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廿五.初见军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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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莫天迟他们汇合后，我们就更加积极的赶路。
白天里我和麦兜坐在车里谈笑，晚上如果到了镇子就住客栈，要不然就在马车里窝一宿。我和蓝翎文能够面对面谈话的时间变少了，有几次我都看到他收到飞鸽传书，然后就走到一边和莫天迟研究，我猜测是靺鞨那边有了些小动作，因为打那以后，我们赶路的速度明显又加快不少。
越往唐朝边疆走就越少能看见人烟，经常是马车晃过大半日都还是平原。秋光将冷，车外也尽是些枯槁的荒凉景色。
我想我们就快到了，果然，今日午后休息时，蓝翎文专程进了我的马车，说要是没有意外，明日傍晚的样子就可以到达军营。
麦兜得知后欢呼雀跃，可惜他是在马车上雀“跃”，弄得木板嘎嘎作响，多亏了是皇家的车子，质量够□□，没那么容易被废掉。
我反倒是没有刚离开长安城时的那股子兴奋劲了，因为疲惫让我根本没有期待。
今晚应该是最后一个露宿的日子，日落西山后，蓝翎文就下令不再行进，命人作好夜间休息的准备。
虽然路上一再补充粮食，但车里还是所剩不多。我摇摇自己的水壶，已经空了。原本坐着看风景的麦兜已经躺在锦垫上睡着了，我不想叫醒他，决定自己下去找点水。走下车一看，几个士兵在一边忙碌的支起架子生火。
到了东北这块地，河流也变多了，我们这几日主要是以猎鱼为食，虽然不会有太多佐料，但是天然烤出的鱼肉也十分鲜美。
我左右望望，没有看到蓝翎文。记忆中刚才马车有经过一条清澈的支流，应该就在几百米开外，于是我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独自往推算的方位走去。走了不过几分钟，莹莹的溪水果然可见。我乐颠颠的过去，蹲下来捧起一口就吸进嘴里，和预想的一样甜，也十分清凉。
我扭下盖子，把壶口压进水里，看见溪水一股股的打着圈儿流进去，心里竟生出一些不相干的喜悦。依晰间还能看见水里有一些银白的身子摆动着尾巴游过，我不自禁的伸手拨拨水面，然后干脆整个沉进水里，冰冰的触感润滑着我的皮肤。
心无旁骛的一直挑着水花，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猛的惊醒般的肩膀一缩，扭头看过去……
这个季节的天色暗得比较快，周遭已显朦胧，我一时分辨不出那是谁，只知道是个健硕的男人。他走近看见了我，没有太意外，浅浅的吟了声，“白公子。”然后露出我常见的酣厚笑容。
原来是关子军。虽然我和他也算认识很久，但没有直接交谈过。
“你来猎鱼？”我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根一头削的异常尖锐的竹竿。
“是，他们说我捕鱼技术好，就要我来了。”他摸摸后脑勺，表情有点羞赧，看到我手里的壶，他又问，“公子是来打水的吗？”
“没错。不过你不介意我在旁边看你表演吧。”我站起来做了个插竿的动作。
“当然不会。我动作笨，只有你不笑话就成。”他笑着挽起裤腿走下河里，话说的那么谦虚，可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怠慢。嗖嗖的几下，我毫不夸张的说只看见了长竿的绿色阴影晃动，待他拿出水面后，底部就已经结实的贯穿了四条鱼肚。
太……强了吧，他完全是猎鱼专业户。
啪啪，我拍了两下巴掌，作虚心求教状，“关子军，你怎么练的啊？”
他把鱼取下放进带来的桶里，又转过去盯着没有波澜的水面守候着。声音飘来，“雕虫小技而已，小时候贪玩练的。”
“长安城外有鱼很多的河流吗？”我蹲下来，找个好地点想偷师。
又见几条无辜的肥鱼游来，关子军向前迈了一小步，举起长竿掐准时间，在某一刹那戳下去，然后捞出水面又一鼓作气的朝另两个方向插了几下，等他转过来的时候竿上多出了几条白胖的身体。
他看了我一眼，抹掉溅上脸庞的溪水，又转头看向前方说，“我不是长安人，是在我家乡有很多清澈多鱼的河流。”
“那你来长安多久了，一直都在蓝将军府上吗？”
“大概大半年了吧，我运气好，喜欢当兵又有力气，后来有幸就能去将军府做事了。”
“那蓝将军对你们怎样？”
