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一步,认出我》逍筱鱼

31、三十一．疑有奸细

　　小尔一路拉我小跑回帐，速度之快好似后面有人追赶。
　　帐内一片漆黑，我摸索着椅子坐下等她将灯点上，心上惶惶的，不知刚才那件事该如何询问才妥当。
　　“小姐。”她的声音从暗中传来，“我方才是去将军那里听从吩咐的。”灯被燃上，帐内一瞬大亮，她转过身来，表情恳挚，“没有别的，小姐不要多想。”
　　“什么吩咐？”平静的问。
　　“……”她的脸上出现我不想看见的迟疑，“将军让我不要说。”
　　“你们秘密倒挺多。”
　　“不，不是……那样。”
　　“那是怎样，不过也对，你本是该听将军的。”
　　“小姐以后会知道的，不过应该由蓝将军自己说出来。”她双颊充血，头上的花簪随着摆头的姿势上晃下荡。
　　“不说就罢。”突然间，我失了所有劲头追问，缓慢走到床前躺下，刚刚收养的美人同志聪明的很，在床头挑了块地俯卧。
　　“小姐……”
　　我没有偏头看她，可听她继续道，“其实方才去蓝将军帐篷的时候，我还遇见了莫将军，我听见他们好像在说，说……”
　　她又陡然没了声响，这是干吗？折磨我玩儿吗，问的时候不说，不问的时候巴拉巴拉……我不是想和她发脾气的，可心里真的有股气憋的难受，有东西困在那里，出不来。眼睛对上她，目光凌厉我知道，大声问，“他们说什么？”
　　小尔没有见过我这副神态，一下被震住，嘴上却是像上了发条，说话利索了，“他们说前几日宫中送来的东西在道上全被截了，差人去打听了一番，说有可能是泄露了路线所致。”
　　“那又如何？”请不要说我不忧国忧民，可还真没觉得和我有多大联系，她非要现在说么。
　　小尔别过和我的对视，声音有些颤颤的，“莫将军说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次显得有些蹊跷，肯定是有人故意泄了消息，并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咱们营中。”
　　我凉凉的听她说，本想接着再反问一句“那又如何”，可脑中一下开了光，我突然明白她的意思了，莫不是……腾的一下坐起，惊的美人一个抖动跟着站起来，不明不白的围着我的双脚乱嗅。
　　将情绪全部踩在脚底，我走近她，阴沉不定的说，“这么看来，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因为我这个陌生人的到来而发生了，就蹊跷了，是这个意思吧。”
　　“小姐不要生气，我想，莫将军并非是在说你。”
　　“生气？你看我像生气吗？”这么说着，我还特意笑了一个给她看，不过瞅瞅她的反映，这个笑容离合格差的远了。
　　“我今日说这些也是想知会小姐一声，毕竟这也算营中的大事，可绝没有半分怀疑的意思，虽相处不久，但小尔还是能看出小姐的品性，不然也不会单单和你这般亲热了。”
　　“算了，我知道了。我问心无愧，谁爱嚼舌根谁嚼去，还懒得动那份心思陪着周旋呢。”她的那席话如流水泄出，没有丝毫的做作，一时让我对自己刚才的态度产生愧疚，很想表达一下友好，但被负面情绪压顶的状态下我又笑不酣畅，只能声音放软道，“你了解我也罢，时候不早了，你歇息去吧。”
　　她立即接话，“蓝将军肯定也了解小姐，才不会怪错了人呢。”
　　“希望如此。”
　　“那小尔就先走了。”
　　我尽量表情生动的目送她离去，在帘子落下的时候才木起一张脸。
　　这军营看似寡情，竟也是个生是非的地方，难道世上真没有我想要的那寸净土吗，不论是在百年前还是百年后，不管是在男人堆还是女人堆。也许，有人的地方就有戏，我到不了无人岛，就不该再去做那白日梦。
　　就这么一个人坐着，发现脑中是同样的东西在翻来覆去，无味的甩甩头，就像甩去恼人的筛糠，翻身折好被子，心想，还不如睡觉。刚坐进去，麦兜就回来了，感觉那小子在打量我，我却没带正眼看，一骨碌钻进了被子最深处。这时候不太想张口，没什么心情说话，真的。
　　闭上眼，我其实根本就睡不着，偏偏他今夜还特卖力的作就寝准备，乒乒乓乓弄出好大的动响，重重的脚步声在我床边数次来回，我也懒得去管，直到室内归为黑暗，才睁开眼睛看向上方，事实上，那里什么都看不见，我却像能看出花花一样，一直盯着。
　　暗中，从另一张床铺飘来声音，“南珊……”，却只这么两个字。
　　他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

