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一步,认出我》逍筱鱼

16、十六．临行告别

　　回府以后,我吩咐小颖请爹娘和沈筠逸去偏厅议事，要说就一起说了吧。
　　“爹，娘，姐姐病情如何了？”我打着底子先探探虚实。
　　“已经好多了。”娘眼帘低垂，可能是累了一天。
　　“那就好。”清了清嗓子，“我请爹娘和表哥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我刚做的决定，我已经准备好明天和当朝大将军蓝翎文一起去靺鞨。”
　　“什么？！”三个人的合声真是大，他们的表情全像是噎住了鸡蛋，张着嘴巴却忘记了呼吸。我在府中只提及过蓝翎文的名字两次，如今却说要和他走，他们的反映在我意料之中，我很耐心的等着他们顺过气来。
　　“南珊，你认识那个将军？”爹有点不可置信。
　　“是，有一次我偷偷出去的时候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后来机缘巧合成了朋友。我刚才已经去过他府里，他也答应可以带我一起去。”
　　“你的意思是你不需要我们的同意，你现在来只是知会我们一声，是这个意思吗？”爹显然有点愠怒，我的一番话已经大大超出他对我的评价，只可惜我不再是他养在深闺等待判决的人。
　　“珊儿，不要犯傻，你是不是把行军打仗当作儿戏了？你一个女儿家，这几年又不常出府，怎么可能受的了那种生活，你不要任性。”娘也出声劝我。
　　“爹，娘，我想的很清楚，出去见见世面总没有错，蓝翎文他不知道我是女子，我也没打算让他知道。你们先让我去，我又不是傻子，如果真的那么难捱我会回来。”我满面挂笑，就是想平复他们的激动。
　　“不可能，你别再做梦。我是答应让你以后自由出府，可没有应允你可以恣意妄为。女孩就应该有女孩家的样子，在男人堆里打滚算什么事。”爹的嗓门大起来，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不见风度的吼出声。
　　“爹，我并不是不自爱的人，也许你现在理解不了我，但是你应该知道，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属于自己的，我有权决定自己该怎么走。而且，我想爹也期望自己的子女能够坚强独立，而不是在家做个食白饭的寄生虫。”我克制着说话的语气，却据理力争。
　　“笑话，你那是什么歪理论，作为子女就该听从父母，你如果违背我们的意愿，非要随那什么人出去就是不孝顺。”他显然弄不明白我的现代人生观。
　　“珊儿，你就听你爹的吧，悠然生病都够让我们操心，你就不要再惹你爹生气。”娘举起手帕置于眼角，大有采取眼泪攻势的意图。
　　哎，算我想错了，还以为他们会比较开明……

　　“爹，你还记得大师说的话吧，也看到了姐姐生病，不管信不信都好了，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是我攥在手里最后的牌。
　　听到这句话，他果然就沉默下来，思索了半天，“我没想好，不过我说过，如果有什么事以后都一家人一起面对，我不会再对你怎样，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你大可不必逃出府去。”
　　“如果后果是威胁姐姐的性命安全，你也能坦然的这么说吗？”悠然，你都利用你自己了，别怪我利用你。
　　“这……”他的声音低的不能再低，“不可能的，你们都不会……”
　　我知道他已经不复刚才的坚定，“爹，我是说万一，可是这个万一是我们承受不起的，不是吗？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悠然一个机会呢？我这个决定虽不全是为了姐姐，但也许能化解那个预言呢。”
　　室内安静……
　　“爹，我不是逃出府，相反，我是在对自己负责，何况我并不会去太久，如果能利用那段时间让自己成长，爹娘不是应该为我高兴而不是横加阻挡吗？”
　　…………
　　“我可以向爹娘保证，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而且绝对不会做出辱没门风的事。”我继续给他们下药。
　　…………
　　“爹，你不能保护我们一辈子的……”
　　…………

　　“南珊，你确定你清楚自己做的决定？”一直没有开口的沈筠逸，眉头紧锁的插进一句话。
　　“清楚。”
　　“你一定要去？”
　　“一定。”
　　“会后悔吗？”
　　“不会。”
　　这六个字，我咬的字正腔圆，铿镪有力。

