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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兵分两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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靺鞨就是现代黑龙江流域那一块儿,我们大批人马一路北上,听蓝翎文提过,在路上大概要耗上十来天,我禁不住哀叹,没有火车的古文明注定我们白白吃上十几天的沙尘。
就这样行走了数天,因为人口众多,自然吸引沿途所有生物的眼球。虽说这次是皇命在身,但蓝翎文觉得还是不能太过招摇,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靺鞨本就驻扎着唐朝千万大军,那才是支撑军事战火的核心力量,现在跟随我们的百名小兵不过是以备路途不时之需。
所以当几名士兵赶路时太过劳累,出现短暂休克后,蓝翎文做了一个决定,将我们这一百多人兵分两路出发,由他和莫将军带领十名士兵先行一步,副将孙启浩带着余下的部队可以稍微放缓脚步跟上。
我当然是跟随蓝翎文,也十分明白他责任心重,肯定是想快一点到达目的地,以便查看军情,但是一想到这十几日我还要和莫天迟朝夕相伴,我就……
出发第三日,我们经过一个镇子,蓝翎文决定在此休息一夜,顺便添置些干粮和水。
我们挑选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入住,店小二看我们十来人,知道大生意上门,赶忙迎了过来。
“客倌们要点些什么,酒菜和面条我们这里都有。”
“上几个好菜,拿两坛陈酒,再给我们的随从每人来一碗阳春面,馒头也记得多上几个。”蓝翎文简单的说完,用袖子掸掸长椅,坐了下来。
莫天迟坐在蓝翎文的左手边,我看了看剩下的两个位置,有些懊恼,为何饭馆不设计长桌,害得如今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和他对面而坐,要么坐在他旁边。其实也不是莫天迟招惹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对这个人没有好感。
“南山,为何还站着?”蓝翎文见我滞了半天,干脆腾出手来替我拉开了他右侧的凳子,我也只好顺势坐下。
“白兄一路上话都不多啊,是不习惯这般长途跋涉吗?”莫天迟又开始对我“嘘寒问暖”,这几日只要一闲下来,他就把话头对着我,即时我每次都是冷言冷语的,他好像也乐此不疲。
“我看起来像那么虚弱的人吗,不说话只是因为对象不对。”我也不怕挑明的说,如果这句听上去不顺耳的话能让他彻底断了和我说话的意头,我也算赚了。
闻言,莫天迟紧盯着我,半晌,又笑得玩味,“白兄这么说不会是暗示我什么吧,看白兄骨骼纤弱,我也是怕你经不起沿途辛劳,问候一句罢了。”
他的眼神让我格外不舒服,每次被他这么看着,我都觉得自己像个洋葱,要一层一层的被剥开,于是,有意避开他的目光,我淡漠的说,“多谢关心,可惜消受不起。”
“我……”
“汪汪汪……”狗吠声打断了他的话,我感激万分,低头去看,原来是一只小狗钻进了我们的桌子,也是一身雪白的小毛球,模样好似蓝翎文府里的那只。我喜爱的把它抱起来,“小东西,你也饿了吗?”
“哪里来的狗?”蓝翎文看到它,皱了皱眉。
“是我们这里养的,”小二刚巧端上酒菜,点点那小东西的头说,“这是只流浪狗,来了我们店里以后就被收留了,反正平时也多出些剩饭剩菜,菜上齐了,客倌们慢用。”
我夹了一片肥肉丢在地上,它凑上去嗅了嗅,然后滋滋的舔起来,我对蓝翎文笑,“你看它像不像你府里的那只,我觉得很像。”
“你见过雪球?”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摇了摇酒坛,“你要不要?”
“不要。它叫雪球啊,上次去找你的时候见过,很可爱,没想到你一个将军也有闲情养狗啊。”
“那不是我养的,雪球是我妹妹的宝贝。”他一仰脖子,喝干了杯里的酒。
“妹妹?为什么我去的时候都没有见到?”蓝翎文没有在我面前提过他的家人。
他又倒了一杯,神色落寞,“她已不在府中。”
我突然想起那个孤坟,不会是……说出来的话有点结巴,“那个,蓝翎文,我……对不起。”
他奇怪的看着我,“对不起什么,她在宫里,是皇上的妃子。”
我暗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奇了怪了,谈到当妃子的妹妹,他的语气不显开怀,怎还反倒有些沮丧呢?
