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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廿三.雌雄莫辨 ...

  •   又是新的一天,我心情还不错,起床后很快就把自己收拾好了。
      唐朝男人也多有盘发束冠的,只不过在离了小颖那个巧手之后,我多半时间只给自己编个简单马尾,倒颇像清朝的发型,如今也不用在脸上涂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时间显得充裕。
      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不过我这只鸟现在又要去当爱心姐姐,给予小朋友关爱了。麦兜身体恢复得十分好,除了头上包有纱布证明其是伤患外,精神上绝对是生龙活虎。
      “我在床上歇了两天,自己都烦了,想问问以后能干吗。”麦兜打从接受失忆的事实后,就化身成了“问题儿童”,对于任何事情都不耻下问。
      “蓝翎文有军令在身,等你伤好了,我们自然起程去靺鞨。”
      小家伙眼睛亮堂的能让北斗七星惭愧,“你是说,我也可以跟着去战场?”
      看,果然是男生,对于战火纷飞的地方似乎有股莫名的向往。
      不过该不该让他跟着我倒是真想过,“不,我想让你留在这个镇上,如果可能,你可以拜清宛为师,不用颠簸,还能好吃好喝。”
      “不行。”他眼一翻,“热血男儿哪能窝在这里默默无名,有个机会在眼前,放弃的人是傻子。”
      “……这都谁和你说的?”我有点晕。
      他作思考状良久,“我也不知道,不过就是有这么个念头。”他抓紧我,“行是不行?”
      我不作声。
      “我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所以觉得你就是我的亲人,你要抛弃我吗?”他又作悬泪欲滴状。
      这小子越来越会摸我的软肋了,知道我心疼他,果然,我很快缴枪投降,“好……”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离了他。
      有人推门而进,是送药的,我顺便拦下,“你知道和我一起来的蓝公子的房间吧,麻烦你请他过来这里。”
      那人应了声,退下。

      蓝翎文很快过来,腿长就是走的快,进来就问,“有事?”
      这大概是我这几天第一次主动找他,昨晚一番谈话,让我认定今后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我将刚才和麦兜的协商精神传达给他,蓝翎文听后略微考虑就答应了,麦兜兴奋的只差没打滚。我看着他也挺美,这才像是一个正常的少年,以往的生活对他来说过于艰辛。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询问蓝翎文。
      “就今日吧,等下回房收拾一下就可以了。”
      清宛会这么轻易放掉你吗?这个问题我憋着没问出来。
      “那你们赶紧回房整理吧,我没大碍了,随时可以走。”麦兜很快给我们下了个指示。
      我和蓝翎文对视一笑,步出房门。
      “马上走吗?”
      “不,还要先去和清宛姑娘辞行。”他看看我的脸色措辞小心翼翼,“毕竟她治好了麦兜,于情于理都应该道别。”
      “我同意,一起去?”蓝翎文,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太小心眼的人了,只要她听见你的道别后不会整出什么岔子逼你留下,我基本不会有意见。
      蓝翎文点头,招呼了一个学徒,“如果你师傅不忙的话,麻烦请她现在去偏厅一趟,我们有话同她说。”

      那学徒刚离开,我就感觉到一个什么东西飞近,抬眼一看是只雪白的鸽子,它准确无误的停在蓝翎文的肩膀上,脚脖处用红绳系着一张纸卷,它眼睛骨碌转了一圈,低头拿嘴喙顺着身上的毛。
      蓝翎文斜手取下纸卷展开,眼睛一扫,说,“原来是他们来了。”
      “谁?”我一头雾水。
      “孙启浩,他带兵也到镇上了,我出去见见他。”他把纸折好放进袖里,又说,“这样吧,你先去同清宛姑娘说说,然后收拾好东西,等我回来就能走了。”
      我单独见她,然后告诉她我要和你走?她会不会对我怎样?我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为什么不等我们一起离开后再去见孙副将呢?”
      “他既然飞鸽传书过来,兴许是事情有什么变化,有关军务的事还是不耽搁的好,我先去看看,告辞的话你一人也能应付吧。”
      “那……好吧。”既然一张纸卷已经升华到了那个高度,我也没理由拦着。
      “成,那我先走了。”他摸摸我的头,转身离开。
      我为他的动作闪了神,摸我头干吗,似乎这是我以前对麦兜做过的动作。

