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一步,认出我》逍筱鱼

24、廿四.重新出发

　　鲁某云，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我深谙此理，更加忧心的看了一眼打从进门后就没有说话的蓝翎文，他只是坐在那里，看上去是人在房内心在外的感觉。
　　“蓝翎文，”我出声唤他，“那个，孙副将找你出去有何要事吗？”
　　他神色漠然的看过来，“因为看到我沿途留下的记号，知道我还在镇上，他是要告之最新收到的消息。”
　　“什么？”我想也没想的接口就问。
　　“他说打从我们离开后不久，长安城里日渐聚集了一批回纥打扮的人。”
　　“回纥？”我复读了这两字，想起那个自称回纥亲王的人，“知道他们是在干什么吗？”
　　“孙启浩无非也是收到属下的联络书信，具体的不得而知，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长安城里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我思索，能有什么东西贵重到需要亲王出动。
　　蓝翎文又没了下句，我觉得他现在就好比牙膏，不挤不捏，他压根没有说话的欲望。既然是这样，他干吗不干脆回房睡觉啊，刚才在外面吹那么长时间的风候着，难道就是为了能再进我的房里呆坐？
　　我索性也不再发问，就着板凳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水喝。

　　良久，他终于又正视我，表情有点不自然，“你知道清宛和我之间的事了吧。”
　　示爱吗？“恩，知道。”我点点头。
　　“那你知道他是……男子吗？”说到男子二字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知道。”不仅知道，我还看到我还感觉到。
　　他有些惊讶，攸的眸子一下充满了我没看出来的含义，“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怎么看重要吗？但我还是说出来，“我很佩服清宛，因为说出喜欢要有很大的勇气。”何况还是对着性别相同的蓝翎文，清宛的告白必须说得万分有技术含量吧。
　　“你不会觉得别扭？”他耙耙额前掉落的若干发丝，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脸，看上去很专心致志的在观察我的反应。
　　“当然不会。每个人都有追求喜欢的人的权利吧，清宛也一样。”
　　“可是两个男人也可以吗？”他有些尴尬的说出这句话，我心下明白，这才是纠结他一晚上的问题，他第一次听到同性表白有点惊慌失措我能理解。
　　“绝对可以，爱情里面只有爱或不爱，却没有只能爱男人还是爱女人。”话一出口，我多少又有点后悔，不知道蓝翎文听了这个论调能否接受。毕竟我是现代人，思想开放许多，又看过一些耽美童话开了“小灶”，对于他，我没有把握。
　　“你是这么想的？就算都是男人，只要相爱也没什么问题？”他展露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带点解放的味道。
　　“是。”为了加强肯定效果，我又点点头。我真的是没有什么偏见……
　　“那就好。”他放松了一直僵着的肩膀和胳膊，也给自己倒了杯水。
　　可是我却被他的这三个字激的顿住了，什么叫“那就好”……
　　莫非事实上蓝翎文也是喜欢清宛，但怕和他同行的“兄弟”----我，会对他们的爱情不能理解，或者鄙视羞辱吗？此番听见我的认同，他舒了一口气？
　　星星成群接队的在我面前围着转跳舞。
　　“南山，我和你说过没，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女子……”天！他曾说过的话掐着时间钻进我脑里，让我的心更慌了。如果他真喜欢男人，我今后再没有必要踌躇了。
　　“蓝翎文……”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这时候倒是没什么精神压力了，it turns to me. 风水轮流转啊！
　　“什么？”他手臂环胸，好整以暇。
　　“你……你……”我舌头打结，“你喜欢男人吗？”其实我更想问你喜欢清宛吗，不过勇气尺度暂时还没提升到那个级别。
　　发觉我话里的异样，他的笑容一下就收住了，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嘴巴却紧紧闭着。
　　看到他的模样，我大概能猜到了，是喜欢的吧，所以才不好意思说。
　　“如果我说我有可能喜欢男人，你会怎样？”停了半天，他总算是以一个疑问句代为回答。
　　“……”，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刚才还在那里恨不得给他灌输男男知识，现在却只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见我没有了反应，他的语气居然多些慌乱，“你怎么这副模样，是你自己刚才说男人和男人也可以相爱，为什么现在却……”没有再说下去，蓝翎文起身手负背后，“时候晚了，早点歇着吧，我已经同清宛说了，明日我们就离开。”说完他就匆匆步出了房间。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也很是懊恼，原本还以为只要问出来，就不会再烦心，可没想现在却是更焦躁了。