“白兄现在的话说的倒是多啊,不愧是蓝将军的结拜兄弟,地位就是不同。”几乎被我忽略的人再度开口,看似嬉笑的话里却暗藏讽刺。
“莫将军这么想和我说话吗,不然我们来做个游戏好了。”我睨着他,微有笑意。
“哦?什么游戏?”他闻言放下筷子。
“假如你和一头狮子赛跑,你是想跑在它前面还是后面?”看你不上当!
“当然是前面,谁不想赢。”他不加考虑的脱口而出。
“呵呵,狮子是禽兽吧,你跑的比禽兽还快,那不是……”我故意停了一下,再接着说,“你比禽兽还禽兽?”
蓝翎文在旁边听了闷闷的笑。
“那我就和他跑的一样快。”莫天迟脸色已见绯红,但继续往坑里跳。
“那也没什么,不过是和禽兽一样罢了。”
“那……”绯红升级成了血红,他察觉不该再问,可是又不死心,“跑的比他慢呢?”
“更简单了,禽兽不如。”
“哈哈哈……”蓝翎文终于没忍住的笑出声,莫天迟脸上彻底挂不住,已经成了酱红,但又忍着不发作,毕竟是他自己死皮白赖的要和我说话的,况且看上去,我这边还有蓝翎文给罩着呢。
我再没管他,又丢块肉下去喂小狗。
吃完饭后,我们就直接在客栈里开了几间房,我们仨儿当然是一人一间,小兵们就几个人挤挤。
先前,我听小儿提起这家客栈有一个专门的浴室,标准的一人间,要使用时只需和烧柴火的人打声招呼就成,时间不限。好不容易盼来了夜幕垂挂,我怀里揣着干净的衣服,步履轻快的向澡房行进。
几日的郊外生活让我的忍耐度一而再再而三的冲破最高关卡,浑身都感到粘乎乎的,我不知渴望了多少次,面前能出现一桶清水,泡在里面好好的把自己给洗干净。如今住进客栈,我当然也可以叫人送水进房里,可一旦听说有专门的浴室,我就毫不犹豫的决定去那里解决自身污染问题。
通知了一声门口烧柴的老伯,我心急的走到最里间,迅速除去身上的衣物,就跨进了冒着水气的浴池。说它是池子一点也不过份,如果算起这容积来,丝毫不逊色现代的浴缸,在秦府的时候我不过也是用木桶,这下大好,四肢想如何舒展都成。
池中水温虽不是很高,但仍可以看见淡淡的蒸气缭缭上升,在空中演变成奇怪的图案,尽管水里没有泡泡没有花瓣,却是让我感到无比放松。
这些日子和几个大男人成天呆在一块儿,我可是费了一些精力来保证身份不被识破。首先,我要穿的比他们多,里三层外三层,就是怕被看出身材的异样,好在秋天来了,气候越来越凉爽,不然我真要浑身长暗包。其次,我还刻意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在蓝翎文兴趣来了的时候陪他喝酒,并且警惕的不再做出被他戏笑为“女气”的动作……
回想第一夜和蓝翎文靠着马车聊天,他盯着我的喉咙看了半天,我明白过来他在看什么后,就故意咳嗽两声,他大概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举动多少有些不合适,转过头呐呐的说了句,“怎么没见你有喉结。”
我有些蒙,但脑子里还是飞快的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说,“我当然有,只是不明显,二娘以前也曾傉骂我是个娘娘腔,莫非蓝兄也会为这个而嫌弃我?”我盯着他,努力让眼神看上去哀伤一些。
很快,他就有了后悔的表情,解释的意味颇重,“怎么会呢,你别多想,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不知道为什么,瞬间我会错觉你是女子……”我心头一惊,可还没等说什么,他就惘然的低笑出声,“我有这个念头,你也会觉得荒谬吧,其实……我并不希望这种错觉是真的。”
“为什么?”我诧异莫名,急不可待的追问。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说道,“因为我无法容忍别人的欺骗,所以你不能骗我。”
这话一出,我心上如同被重物“砰”的一声击中,转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只敢在心里发问,是不是我这样无心的隐瞒,你也不能接受呢?