      我不情不愿的走到偏厅,清宛已经在那里坐着了,她抬头看见只有我一人身影,一点也不含蓄的问,“怎么就你一个人,蓝公子呢?”
      “本来是我们一起来的,但是他中途记起某些要事就先离开一会儿,我特地来向姑娘辞行,多谢你妙手回春医好了麦兜。”为了表示诚意,我除了供手还将脑袋45度下扣,心里盼着她别为难我。
      “照你这么说,来和我道别就不是要事了。”她轻哼一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能出手相助,我和蓝……蓝公子都感激万分,只是我们还有些事情缠身,不能久留,等他日再来镇上,定会拜访清宛姑娘。”我看着她,努力做到感激的笑遗憾的笑真诚的笑。
      她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手搭上我肩膀微微用力,又变得巧笑连连,“既是如此,白公子不介意陪我喝杯茶水聊聊天吧,也正好等蓝公子回来。”
      “这……”我站着没动。
      她顾自走回桌边,摆好两个青瓷茶杯倒上水,又扬手一指她旁边的凳子,我不好意思再拒绝,就走过去坐下。
      可是实话说,我和她之间真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说,打了半天哈哈,她突然偏过身子,手往后面某一处指,“你看那幅画还不错吧。”
      我顺着望过去,身后西面墙上悬挂着一幅莲花图,画上莲花开的鲜艳欲滴,淡黄花心亦然可见,花茎笔直,画者用墨过细到可以看清上面的微粒,叶子宽厚,与花的娇媚搭配得恰到好处。画面左侧还有提诗,不过看不清字。
      “很棒的画。”对于称赞我不爱吝啬,确实是幅上等画作。
      “白公子既是喜欢,为何不上前细看呢?”清宛的笑容有着很重的邀请意味。
      第六感告诉我,她有点怪,不过为了知道怪在哪里,我还是站了起来,“那就不客气了。”转身走到那幅画前,我顺便读读上面的诗:稽山罢雾郁嵯峨,镜水无风也自波。莫言春度芳菲尽,别有中流采芰荷。然后走回桌边说,“清宛姑娘果然品位独到。”
      她给我的杯中续水,又递过来,“想不到我们也聊的投机,公子再喝一杯吧。”
      我接过茶水,盯着杯中浮上的点星茶叶,心里暗思,喝还是不喝?察觉她一直看着我,但眼神并非恶意,我心一横,端起杯子就吞下一口。如果真有坑,我不往下跳,又怎能得知更多?蓝翎文不会离开太久,谅她也不敢做出过分的事。
      杯子放下后,我们又聊了会天,我很认真的留意自己的状态,真心希望是自己枉作小人。可是,有些事情还是来了。渐渐的我觉得脑子有些晕,清宛的模样开始晃悠。
      我撑着站起来,用眼神谋杀她,“你干了什么?”
      她也跟着站起,丝毫不隐瞒,“没什么,只是在你水里加了点东西,不过放心,是没毒的,只会让你多睡一下。”
      “为什么?”我甩甩头,真的有很疲倦的感觉,手脚的力量悄悄的外溜。
      “为了多留你们一天,蓝公子总不会带着昏睡的你上路吧,”她上前居然挑起我的下巴,挑战的目光直射进我眼里,“而我会想办法留他下来。”
      她这个举动突然引发我的耻辱感,这算什么事啊 ……
      眼角睥见她的脚离我不远,就算现在没剩多少劲,我还是最果断发狠的抬起自己的脚,往她那里一踩---成功盖章。
      “啊!”她吃痛一叫,反手把我推开。
      没作多想,往后倒的时候本能的要抓住面前的东西。当然,在我面前的是她,所以我抓着她一起向后倒下,很不幸,倒地以后她仍然在我上面,我的脑袋磕的生疼,泪水涟涟。

      可是……比起□□上的痛苦,目前我精神上的惊吓更为严重。
      “你是男人?!”
      “你果然是女人。”
      我们同时出声,只不过我是惊恐莫名的喊出一个问句,而清宛却是心平气和的道出一个陈述句。