　　这一觉我睡的很浅，觉得心口闷的难受，天上刚露出一点曙光，我就急不可耐的下了床。
　　等来到麦兜房里时，却看见他已经完全准备妥当，瘦瘪瘪的包袱整齐的摆放在床头。他扭头对我笑，洁白的牙齿晃着我眼睛，“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
　　“具体什么时候走我还不知道，你慌什么。”话刚说完，我眼前就黑暗一片，赶忙拖过凳子坐下，打起床后我就感觉身体发虚。
　　“你不舒服吗，脸色怎么有些白？”他小子挺会察言观色的。
　　“有点贫血吧。”我猜是这样。
　　“蓝将军早些时候就过来了，说等你也准备好，我们就一起去后院停马车的地方找他。”他又有些迟疑的加问一句，“你没问题吧？”
　　“没有。”我定定神，站起来，“等我拿了包袱就走吧。”

　　往后院走的时候，我拉着麦兜仅仅强壮于牙签的细胳膊说，“以后要多吃点。”
　　“好啊。”他笑的脸也皱起来，“蓝将军答应我，等我长壮了就能上战场。”
　　“喜欢打仗？”
　　“战场会让人热血沸腾，而且我觉得当兵是很有责任感的差事。”麦兜说这话的表情相当富有正义感。
　　我很鼓励性的拍拍他的窄肩说，“我看你将来也能成个将军。”
　　“真的？”
　　“有一句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所以你要是选了那条路，就一定要有追求。”
　　“我明白了，将来我也想像蓝将军一样威风。”他郑重的点点头，顷刻间确立了远大的人生目标。
　　我送给他一个大拇指，同时欣慰的想，要是皇帝知道我这么尽心尽力的为大唐人才库增添后备军，会不会得表彰啊。

　　穿过门廊就是后院，院里就蓝翎文一个人，脚边放着一个水桶。他一边刷着马背，一边贴着马耳朵嘴上嘀咕，浅浅的柔柔的笑容挂在嘴角。听见脚步声他看过来，对着我轻点点头，又转过去收拾东西。
　　麦兜一跳一跳的跑过去，“蓝将军，我们都准备好了，你这边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蓝翎文停下动作转头看他，口气温和，“以后不要叫我将军，叫蓝大哥就成。全准备好了，你们上车吧。”
　　麦兜头一扬露出牙齿，眼睛看不见了，声音却亮的很，“是，蓝大哥。”
　　扯开马缰，拍打车前灰尘的蓝翎文全身沐浴在初秋清晨的和煦阳光下，却流露出泉水般清凉的感觉。一个月前我曾问过自己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可是到了现在我也不能准确的说出。
　　他就像是一副拼图，从认识以来，我见过他的谦和，高贵，忧伤，沉默，愤怒，焦急，威仪，还有杀气……每一次我以为我就要完成这副拼图的时候，他就会抛给我新的一块。

　　“想什么呢，叫你几声了。”
　　“哦？”眼前晃动的手指让我回了神，抬眼一看是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蓝翎文。他看我的眼神一如从前，在里面我找不到有关昨晚的尴尬痕迹。
　　“我们该走了，上车吧。”他拍拍我的头，“我觉得你有点睡傻了。”
　　“你最近怎么总拍我的头？”其实我心里是为这个有点亲密的小动作高兴的。
　　“没什么，不过是突然有一天发现摸摸你的头发是种乐趣。”他的笑容很明快，嘴角弯着我喜欢的弧度。
　　看见他抛开了昨晚的顾忌，我也顺了心，装着苦恼的样子问，“是不是从你发现自己头发掉了不少的那天开始的啊？我承认我的头发又黑又多，不过你下次望“发”止渴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用力。”
　　“呵呵，你脑子转的也灵活啊。”他也露出好看的白牙齿。
　　“你当初不是说我脑子好使才带上我的吗？”我点点自己的脑瓜，“你和莫天迟这么说的。”
　　“你也信？”他一脸的不可置否，“我还以为自己不善于编瞎话。”然后他忽略我所有的面部表情，背过身子走向马车，肩膀微有耸动，抬起右手向前招招，语气轻松，“快过来。”
　　我心里嚷嚷，原来你有时侯也可恶，但还是蹭蹭的颠了过去，谁叫他是我ＢＯＳＳ。

