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一步,认出我》逍筱鱼

15、十五．重大决定

　　蓝翎文已经离开了么？
　　“珊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感觉一只柔软的手搭上额头，我松开一直咬在嘴里的筷子，侧头看着近身的妇人，又闻她问,“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甩甩头，知道自己刚才恍惚了，当下醒神，可不能再在饭桌上失态，但却有些无奈的对眼前把我当成玻璃娃娃的妇人道，“娘，我没事，身体很好。”
　　娘的神色稍显宽慰，退回到一旁的座位，爹看看我们，随手招来一个丫鬟，“你去请大小姐过来用晚饭，悠然今日怎么这般拖沓。”
　　“是，老爷。”小丫头利索的跑了出去。
　　“大姐可能是给什么事耽搁了吧。”景之附和着。
　　今天又是合了秦府的老规矩，一家人一起吃饭，可是悠然却姗姗来迟，连我都有些纳闷，一向最懂规矩的她怎么会迟到。手臂无意间被坐在右侧的沈筠逸碰了一下，我转头过去看他，他却只是对我眨眨眼，没有一句话。
　　不消一会儿，那小丫头又跑了进来，有点喘气，“老爷，不好了，大小姐发高烧了，在床上躺着起不来，已经吩咐翠儿去请大夫了。”
　　爹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大热天的还受了风寒吗？”
　　娘也站起来，拉拉他的衣袖，“我们过去看看吧。”
　　“我也去。”我看着爹，“我想去看看姐姐。”我是想去看看悠然怎么样了，或者说为什么会这样。
　　“那好吧，景之，筠逸，我们去去就来，你们就在这厅里等一下吧，两个男子也不适合进她的闺房。”
　　“是。”他们同声同气。

　　进了悠然的房间，就看到她脸红透了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额上似有汗珠。娘赶忙走过去，轻轻低语，“悠然啊，告诉娘，身体难受的紧吗？”
　　悠然睁开眼睛，声音比我想象的更沙哑，“娘，没事，就是，咳咳咳……，昨日受了风寒吧，不大碍事的。”
　　我和爹也走近，她瞅了我一眼，瞧不出情绪。
　　“怎么突然又受了风寒呢？”爹开口询问。
　　“女儿不知，昨夜也没有特别，只是和往日一样早早歇息，今日起来就已这样了，我也觉得病的蹊跷。”她慢慢坐起来，斜靠在软榻上。
　　我想我有点听出来了……
　　“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病了呢，是不是昨夜窗子没关好。”爹脸色复杂的问，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踌躇了一下。
　　“也许吧，不过当值盛夏，吹吹风本也不至于，或许是我身子弱吧。”悠然说完这句话，很辛苦的咳起来，娘赶紧给她倒了杯水。
　　“咳……”好似是呛到了，她此刻病态三分的样子真是惹人怜爱，看着她和我同一模子刻出来的精致五官，我有些怅然的想，秦悠然，如果你真如我所想的这么做，就太令人失望了。

　　娘替她顺着背，翠儿领着大夫就进来了，我们都退后让他诊断。
　　他望闻问切的忙活了好一会儿，起身坐到了圆桌前，对着秦克庄说，“秦老爷，令媛许是感染了风寒，我这就开方子，回头让人随我去抓药，再给她煎几副就好了。”
　　他拿起丫鬟侍奉上的笔墨，展开了宣纸，爹绕到他身边，又问，“周大夫，刚才你说小女也许是感染风寒，这是什么意思。”他抓住方才大夫口中的不确定。
　　“这……”这位大夫面有难色，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
　　“有什么话你就说。”
　　我也竖起耳朵听，算不准他即将出口的话就是高潮。
　　“恕我直言，令媛的症状像是感染风寒所致，但我不敢确认，”他迎上爹探究的眼神，表情古怪的继续说，“方才替她把脉，感觉有一股逆流在她身体里穿行，我行医数年，也不敢断言那是什么，但应该没有大碍，按照这方子喝几副药也就没事了。”
　　“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大夫诊断不出的，如果诊断不出，你又凭什么开药？”
　　“秦老爷息怒，我虽判断不了那股逆流为何而来，不过能断出它目前对小姐没有危害。”他扬扬手中的纸，“请派人同我去抓药吧。”
　　“翠儿，你去。”爹吩咐着。