      他此刻撑起身体,俯视着依然躺在地上的我,眼里尽是戏弄。他的衣衫经过我刚才的一扯,已经有些松跨,前襟开的也大了些,里面的内容若隐若现。他倒在我身上的那一瞬,我清楚的感觉到他是一个男人。
      我真是呆掉了,先前还以为“她”不过是生在唐朝的“太平公主”。原来,原来竟会是这样……
      “你还真是个女人,我其实早发现了,男人和女人在很多方面都不一样,就连最简单的呼吸也能暴露,即使你伪装的再好。”他先声夺人。
      “可是你不是也……”我脑里勾勒出他精致的五官,娇弱的神态,柔弱无骨的模样,头更晕了。
      “我?你能和我比吗。”他好像对他的“特殊能耐”自豪不已。
      “你为什么要装……”我越来越想睡,可是却有好多问题还没来得及问。
      “我现在没兴趣告诉你,我要先和蓝公子谈谈。”他走出偏厅,叫过两名学徒,他的吩咐传进我耳朵,“白公子累的晕倒了,你们送他回房休息。要是蓝公子回来,要他先来找我。”
      药性上来,我意识更薄弱,感觉有人抬起我,还有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过来,“你要是醒了胡说,你的秘密估计也会不保。”
      然后,我就彻底的眼前一黑了。

      再醒来时窗外都黑了,我心里咒骂,他还真舍得用药,生怕蓝翎文跑了吧。蓝翎文……清宛对蓝翎文有意思,清宛是男人……连锁反应下一个扯出一个,我脑袋里面开始打架。
       “看来你醒了。”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心上一阵猛跳,转转脖子,看见桌边坐着一个人,仔细一打量,发现居然是清宛。
       “你来干吗?计划失败准备继续对我下药,好能留下蓝翎文吗?”我口气不善。
      “呵呵,脾气倒不小,我就是来回答你问题的啊。”他支起手臂撑住下巴,满脸的笑容无害。
      “什么问题?”
      “我只记得下过昏睡药,可没有失忆成分啊。”他调侃我,“不记得问过我为什么装女人?”
      “你不是说你没兴趣回答吗?”我没好气。
      “可我现在又有兴趣了怎么办?”他一脸无辜的表情,凤眼弯弯眯着如月牙。
      “不好意思,我不愿听了。”其实我想听的不得了,但就是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样啊,我对着墙壁说好了,你可以不听。”他狡黠笑着,自顾自的往下说,“打小我这身皮囊就被别人戏说为是女孩子,长大后所有人就嘲笑我是个娘娘腔,没有男子的气概。原来村子里的人还说我是个不男不女的妖孽,会给他们带来灾难,就合伙把我赶了出来。”
        他走到窗边,凝望着空中明亮的那抹黄色,接着说,“可惜我命不该绝,遇到了师傅。他教我医术教我做人,我后来明白,人都是老虎,如果不想被别人吃掉,就要变强到能吃掉别人,所以我十分认真的领悟师傅教授的一切,也才混出了今天的样子。”
       真的就是那句话,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活的容易,我一边听一边感慨。
      “可是为什么要隐藏男儿身呢?”我从床上坐起,盯着他清瘦的背影问。
      他沉默了半天,然后说,“因为我恨,我恨我这副容貌。如果不是生的像女子,我不用忍受这么多,如果我本就是女子,也用不着面对这些。当我在外面流浪的时候,曾经被好心人收留,我当时充满感激,认真的在他家干活。可是没想到有一夜,他偷偷溜进我的房里意图不轨,就算我叫我是男子,他也不肯撒手,我是把他打晕了才能跑出来。从那天起,我就决定抛弃这样不伦不类的外表。”
      他转过来看着我,眼里有点邪恶一闪,“后来我从师傅的医书上看到一种药,说是可以软化男女间的生理差异,那种药需要莲花作引子,再搭配很多名贵奇材调制。等师傅过世,我又有能力开了这间医馆后,我就开始调配这种药,到如今已经喝了几副,效果不错。”
      “为什么要这样?”我听不下去,大喝一声打断他。
      他有点错愕,“什么?”
      “我说你很傻,干吗为了一些败类的看法改变自己。每个人的模样都是天生不能选择的,但同时也是老天爷公平赏赐下来的礼物,擅自改变外表,破坏自然的平衡会受惩罚。再说了,天下人不会因为你的脸蛋而轻率的给你评论,只要你有真本事,还怕金子发不了光吗?你到底除了医书以外还有没有看过别的书啊,那么多讴歌其貌不扬的英雄的著作是不是都被你肚里的虫蛀了啊?更何况你长的这么赏心悦目,你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做暴殄天物吗?”我不换气的说完,颇为严厉的盯着他。
      他明摆被我的高谈阔论震了一下,“你又不是我,只会说这些风凉话。”
      我眼睛一横,作出最严肃的表情,“实话和你说吧,由于某种原因,我的外貌也变了,可是这并没什么影响啊,因为……”我手捂上胸口,“这里住的还是我自己。”我慢慢走近他,“灵魂藏在你自己的眼睛里,只要你的灵魂仍旧是珍宝,就不必在意敌不过岁月的外表。”