“蓝将军要求严格，训练士兵时非常严厉。我进府后其实也没多少机会见他，但是以前见到将军时都是很严肃的样子。”他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面蹭了两下，又说，“白公子，天色不早了，你要不要先回车上去歇着呢，我再捕几条鱼就可以了。”
“那好吧。”我站起来，向他挥挥手就往回走。
其实我的腰真的还挺酸的。
回到马车这边，篝火已经生起来了，木头燃烧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还有火星外溅。
我推开车门上去，看见蓝翎文稳稳的坐在里面闭着眼睛，但是却没有了麦兜的身影。
他听见动静眼睛睁开，盯着我问，“你去哪了？”
“去河边打水了。”我将水壶往他面前一置，然后打开右侧的暗格放进去，“麦兜呢？”
“他醒了以后说要下去透透气，”他向旁边挪了挪，点点锦垫，示意我坐下，然后又问，“听麦兜说你这几天都不舒服？”
“就是有点头晕，没什么大事。”我小心的挨着他坐下，中间留了一个半拳头的距离。
“我看你身子骨就是弱，总像要病倒的样子，以后有机会要多加调理才行。”
“调理成你这样的骨骼？”我歪着头，皱皱鼻子。
“那是最好，只怕你没那个能耐。”他动动身子，肩膀微抬，一只手臂做出了伸展运动。
我用腹语回答他，我当然没那个能耐，等你学了生物，研究了男女骨骼的差异性你就明白了。看见他的动作，我想也没想的就拦手截住了他探来的手掌，“干吗？”
“想试试你额上温度而已，怎么了？”他一个反掌却倒扣住我的手，“奇怪，你的手怎么这么小。”蓝翎文手心里有些老茧，粗糙的表皮摩挲着我的手背，一种别样的感觉油然而生。心跳加快了些，我想抽出手来，使使劲却没办到，只能有些慌张的看着他。
蓝翎文看出我的不自在，眼神一下子幽深起来，里面裹着很深的迟疑，最后他放开了我。
我缩回手臂，假装自然的又取出刚才放进去的水壶，问蓝翎文，“你要不要喝点水，很甜的。”却半天没有得到回答，我只好硬着头皮又和他对视，把手里的东西掂掂，“要不要？”
他嚅了嚅嘴皮，声音太轻，我没听到他说什么，又问了一句，“再说一遍？”
“你很在意吗？”他喃喃着，别过头去不再看我。
我一时没摸着头脑，在意什么？刚想再问他，他却如同那晚一样，迫不及待的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离开我的视线，一点也没有期待我回答的意思。
我手指划过蓝翎文刚才落座的地方，上面还残留着温度。锦垫上锈着的飞鸟扩张着翅膀，碧绿的眼珠一瞬不瞬的凝着我，却透着泛金的光芒。
蓝翎文好像越来越怪了……
半个时辰后，麦兜回来了，叫我下车去吃烤鱼。
我被安排坐在蓝翎文身边，火光映着我们的脸，扫去了秋日的冷涩，反倒是觉得有些热。除了麦兜兴高采烈的和我说着他刚才出去的时候见着了多少动物多少植物，我们基本都十分安静，包括莫天迟。他虽然没有多说话，不过我感觉到他把大部分精力用在研究我和麦兜之间的互动上了。
蓝翎文下了几个简单命令后也默默的吃鱼，只是在士兵们最后收拾的时候对着我的背影说，“早点歇着。”
我点点头。
夜间，我睡不着，掀着车帘没有目标的望着被银黄星光铺洒的地面上的某个点，脑子里面空白的很，身边的麦兜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如同进入催眠状态，只是维持着“看”这么一个动作，心无旁骛。良久，眼睛有些发酸。夜更深了，为了明天脸上颜色不会难看，我最终躺下睡觉。原来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意识更容易涣散，模糊中不知何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音律，很熟悉的感觉。
伴着并不清明的音乐，我睡着了。
蓝翎文的预算一点没错，第二日的傍晚我们果真就到了营地。
下马车的那一刻，实在的看到那么多帐篷还有竹搭的高台，让我切身感觉了边疆的味道。
很快，一个看上去是练兵头头的直奔营口走来。蓝翎文跨下马，和他交谈了几句，就带他走到我这边。
“南山，我吩咐了为你和麦兜备个帐篷，你们带好东西跟随他去就是了。”他指指旁边穿着皮甲的人。
“那你呢？”
“我先要去看看军中情况，晚些时候会过去看你们的。”他又递了个眼色给莫天迟，“去我帐内。”
“公子，请跟我来。”皮甲人做出领路的动作，我点点头，拿上麦兜和我的包袱跟上。
“哇！有好多东西。”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进帐篷麦兜就撒丫子打转，摸摸这看看那。