　　待他们二人出去后，房间又安静下来。我看着悠然，她也一瞬不瞬的看着我，眼里出现了我熟悉的那抹光。
　　娘问爹，“你说这是怎么回事，真如大夫所说不打紧吗？”
　　他锁着眉，看看悠然又看看我，“悠然，你觉得呢？”
　　悠然也皱起眉头，一脸的欲言又止，缓了缓还是开了口，“我也想了半天，却只能想到一个原由，就怕说出来爹娘会不高兴。”
　　“什么原由？”娘接口就问道，爹的表情却是一派沉重。
　　“犹记得当年大师说过的话，如今或许是应了它吧，毕竟南珊现在……”她停了停，看着我的目光突然又充满了疼爱，“不过，这几年都委屈了南珊，断不能再让她受苦，若是生场小病什么的应应结，悠然自是受的起的。”
　　斜卧在床上的那尊皮囊，给人天下第一好姐姐的感觉，可惜我已经对她失望透了，她终究还是没有明白过来。悠然啊，你还想要怎么样呢，是想让爹再把我圈禁起来么？
　　爹的眉毛越结越深，但是并没有接下悠然的话，他只是说，“你先别想那么多，在房里好生养几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然后他递了个眼色给娘，我们三人就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我扭过头去看悠然，她的嘴角悬挂着一丝没有收回去的笑，眼里是挑衅的光。她和我都知道，爹最放不下心的就是子女的安全，如今左手是我，右手是她，爹会怎么决定呢？

　　回到饭厅，我们五人默默吃饭，我回想来到这里的一切，突然产生一个念头，以后的生活我要自己作主，不想再等待别人的判决。今后该怎么走下去才能脱离这个荒谬的命运呢？三个字适时闪进我的脑海－－－蓝翎文。
　　“景之，你知道蓝将军接了圣旨要去靺鞨的事吗？”我搜寻到饭桌对面的身影，开口问道。沉默被打破，一时间，大家都停下咀嚼的动作看向我。
　　“知道啊，朝中为蓝将军再度出征的事闹的沸沸洋洋，皇上还替他办了酒宴，期待他能早些摆平骚动。”景之虽然没闹明白我怎么一开口就把话题扯的那么远，还是清楚的作了回答。
　　“那……他走了没有？”我有些紧张的又问，答案之于我关系重大。
　　“应该还没有，我听兵部伺郎说是后天起程。”他狐疑的神色更甚，“二姐问这个做什么？”
　　“哦，随便问问。”我低下头又开始扒饭，不同与表面的平静，心中实则狂喜，还好那丝希望尚未跑掉。
　　“吃点这个，看你刚刚脸色不好。”沈筠逸夹起数根青菜，放进我碗里。
　　“谢谢。”我对他微笑，心想，这个人要是知道了我的决定会作何反映呢？

　　娘吃过饭马上赶去了悠然的房间，我也找了个借口回房，坐在窗边一直在想，如果就这么跑去告诉蓝翎文，我要和他一起去靺鞨，会不会因为太过冒失而遭拒呢？
　　正想的出神，一杯茶水被递到眼前，定眼一看，原来是小颖进来伺候，我接了过来，问她，“小颖，你知道姐姐生病了吧，如果说这一切是源于预言，爹会再把我禁足吗？”
　　小颖边摇头边急着说，“小姐怎么会这么想呢，老爷是绝不会再限制小姐的。”
　　我知道秦克庄是位好父亲，但……我神色黯淡，又道，“可生病的是悠然，两个都是他的女儿，他八成很苦恼吧。”
　　“大小姐只是偶感风寒，小姐也不要多想了，老爷自会有决定的。”
　　是吗，可是我这次不想等他的决定呢。