      他低下头很认真的揣摩我说过的话,良久有些释然的一笑,“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有种能力,能够诱惑他人说出真心话。”
      “是夸奖吗?那我接受。”今天我才真正认识清宛。
      “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我看蓝公子不知道吧。”解决了他的问题,他又来操心我的。
      “……因为我要跟他一起行军,还有很多阴错阳差的前因,所以现在不适合说出来。”
      “其实我看你第一眼的时候不喜欢你。”他说的很直接。
      “我知道,”我想起他当时的眼神,长眼睛的就看出来了,“可是为什么?”
      “因为刚看见你时,我以为你是和我一样外表女气的男人,但是看你一身装扮,生活好似还不错,身边又站着那么一个优秀的人,我觉得不公平,我嫉妒你,为什么只有我拥有那样的回忆。只不过后来多看看你,发现你是乔装的,也就没那么介意了。”
      “那现在呢?你还讨厌我吗?”我调皮的笑了笑。
      “目前知道我男子身份的只有两人,你是其中一个,我又和你谈了这么多,你说呢?”对我敞开心扉后的清宛看上去顺眼多了,而且打从我知道他是男子,再看他就少了那份伪装来的娇滴滴的感觉,现在多觉得他是个纤细清秀的男生。
      “还有一个是谁?”
      “蓝翎文。”
      “什么?”我大惊,“他怎么知道的?”
      他原本明朗的笑容里多了一些涩,“你昏睡的时候我跑去和他告白,并且告诉了他我的真实性别。”
      我吞了口唾沫,很紧张的问,“那……然后呢?他接受了吗?”
      他看着我的紧张,眼神了然,“不,他拒绝了。虽然他不轻视我的外在,不过好像暂时不能接受男人和男人的爱情。”
      “他就不惊讶?”蓝翎文的定力未免太强了吧!
      “他知道我是男子的时候还没什么,可是听说我喜欢他确实大惊,想了好半天才拒绝。”清宛说这番话时表情平静,可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心里也同样平静……我要不要安慰他?可是我以什么立场?
      他接收到我犹豫的目光,嘴角上扬,“你不会在担心我吧,其实也没什么,真的!听他说我们不是很合适,我并没有太伤心。刚刚等你醒时,我独自认真想了想,或许我对他的喜欢是景仰和羡慕居多。因为看到他的第一眼,他气宇轩昂的男子气概令我眩目,那应该就是我一直向往的外表,只可惜未曾得到,所以我才想,要是能拥有这个人该多好。”
      “你现在怎样?真的不伤心吗,要是想哭别憋着啊,我的肩膀在这里。”我戳戳自己的锁骨。
      他噗嗤一声笑了,“你挺大方的,虽然我是你失败了的情敌。”
      因为他的话我脸一热,“乱说什么!”
      “别装了,我早看出来了。”他眨眨眼,表情可爱,“不过你可要努力了,我觉得蓝公子有很多心事。”
      “……”我没有说话,趴到了窗前,无声的嘀咕,我真的是那样吗?
      “对了,看不出来你还真能说啊,你是不是经常对他人大放言辞?”清宛轻柔的嗓音在耳边再次想起,他看我一时没明白,又说,“你不是刚才和我说了一大串吗?”
      “来到这里以后确实是这样。”对着蓝翎文我也说过那么多吧。
      “你以后可以考虑去做教书先生。”他笑话我。
      “有一句话说,世界上只有两种人,痛苦的哲学家和快乐的猪,而我愿意做后者。”我揉揉有些酸胀的脖子,道出自己浅薄的“志愿”。
      “你说什么?”清宛一脸的困惑,可我却不想解释,微笑的摆摆手,“没什么……”

      夜色静谧,我心里可不安静,怎么每天事情都这么多,招架的我应接不暇。早知道会这样,以前就该少读点书多做点社会实践,或者研究一下心理学教材也好啊。
      “对了,蓝翎文回来后问起你,我说你昏倒是因为这两天操累贫血了。刚才和他聊过以后,他同我一起过来了,可是我说要进来给你把脉,他就留在外面等,不如我现在叫他进来?他一人吹风赏月也够久了。”我和清宛趴了窗户很久,他像突然忆起似的,丢下这句话就往外走,装作听不见我制止他的声音。
        因为我还没想好看见蓝翎文要说什么,哎,算了,不管说什么微笑总没错了吧,我扯扯嘴角,对着镜子设计了几款笑容。
      还没等练到满意,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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