢,”他笑起来的声音很动听,虽然低沉,但是仿若一片羽毛拂得我心上痒痒的,“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你,原来你也有这个乐子?”
      听的出来他的声音充满揄越,我猛然忆起我在哪儿---妓院……
      于是,打从走进这里后,脸上第一次有了充血的感觉。此刻,我深深遗憾自己有着健康的身体,要是能晕过去多好啊,向我失去的美好形象默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