　　他又端详了我半天，然后转向我爹，“舅舅，我支持南珊的决定，虽然我们都舍不得，但是南珊说的是对的，我们也不能关她一辈子，倒不如借这个机会给她证明自己，舅舅不是也可以好好想想吗？”
　　爹闻言盯着沈筠逸，惊诧，疑惑，无奈一一闪过，最后他手抚额上，叹息一声，“也罢。随了你吧。”
　　啊？成了？！
　　沈筠逸送我回房的路上又不作声了，他是今天最给我意外的人，原本还以为他会先骂后损外加阻止，真没想到他反而还帮我说话，难道我猜错了他看重我的程度？
　　送至门口，他突然伸手把我带进怀里，在我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他又松开了，温柔的拂拭我的面颊，他说，“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帮你说话嘛，不是我不在乎你，正是因为在意，所以我知道你不是一个能安生呆在府里的人，你想要什么我明白，所以才支持你出去，但是，你要记住，要保护自己，支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一定要回头。还有，不要和蓝翎文太接近。”
　　“为什么？”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南珊，你不一定能应付。”
　　“筠逸，蓝翎文不是那样的，他其实……”哎，我又岂敢打包票说我了解那个人呢，“他应该不会伤害我的。”只是直觉，但是直觉往往没有依据。
　　“好了，南珊，进去休息吧，我明早送你出发。”他也不再多说，帮我推开了房门。

　　等沈筠逸走远后，我又从房里退出来，转而向右边厢房走去－－－悠然的房间。推门进到里间，只有悠然一个人躺在床上，她看到我有点惊讶。
　　“我不知道你的信息够不够灵通，所以亲自来告诉你，明早我就离开秦府了，对你算是好消息吗？我说过没有人想和你争，只是不知道你哪一天才会明白。还有，以后不要再想方设法让自己病了，滋味不好受吧，再见，悠然。”
　　话已说完，我一分钟都没有多留，带上房门的时候，我茫然的反问自己，如此，可以为这场闹剧画上句点吗？

　　翌日大早，我整理好了包袱，又把自己收拾成个粉嫩美少年，朝气蓬勃的和众人道别。
　　爹的面容深沉，但眼里藏不住对我的担忧，娘很干脆，眼泪哗哗的淌，对我一千个交代，悠然也来了，只说了两个字“保重”，小颖的表情最丰富，生气担心不舍按各自比例展现在哭皱了的脸上。
　　沈筠逸拎起我的包袱，率先走了出去，我给了爹娘一个拥抱，只说“我会回来的，会好好的。”压抑有趋势上涌的泪水，我跟着筠逸走出秦府。
　　大门口，回望秦府大匾，这个我呆了半年的地方，包括里面居住的人，我都舍不得，再回来……不要太久……

　　我走下马车进到将军府时，蓝翎文已经准备好一切等候着了。
　　这是沈筠逸和蓝翎文第一次正式见面，两个都是出众的佼佼者，可是站在大院里相视无言的场面怎么这么让我冒汗呢，气氛有点诡异，两人之间似乎莫名的在较劲，各自磁场分明，有电流嘶嘶窜过。
　　“那个……”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有必要开口，“蓝翎文吃早饭了吗？”……真想咬断舌头，怎么说这么没营养的话啊。
　　“等你一起吃呢，时间抓紧，马上就去西城门。”蓝翎文看着沈筠逸，“好了，你把他安全送到了，以后他就跟着我，你可以回去了。”
　　我怎么觉得他的语气好比一个刚从人贩子手里收到“货品”的买主。
　　沈筠逸没有理他，又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说，“千万照顾好自己，回来的时候你一根头发都不要少。”
　　“不可能。”
　　“什么？”他瞪着眼睛。
　　“梳头都会掉头发，那是正常的新陈代谢。”眨眨眼，“不过我答应你一定会保好小命。”
　　“好。”他拍拍我的头。
　　“感情真好啊。”蓝翎文哼了一声，走到里面。
　　“我走了，保重。”他最后道别一句。
　　我向着身影逐渐变小的沈筠逸不停的挥走，就这样，我终于告别了这里的最后一位亲人，以后就只有靠自己了。

　　“还不进来，时辰都差不多了。”回首看见蓝翎文帅气的靠在门框上。
　　我跟着他去了饭厅，原来他真的还没有吃早餐，他大口的干掉了一碗稀粥后，看着只喝了两小口就愁眉苦脸的我，问道，“怎么了，不对胃口？”
　　“蓝翎文，我用过早饭了，所以吃不下。”早上还在府里的时候，娘似乎觉得我出去以后就再也不会有饭吃了，所以起了个大早，弄了一桌子的丰盛，用关爱的眼神注视着我吃下两碗粥和一个半饼，最后在我的告饶下，才停止了伟大的喂食行动。
　　蓝翎文闻言眉毛挑的老高，惊讶的大声说，“那你不早说，吃过了干嘛还坐过来，又没人逼你吧。”
　　…………还不是陪你，不扫你兴，不识好人心啊。