　　早晨醒来时，很矫情的说一句，我头痛欲裂。
　　不知道昨夜和沈筠逸那般见面算不算“私会”，但一点也没感觉出小说里写的“风花雪月”，“风花雪夜”兴许还称的上几分。被冷风灌得偷偷打哆嗦我也只能默默抗着，谁能想今儿还真把自己整感冒了呢。
　　抬眼去看麦兜的床，空空如也，被子已经整齐的叠放在一侧，估计他是洗漱去了。可是，直到小尔端进早饭，他都没有回来。对面的矮凳空着，我看着不习惯。
　　“麦兜呢，不吃早饭么？”我看见托盘上只有一碗粥。
　　“早些时候他跑去厨房和我说，今日不用替他准备早饭，大概是要赶去练场。”她放下碗碟，问候了我几句，出帐忙自己的去了。
　　尝了几口稀粥，我觉得没啥胃口，捏着汤匙搅来搅去，热气烟烟袅袅的往上飘。就这时候，有人走了进来―――又是邓子军。
　　他垂手站在桌边，我睨了一眼也不问来由，其实和这人没有多少交集，猜也知道是替他主子传话来的。静了片刻，就闻他说，“蓝将军请公子去帐内议事。”
　　公子？这个称呼让我愣了一下。他还不知道？
　　“公子既然还在用早饭，那我就在这里叨扰片刻。”
　　“不用，我吃好了，这就过去吧。”我站起来扯扯坐皱的衫子，心情有些说不上来，如果是前几日蓝翎文邀我，我八成会以为他回心转意而欢天喜地忘乎所以，可是现在，我的心思怎么也简单不起来，想想小尔的话，也能猜到几分。
　　“走吧。”把美人拴好，就随他出去了。