帐篷里的东西确实比较齐全，锦垫棉被矮桌一样不少，刚才在外面看不过是颜色惨白的一个小凸堆，可是进来以后，我顿时有了露营的感觉。
“麦兜，先过来洗把脸。”我一把拽住恰巧整完圆周跑到我身边的人影。
“我自己来。”他挥掉我准备帮忙的手，走到顶角的架子旁，往盆内贮了水，猫下腰随意的往脸上扑扑水，然后挂着满脸的水珠揩也不揩，丢下一句“我出去看士兵训练。”就一个箭步撩开帘子跑了没影。
“你不学凌波微步真可惜了。”我冲着他消失的方向喊了一句，耸耸肩，转头收拾行李去了。
晚饭时候蓝翎文来了，还顺便带回了麦兜。他吩咐人把菜端到我这里，就一屁股坐到了矮桌后。“你觉得这里行吗？”他抱着胸环视了一遍帐内，“要不要再添些东西？”
“不用，挺好的。我以前出去露营的时候都是打手电裹睡袋，有一次出去写生半夜醒来发现身边尽是昆虫，相比之下，这里待遇好极了。”
蓝翎文听着我说话，眉毛就像毛线团绞在了一起，打的结越来越多，“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手电睡袋，我怎么没听过，还有写生是什么？”
糟！不自觉的又带出这么多难解释的东西，我清清嗓子避重就轻的说，“写生就是找个地方画画的意思，把风景临摩下来。”
“你会画画？”他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噙着笑容问道。
“只是兴趣，随便画画。”以前在寝室没事时，我就喜欢画我的床和桌。
“会画人吗？”敲桌子的声音大了些。
画过小新、柯南算不算？我想了想，保守一点的说，“没怎么试过。”
“以后试试。”他说完就站起身，走远几步指导一旁的麦兜，那小子看过训练以后，正拿着树枝在帐篷里一板一眼的学着画葫芦呢。
“将军，饭菜做好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帐外传来。
“进来吧。”蓝翎文站直了身体，又走回桌边坐下。
门帘应声被挑起，我侧着脑袋看过去，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淡黄襦衫群的女子端着托盘进来，她对我们微微服了个身，然后将托盘上的东西一一放下，没有东张西望，摆好后，她双手垂下退至一边。
蓝翎文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你先下去吧，不用伺候了。”
“是，将军。”她乖巧的掀开帘子出去了。
“她是谁？”女子前脚离开，我就迫不及待的问蓝翎文，感觉十分奇怪，看她的打扮，分明就像是府邸的丫鬟，可是和现在的环境对不上号啊，军营里面不应该都是男人吗。
“不久前我还在靺鞨的时候，一日，她饿昏在我们营地前，被人抬了回来，我看到她无处可去，就暂且留下了。”
听了这话我开始怀疑蓝翎文会不会真有一天把军营改建成收容所。
蓝翎文没有再谈她，指指菜色，说道，“到了这地方，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吃了，嘴别太刁。”
麦兜理理筷子，反驳道，“这已经很丰盛了。”
蓝翎文一笑，夹了一筷子放进他碗里，“那你快吃吧。”然后他又看着我，“也需要我夹吗？”
我看看自己空空的碗，赶紧埋头夹菜盛饭，心里却还是想着刚才那个女孩。
蓝翎文的声音又越过头顶，“从明日起我会忙起来，你们自己照顾自己。”
我闻言抬起头，看到他也正盯着我，一下子就被那皓亮的眸光深深撅住。我是怕他有顾虑，于是拍了拍胸脯说，“我很会安排自己的。”
他却没有立马接茬，眼睛瞟向别处想了一下，说道，“明天还是安排一个人先来帮你。”
我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对我指指点点的画面，有点受不了，于是眯着眼睛小声小气的说，“不用了吧，我说过我会……”
“至少等你熟悉这里以后再说。”他又拍了板，还不让我上诉。
不知道是因为到了他的地盘，还是因为军营里严谨和服从的氛围，我觉得现在的蓝翎文看上去更多了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
然后我很阿Ｑ的想，是别人伺候我，又不是我伺候别人，那么计较干吗，所以最终还是很没骨气的点点头，又继续扒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廿五.初见军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