　　一切就绪，蓝翎文带我去了马厩，指着黑乎乎的好多马头对我说，“随便挑一匹合你心意的，我们就上路了。”
　　我乌云盖顶，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是否想的过于简单，对上他幽深的双瞳，我吞吞吐吐，“我……我不会骑马。”
　　“什么？不会？一个富家子弟居然不会骑马？”他仿佛听到什么不能理解的事似的。
　　我只在电视上看过别人骑马，哪知道会有一天穿越到以马作主要交通工具的古代啊。“因为我小时候身子弱，大夫说不适合马上久坐，所以爹就没让我学。”我急中生智，随便扯了个理由。
　　“我开始犹豫带你去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一个大将军，说过的话不能反悔，你们还会带干粮什么的吧，把我和它们一起放在马车上就好了。”我好心的建议。
　　“箭在弦上也只好这样，不过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定要教你骑马，一个男子不会骑射，在我看来不是件光彩事。”他牵出他的坐骑，是一匹褐色毛发的上等汗血马，额前有一撮白色的毛。
　　好俊的马啊，我忍不住摸摸它的头，它眼神不满的看着我。蓝翎文没给我多余的时间欣赏，说着，“但是现在我们只能先这样过去城门了。”我还没有会意，腰身猛的被一个大力上提，下一刻，我就被他带坐上了马。
　　这……什么状况？共乘一匹……
　　我们从后门出来，来到长安街上，向西城门而去。
　　骑马的感觉……哦，不是，是坐马的感觉糟透了，速度不是太快，但剧烈的颠簸感让我觉得五脏六脯都在上蹿下跳。
　　“不要乱动，当心摔下去，就快到了。”他的声音混着风声在耳侧响起，居然充斥着蛊惑的味道。
　　感觉他的手臂夹紧了些，我闭上眼，心里叨念着可爱的飞机火车，还一边幻想出一只手把我猛烈跳动的心脏按回原位。
　　是没多大一会儿就到了，跳下他的马，我走到旁边拍胸口，一路恶心着……

　　“蓝将军可来了，我们等你老半天了。与蓝兄共乘的公子是哪位，以前没见过啊？”一个声音飘进我的耳朵，奇怪，这人的声线听着怎么就叫人不顺心。
　　我扭过头，吓……好多人啊，刚才没顾得上看，现在才发现，等候在那里的够得上一个小方正了。士兵一大片，粗摸估计也有百人。包括蓝翎文在内，只有三人坐在马上，想必都是领导。
　　我眼挺尖，在那些长的都差不多，穿着统一兵服手持长矛的人里面，看到一个还算熟悉的脸孔，没记错的话，他叫关子军。没想到蓝翎文这次也带上了他，还算有点眼光，因为我觉得他会成为一个人才。
　　“莫将军，是蓝某耽误了点时间。”蓝翎文下马拉过一旁的我，对着马上其中一人说道，“这是我的一个拜把兄弟，他脑子好使，所以我这次带上他。”
　　那人打量着我的同时，我也不甘示弱的审视他，下巴太尖嘴巴太大眉毛太粗眼睛太小，脸上还有雀斑，哎，印象分不及格……
　　“蓝将军好兴致啊，行军路上也不忘带个知己。”那人俯视下来，一脸的调笑。
　　“莫将军说笑了，时候不早，我们起程吧。”蓝翎文没有和他继续搭茬的意思，领着我走到一辆马车前，把我往前一推，“你暂时就先坐这辆，里面的暗格都备有食物，饿了自己吃。”
　　“你还真是让我这个英雄找到了用武之地啊。”我咧嘴一笑，上了马车，里面还真宽敞。

　　坐稳后，我就掀开车帘，看见蓝翎文一个旋身上了马，手扬令下，“出发。”
　　大队伍开始向前活动，他们三位将军走在最前面，随后是几辆马车跟上，士兵们全落在最后，徒步而行。难怪别人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差别待遇的大啊！
　　被蓝翎文称呼为莫将军的人，在转过马头的一刻向我这边睇了一眼，还死巧的对上我的视线。他夸张的一笑，惹得我一阵不舒服。
　　我的军旅生活就这么拉开了帷幕，看着窗外向后倒退的朱漆大门和青砖地面，我很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