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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月下对饮 ...

  •   蓝翎文为我和他自己都斟上了满满一杯酒,他举起酒杯,如玉般的面容有一半投影在灯火下,眼波流转,“我知道你酒量不好,但是第一杯你得和我干了。”
      和他的笑靥比起来,我的表情可以说是愁苦,如果是以前,这一杯够我陪他喝一整晚了,可谁叫我今天自个儿往枪口撞呢,“叮”,酒杯杯沿轻碰,我闭眼仰脖气盖云天的干了。空杯刚放在桌上,就见一个黑影又将它笼罩,蓝翎文手里的酒坛向我的杯子倾斜,又是一满杯,我心里叫苦不迭,怀疑脸已经像锅炉往外冒着蒸气……
      “这一杯你可以慢慢喝没关系。”他说的好像给我多大恩惠似的,哎,头也有点眩晕,还没喝的这么急过。
      “南山”听到他低沉的唤我,我扭头看向他,却只看到他有如雕刻的棱角分明的侧脸,紧抿的薄唇引人遐思,我很猛的甩了一下头,压下古怪念头。

      “南山,我可以信你吗?”他的语调包含着很多猜不透的情绪。
      “当然。”
      “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吧,值得我信任的朋友不多,我也很少把自己的事情和别人说,可是对于你,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有倾吐的欲望。”他啜着酒,我看到他眼眸中的波光一闪一闪。
      “人都是需要朋友的,蓝翎文,你以前是不是让自己太压抑了?”我翘起大拇指指向自己,微笑,“喏,你面前坐着一个人,她会听你说话,也会如你所愿的保守任何秘密,你可以相信我,正如我一直相信你一样。”
      他大概是被我的动作逗笑了,“你确实和别人不一样,起码以前没有一个尚且只见过几面的人,会跑来要求我带他行军。”
      “行军怎么了,你那么大名鼎鼎,跟在你身边不怕。”
      “世事无绝对,你也要警惕些学会防身,我不可能一直照料你。”他的话里多出一些严肃。
      “是,收到,遵命。”顺便送他一个敬礼,古代有人这么做的吗?。
      “你总有些稀奇行为,”他偏过头看着我手里的东西,“刚才沐浴去了?”
      “对啊,可舒服了,你也去吧,包准把你的抑郁疲劳全部扫光。不过……”我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他追了一句。
      “你要记得把衣服带进去,万一出现闲杂人等,那就很难看了,听烧柴的老伯说,近段时间闹粮荒,附近有些毛贼出没。”我对刚才的事情心有余悸。
      “怎么你遇上了?”他挑眉。
      干咳几声,“没有啊,怎么可能,我只是提醒你一下。”避开他打量的眼色,我端起酒杯,也顾不上辛辣就抿了一口。
      “这样啊……”他收回了目光。