　　邓子军停步在蓝翎文帐外，偏身对我说，“属下就不陪公子进去了。”
　　我点点头，撩开帘子，半脚已经踏出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他脸上溜过一丝异样，可惜这时候顾不上了。进去里面，我走得格外挺胸抬头，做亏心事的又不是我，我怕什么。
　　蓝翎文坐在正前方的雕花檀木椅上，半靠着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腿间，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他看着我一步步迈近，脸色比我还要显得平静。虽然有些日子没来这里，但陈设丁点儿未变，包括那面绚色彩绘屏风。可愈是这样，我心头愈不是滋味，眼下打量我的人有着我熟悉的一切，却独独失了那份神韵，忍不住的想，原来“物是人非”是这么写的啊……
　　“哟，秦小姐来了。”蓝翎文未曾开口，倒是他旁边插过来一句不顺耳的调调，视线扫去，莫天迟翘着腿歪头歪脑的对着我笑。
　　恕本小姐无心伺候，我径自转去问蓝翎文，“找我来有何要事？”
　　怎知莫天迟脸皮厚度震长城，他几步跳到我眼前，眼睛瞪成一对绿豆，貌似不甘的问，“我今天还真想问问，为何秦小姐只对在下异常冷漠呢？”
　　“莫将军说笑了，我不过一介女流，又何必在意。”
　　“秦小姐毋须自谦，若你只是泛泛之辈，又岂能瞒了咱们这么久，还在这营中混的如鱼得水呢。”他这话说的玩味，眼神却带着我不能理解的嫉妒。记忆中，这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神情。
　　“好了。”蓝翎文拍椅而起，莫天迟这才止住无理的纠缠，避过身去的时候脸上又恢复成不正经的神色。
　　“南珊，”听见这二字，我心头一紧，说实话，我真怕他也唤我为“秦小姐”。蓝翎文默了一下，继续道，“你可知道营中近来的一件大事？”
　　“你指什么？”
　　“皇宫里送来给我们的后备物资全部被截走了，就在距营几里的地方。”
　　我面不改色的说，“如果你是指这件事，小尔昨夜已经大致同我说了。”
　　“那你如何看待？”蓝翎文果然是个擅长铺垫感情的人，就他这模样，我差点感觉他真是找我软言细语商量来着。
　　“实话说，我没什么特别想法，想必你们心中也已经有谱，我的推断只能贻笑大方罢了。”
　　蓝翎文听我这么说，越发往深处看我，眼神有点纠结。
　　“秦小姐还真是冷静啊，那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猜测呢，”莫天迟晦涩一笑，又说，“能在军营附近截去东西，并且行动敏捷一气呵成，不仅仅是冲来挑衅，还应该有人接应才办得到吧。依我看，这人特别熟悉咱们的情况，但奇怪的是，这样的事情以前又不曾发生过，这么算来，难道是个新入营的人吗。不如你也帮忙猜猜看，这人有可能是谁。”
　　这么拐弯抹角的干吗，我面色变冷，生硬的问道，“难道莫将军是在怀疑我吗？”
　　“呵呵……多疑了，我可没这么说。”
　　“你怎么想？”我扭头去问蓝翎文，他的缄默让我心头像被猫爪挠过，先前伪装的镇定有些破功。其实，只要他说相信我，莫天迟再怎么明刀暗箭的嘲弄我都没关系。
　　可是，他的一句话就浇得我透心凉，他说，“南珊，你可知道，你爹秦克庄和靺鞨联系频繁？”

　　“你调查我的家人？”我震惊的低吼，也不管这是不是会让自己看上去更可疑。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难道我的人品那么一钱不值？
　　“是我派人去查的。”莫天迟今日好像是蓝翎文的代言人似的，抢言道，“不查真不知道这么多内情啊。”
　　“内情？可笑，我爹是个商人，就算和靺鞨常年通商也不足为奇吧。”
　　“若只是通商这么简单，我也不说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我背脊僵硬着。
　　“通商是要带上货物买卖的吧，可据我的探子回报，你爹这几年频频走动靺鞨，不仅每次都是独自一人，而且呆的时间也久，又丝毫没有做生意的迹象。你说，这可疑吗？”
　　确实，秦克庄常常不在府中，可是他不是去洛阳吗，怎么又变成靺鞨？
　　莫天迟见我也迟疑了，神态更加得意，“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一路跟随蓝将军是何意图？”
　　“意图，哈哈……”听到这里，我大笑，差点笑出眼泪，“你说我是什么意图？”这句话，是冲着蓝翎文问的。
　　他皱眉，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眸如玻璃般透彻，里面却折射出一张不太和谐的笑脸。眼神在气息中恣意碰撞，他的犹疑和我的坚持，半晌，“是你吗？”，他终究问道。
　　原来，我等待半天，只能为了这三个字。
　　我不笑了，那片琥珀的神采在我的眼中氤氲缠绕，终了，一字一顿的咬出来，“没错，是我。”

　　～～～～～～～～～～～～～～～～～～～～～～～～～～～～～～～～
　　明天要上学了，应该再是几日后回家时更新吧。
　　这一章的矛盾写出来后，并没有我脑中酝酿的那么丰富，坐在电脑前一下午，一边想着不能再拖，一边敲字敲的纠结。各位筒子如果哪里不满意，可以和我提出来，下次来时我再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