　　第二日一大早，我就去了将军府，心神忐忑，担心他会拒绝，也担心他不在府中。
　　还好，当王总管再一次领我进房的时候，他还在收拾东西。见我进去，他停了下来，含笑而视，“你来的好巧，还是你已经知道我明儿就要起程了，特地来送行的？”
　　我决定开门见山少废口水，“蓝翎文。”
　　“恩？”
　　“我想和你一起去靺鞨，昨晚决定的，希望你不要拒绝我。”
　　他眼睛瞪大就一秒钟，看来多年的军旅生涯锻炼了他良好的接受能力，“为什么，你搞清楚我要去哪里了吗？”
　　“当然。我知道你有可能是要去打仗，不过我还是要去。”只有如此，我才能改变在秦府的命运。
　　“说服我。”他坐了下来，翘起腿，但仍然直视我。
　　“原因很简单，我爹做生意失败，现在外面欠债很多，如果我继续待在家中也没有什么益处，所以想要出门打拼一番，我想我们算是朋友，就决定和你一同前去。”我说起来流利的很，这是昨晚想到的瘪脚理由，就不知能否说动他。至于真实原因，那么荒谬的东西，己所不信勿言于人。
　　考量着我，他绷着脸严肃的分析我那些话的可信性，良久，“我记得你说过你爹是做玉器买卖的吧。”
　　“没错。”就是不姓白，姓秦，不过这应该不是很重要。
　　“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军中生活有多苦不是你能想象的，你还记得以前对我的评价吗，我长成这样不代表行军日子轻松，看看你自己的身板，你受的起吗？”他的目光把我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绝对是看轻我的表情。
　　“看什么，别看我长的比你瘦小，不一定比你没用。你就先带我去又不会少块肉，如果以后发现我是累赘，放我自己走掉不就好了。”我这么说只不过想帮他快些下决定，如果他日真要赶我走，我只能再见招拆招了。
　　“呵呵，虽然没有看出你哪里有用，不过带你去也没什么了不起。但是这次是皇上亲点的兵将，你用什么身份跟着我们？”蓝翎文站起来，走回到刚才整理衣物的地方取来佩剑，低着头用帛布认真的擦拭，抛给我这么一个问题。
　　“说是你的贴身小厮如何，或者书僮？反正你可以把我扮成一个跟班，说是要照顾你的起居，我不在乎。”我眼巴巴的看着他，替他找理由。
　　“行军还要带专人伺候，别人不说我蓝翎文似女子般娇气？”他似乎不满意，闷哼哼的笑了几声。
　　“那你要怎样，到底带不带我去？”我急了，怎么颠三倒四的。
　　“你多大了？”他手里动作停下，又定眼看着我。
　　“１８，怎么了。”
　　“娶亲没？”他摸摸下巴。
　　我我我……有关系吗？“没有，为什么问这个？”
　　“没有就好，那我会放心一些，以免日后回来，几个妇人登门找我要人。”他浅笑着把佩剑放到桌上。
　　“这么说，你决定带我去了？”我欣喜的手握成拳，大声的反问，如此，第一阶段就算完成了吧。
　　“除非你自己反悔，要不然，明日早些时候你就先来我府里，然后再和我一起去城门与他人汇合。”蓝翎文最终应允。
　　“好，好，没问题，谢谢，我先回去收拾一下。”转身往外走，我思索回去后应付那一家子的策略。
　　“南山，希望我没有信错你。”他的声音贯穿厅堂直达我耳。我一顿，回头对他璀璨一笑，“放心。”然后大步继续走。
　　蓝翎文，我不是骗你，只是稍稍隐瞒，这样应该不算过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