      我们这么静静的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偶尔会低头舔噬杯中的琼浆,清甜而静谧的空气让我感觉到气氛的微妙,脚边自己被灯火拉长的身影同蓝翎文的纠缠到了一块儿。
      偷偷瞟他一眼,看的出他心情比刚刚独自吹笛子时要好很多,脸色显得柔和。我想问他几个问题,又怕时机不对。
      “你是不是有事要问我?”他倒是感觉敏锐,已经先一步挑明。。
      “你和令妹感情怎样?”狗都比不上我此刻犀利的嗅觉,企图抓住他万分之一情绪的变化。
      他似乎回想起什么美好的事情,藏不住的温情从眼角泻出,“翎晴是我最爱的妹子,她特爱找人说话,成天叽叽喳喳的,快乐又可爱。可惜她现在在宫里,你没机会见着了,不然你应该也会喜欢她。”说到皇宫,他的眼神又暗淡下去。
      当嫔妃的待遇应该不错的,可我没瞧出他有多欢喜。
      “你不希望她进宫吗?”虽然我生在现代,但是看多了描写后宫大院里的女人争夺皇宠的古装剧,也知道那中间有很多黑幕,勾心斗角的生活一向穷折磨人,我曾经真诚的感谢自己没有转世到深深皇门里。
      “我明白翎晴的,如果可以选择,她绝对不会愿意出生在和政治权利牵扯的家庭。可她是将军的妹妹,早就注定了,其实我有点对不住她。”他站起来,双手背负在腰际,清风卷起了他的衣角,在夜色中舞动。“如果她不是我妹妹,就不会遇见皇上,如果不是生在我们蓝家,不是我一再拒绝指婚,娘也不会把她送进宫里,好来保全名望财富……”他没有再说下去,双肩下垮,这次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消极。
      看着他梳的一丝不苟的发丝,我心里明净的很,如此一个容不得房间有灰尘,接受不了仪表有疏忽的人,怎么能不懊恼将自己清澈纯净的妹妹送进那个充满斗争的纷杂之地。可是,我们有能力控制的事情又有多少呢,单单是自己的心就很难编排。
      我走过去,拉起他背在身后蜷曲的手指,掌心传来他的温度,望向他让诧异停驻的双眸,我一字一句的说,“蓝翎文,你真的不该给自己这么多压力。也许你想保护的人很多,想做成的事情也很多,但现在的你就如同一张绷得很紧的网,逼着自己填补所有的漏洞,可是却忽略了一损俱损的道理。没有人能周全的应对所有事,所以你也不行,稍微展现不足并不可耻,不足的存在是为了给下一次的进步提供空间。”
      “你知道吗?以前我很敬佩的将军告诉我,为了证明自己的出色,只能赢不能输,我很小的时候娘也教育我,我的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一直赢下去,只有那样,我才能得回曾经失去的。可是……”他的面色明亮一分,“今天,你是第一个告诉我失败不可耻的人。”
      “蓝翎文,我一直觉得你适合温暖的笑容,可一旦当你将自己武装,想着只能赢不能输的时候,会让你和身边的人感到空气的厚重。如同他们告诉过你,赢是一种手段,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但倘若你为了一个手段而过早的错过生活的香甜,就太不划算了。”我一吐为快的说完这些话,并非想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教育家,而是面对蓝翎文令人心疼的固执,无法视而不见。
      说完这番话,我察觉出有东西在他眼里沉淀下来,他的嗓音如流水,“南山,如果失败了并且一无所有,也能平静安定的生活吗?”
      “只要你愿意,你就能,行随意动,意随心绕。”
      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膀,拉近了我俩之间的距离,“如果早认识你,或许很多事我都不用埋在心里。”
      “你很有眼光,我绝对是最好的听众,嘴巴又紧,”大力拍拍他弯曲的臂膀,“我可以为你开始信任我而庆祝吧。”
      他有点吃痛的放下手,“你这人怎么有时侯力气又大的很。”他皱着鼻子,眉头挑的老高,让我暗爽的总结出一个道理:长的好看的人做起鬼脸来都是一绝。

      “你今天第一次和我说这么多话,给你点奖励,我帮你揉揉,是这儿痛吧。”我抓过他的手臂,揣摩了一下着力点就开始发功,手上专心致志的干活,耳多忽略他的倒吸气声。我当然知道他刚才伪装的成分居多,不过我这人很有职业操守,要做就做完。
      他却等不及了,就要把手臂给抽出来,“够了够了,你的手艺太好,弄在我这小状况上太浪费。”
      “你慌什么,别动。”我也使劲往回拽他胳膊,“你知道吗,我一般给人按摩的时候心里都数数来着,画圈圈要两百下呢,你一闹我都给忘了,重来。”
      “我和你闹着玩呢,就你那绣花枕头似的一拍能把我怎么着,你还是放了我,我们都去休息不是更好。”今日他一个武官怎么看都像是文官,滔滔不绝的。
      我和他继续纠缠,动手幅度还挺大,要是来个人远观,没准还以为我们掐架呢,可若是走近了,800度的近视也忽视不掉我们笑得抽搐的嘴角。这么孩子气的举动,蓝翎文是不是很久都没有过了呢。
      我也没看清楚情况是怎样扭转的,在某一瞬间,我们玩闹的上肢给分开了,我脚软的坐到了石凳上,蓝翎文却立马欺上来,敢情是一下玩上瘾了。我前方清甜的空气混进了特属于酒的香醇,于是,下意思的伸手顶住他前倾的上体,他却一个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转而置于他腰侧……他的视线在空气中没有阻碍的和我交汇。
      顺着气,我扭头一一扫过距离不到1.5公分,同样略有喘息的明郎俊颜,还有十指紧扣的手掌,这个景象让我脑子里炸了个鱼雷,轰的我一下五感顿失,怎么这样……