　　麦兜早已把自己甩进了车厢，我一脚刚跨上去，另一只腿还在空中划着弧线，一声断喝就阻饶了我下步的行动，“等等！”我平衡力本就不强，又被突然一吓，身形不稳的晃了两下，又倒跳回了地面。
　　“你们先别走。”来人凤眼扫过我，然后对上了蓝翎文。
　　“清宛公子还有事吗？我们叨饶了数日，在下昨日已经同你告辞了。”蓝翎文看着清宛的神色有屡近乎透明的不自在，可是我看出来了。
　　清宛走近几步，身上依然穿着初见时的白衫。他好似用了ＸＸ牌的化妆品，眼睛显得异常的亮，里面仿若藏着一个三棱镜。
　　他很自然的说出一句不太自然的话，“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什么？”我先叫了出来，转过头去看蓝翎文，他也略有惊讶。
　　“不行。”蓝翎文的回答铿锵有力。
　　“原因？”这个答案似乎是在清宛意料之中，他心平气和的反问。
　　“为什么要跟着我们？”蓝翎文已经恢复常态，有原则的先弄清楚事因。
　　“我以为答案昨晚已经说的够清楚了。”清宛双臂抱胸，大方的笑着。
　　“可是我以为我昨晚也说的很清楚了。”蓝翎文抚着马背的毛，“你不应该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我看看他，又看看他。
　　清宛放下手臂，走到蓝翎文身侧，笑容高深，“应不应该似乎是我说了算。”
　　我有点困惑，清宛昨夜里不是和我说，他发现自己对蓝翎文的感情是羡慕居多吗，怎么睡了一觉到今天又改变方向了呢？
　　“我们不是郊游的，何况你有这么一家医馆，岂是说放就放？”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只需要你说同意。”
　　“不行。”
　　“一定行。”
　　…………
　　我觉得现在的画面怪极了，长像女气的清宛看上去比阳刚的蓝翎文还要坚定。
　　“清宛，你为什么要跟去？”我真的不明白，“你昨夜和我说的话不是放弃的意思吗？”
　　“为什么要放弃，追逐心里喜欢的东西不是美好的事情吗。我难得看上一个人，只是想一直看着他，好像没什么错吧。”他下巴一抬，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现在的他又恢复了以前志在必得的气势，昨晚我看见的有些灰心模样的清宛或许是种错觉。
　　他看上的如果不是蓝翎文，我绝对会为他刚才的话鼓掌，来到唐朝见到沈筠逸和清宛后，我就数次渴望赞叹他们的勇敢和直接。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蓝翎文再没有将军的架子，也不会容许自己的军队变成一个收容所吧，他当初能同意带上麦兜都已经出乎我意料了。
　　“你别胡闹了，我不可能带上你。”蓝翎文凛了神色，瞬间就涌现出不容反驳的威严，他一扯缰绳，坐上车沿，“南山，我们走。”
　　我看了一眼清宛，他神色不变，笃定的说了一句，“你以为不带上我，我就去不了，你等着……”然后他就迈开步子毅然转回身。
　　我上了马车，蓝翎文就快马加鞭出了仙莲苑。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麦兜一个劲的瞅着窗外，而我则在琢磨清宛转身离去时，递给我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为了早日追上莫天迟的小队伍，只顾着赶路，都没有心思去寻思清宛的事了。麦兜很听话，不管是住在哪里吃在哪里，他都没有二话。蓝翎文也还是说说笑笑，只是有两次休息的时候，我趁着和麦兜讲话的间隙偷瞄他，会看到他垂着头冥思，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原本的两处深潭。
　　离开医馆的第三日，我们追上了莫天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吃错了药，看见我们回来满脸堆笑，对我也变回了最开始的嬉皮笑脸，只不过我还是没有心情给他好脸色。
　　如此这般，我们貌似又走回到了最初的大道，过去几日的偏差已经化作过眼云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