他也没有再说话,站起身来拍拍尘土,走到一边和莫天迟研究地图。
半倚在温水中,我的思绪如同那些蒸气,渗透出空间的屏障,飘向不知名的夜色里。
“镪镪”,恍惚时耳朵却一下子捕捉到了细微的脚步声,我沐浴的地方是内间,外间是放置衣服的,按理说门口有烧柴的人,是不会放别人这时候进来。可要是万一……我有些慌的又往水里沉了沉,未着寸屡的身体,怎么看怎么都是我吃亏。
“谁?”大喝一声,我真是笨,刚才为什么不把衣服带进来呢,就算被水气熏湿,也好过此刻担惊受怕。
一片安宁,没有回答,就连刚才的镪镪声也消失,难道只是我泡久了想的太多?又等了一会儿,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我一刻不敢再多耽搁,赶紧起身擦尽水珠,推开木门走到外间换上衣服。
来到室外,看见收拾柴火的老者依然蹲在那里,他闻声看向我,“公子洗好了,水温可合适?”
“恩,还好。”我点点头,看着老者被火光映红的皱纹横布的脸庞,我不相信刚才是他,他没有理由去偷窥一个男客人。
“请问,刚才我用澡房的时候,有人进去过吗?”我修饰着自己的嗓音,让其中不含怀疑的成分。
他惊讶的看着我,“怎么可能有人进去,我们客栈很注意的,我被安排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客倌们能不受打扰,并且提防毛贼的。”
“会有毛贼吗?”偷什么?偷衣服?
“客倌从外地来的可能有所不知,近段时间方圆几里都没有降雨,眼看着快秋收了,可是地里的粮食长势都不好,去年的囤粮也吃的差不多,很多人家挨着饿,就会夜里出来偷包袱找银两。客倌们住在我们客栈是有保障的,但是明早出去赶路时还是要多加注意才是啊。”老者一边往炉里递柴火,一边给我忠告。
“多谢提醒,我们会注意的。”我收拾好换下的脏衣服,系成一个包袱,就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甩甩微湿的头发,我迅速的扎起它们在脑后盘成一个结。
这间客栈有点像北京的四合院,长方形状的围成一圈,中间落空。一楼是大堂,客房全部分布在二三楼,若是立于走廊,可以清楚的看见大堂后面的亭院,院子里很简单,只有两张石桌,以及竹子搭成的花架,架上爬满了我叫不出名字的细碎白花,散不着清香,在秋季来临前为数不多的日子里悄然绽放最后的美丽。
我抱着衣物刚转过墙角,就闻幽幽笛声传来,和记忆中的某段旋律完美的重叠。我停下脚步,靠在旁边的栏上,低头看去,那抹已然熟悉的侧影安然坐在一方石凳上,手持着我见过的横笛,演奏着我听过的曲子。一切都像是那日的倒带,皎洁的月光披洒在蓝翎文的肩上和背上,镀上了银色的光晕。
我忘记回房,就站在那里听。一曲终了,他抬首望着夜空,再没有了动作,我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可转过身,右脚却踢上一个小盆栽,疼的我当下想叫娘,脚上穿的可是布鞋呢,就这么一下,我估计脚指甲都要青紫。
我正想脱鞋揉揉,却眼尖的看到盆后蹿出一只肥硕的灰毛生物,细长的尾巴在地面一刷,然后在我鞋背上印上对称的两点痕迹,就不见了踪影。
“妈呀!”我再顾不得其他,失声叫出来,上天作证,我最怕的就是老鼠。
“是谁在那里?”听见叫声,蓝翎文站了起来,目光向我这边扫来,又向前跨出两步。他的脸庞在一楼厅堂的灯火照射下招摇,相反我是处在背光,他一时看不真切,眯起了双眼。
“是我。”我自报家门,但立刻又怀疑这样的报法是否显得愚蠢。
还记得以前去一个朋友家里玩,敲门按电铃后,她在里面问“是谁”,我在外面就说“是我”,可惜她没有我评估的那么耳聪目明,明摆着听不出我的声音,接着她又问“`我`是谁”,然后没有警惕心的开了门,对视以后,我们俩都为那段问答感到好笑。
“是南山啊。”蓝翎文没有迟疑的接过话,嘴角上扬,指指石桌上我刚才没注意到的一坛酒说,“下来陪我喝。”
“好。”我在黑暗中欣然点头,心里感叹,蓝翎文果真就比我同学聪明一些,如果那孩子现在在身边,我肯定会好好教育她,亏得她以前还鄙视古代人思想落后,寿命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