      “那个,蓝翎文……”我推了推他,意思叫他起来,心中警铃大响,可不能让状况继续超出控制。
      他是动了,不过不是向后,而是向前,我的心里狂嚣,天,借把尺量量吧,这距离还剩多少?我不敢再嚣张的和他对视,连忙把头压低,惟恐不经易间会碰上他近在耳际的双唇。
      他丝毫意识不到我内心的煎熬,似乎还有前倾的趋势。不对啊,不是这样啊,蓝翎文他是不是喝醉了,我这副模样,怎会引起他的兴趣……
      “不……”没有办法控制住的激烈心跳,让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我叫出来,声音却被另一位不速之客的音量盖过,“蓝兄和白兄好兴致啊,在这里喝酒赏月的怎么也不算上我一份呢。”
      多出一个人的声音,蓝翎文仿佛一瞬间乍醒,眼眸里已不见刚才不自己的蛊惑,他迅速的和我分开,向后退了好几步。我看向来人,竟是莫天迟。
      他站在前堂的灯火橘光下,离我们有一小段距离,但我却可以看到他眼底映射的红光,一时猜不透,他在哪里多久了?又看到了多少?

      “原来是莫将军,今晚大家情致都还挺高的,在这后院给碰上了,既然这样,一起坐下来喝一杯吧。”蓝翎文的声音非常平静,听不出一丝异样。
      “好啊。”莫天迟毫不迟疑的走到我们身边坐下,喝了一声小二,又拿来一个杯子,就爽快的给自己也满上了。
      他和蓝翎文干了几杯,喝的有劲,时不时也谈起军务的事。我不再说话,端起自己的杯子小小抿了一口,辣辣的不说,好像还多了些涩味,也就不再动杯子了。
      这么坐了一会儿,我暗自计算继续留下陪酒的价值,发现几近于零,有些颓唐,心思忐忑的时候我就爱一个人呆着,于是坚决的站起来。他俩的说话声被我的举止打断,不约而同的转过来看我,我不想分析他们眼睛里面藏着的任何东西,只说,“不好意思,我酒喝的猛了,头有些晕,所以先回去休息,你们尽兴。”
      蓝翎文没有说话,莫天迟若有所思,“既然这样,我也不防碍你了,以后机会多的是。”
      我提脚就走,却又被叫住,回看是莫天迟举起我忘记的那包脏衣服,他摇了摇,“你的?忘了拿吧。”
      我退回去,“谢谢”,从他手里接过,他的手冒似无意的碰到我的,不爽感腾的一下冒泡泡,同志,我和你很熟吗?
      “好好休息,以后会更累。”莫天迟别有所指的笑容都引不来我丝毫分析的欲望,我木然的点点头,再次往楼梯走去。

      回到客房,我既不困也不晕,就只是觉得脑海里塞进了许多棉花,再用力的踩它挤压它,得到的还是空气。曲腿坐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全身,有点闷我也不撒手,不停对自己念咒,不想不想什么也不想。今晚发生的事情不仅让我心慌,也让我害怕,我觉得自己十分没用,对于蓝翎文刚刚的反常行径,我竟没有遭受轻薄的气愤,反倒还……白依,你就这么不堪一击吗,你刚来这里时的信誓旦旦都到哪里去了呢?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下子,我房间的门被敲响,低沉而磁性的嗓音透过薄细的门缝传了进来,“南山,睡了吗?”
      是蓝翎文,我没有做声。
      他又迟疑的敲了几下,“你睡着了吗?”我还是没有说话,他却没再敲了,房间里外同样的清静。
      他走了吗?要不要看看?我和自己作斗争,可就怕万一面对他时不知道说什么。
      窗外的蝉在不知疲倦的演唱,良久,我都想放弃这种扭捏的坚持了,却听到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喃喃细语,“对不起。”然后是远去的脚步。
      已经迈下床的一只腿顿时僵在那里,蓝翎文,你在和我对不起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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