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一步,认出我》逍筱鱼

14、十四.皇诏远征

　　有一首很老的流行歌曲这么唱着，“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你猜来猜去小心陷下来……”，我觉得要是把主语和宾语的位置调换，基本上很符合自己目前的状态。
　　这些时日以来，我的脑中一直盘旋着那个人影和墓碑，仿佛跳进了一个旋涡，颠倒翻覆却无法自拔。虽然明知道再这么想下去，不仅徒劳而且危险，我还是克制不住，有一种情绪就像慢性毒药，不着痕迹的将我侵蚀，也许最终我会被自己的好奇心杀死。
　　今日，我终于决定要去见他一面，比起前几日漫无边际的神游，此刻这个念头显得实际很多。

　　长安街虽说繁华，可记忆中的那间宅子也是印象深刻，我很容易的就能找到将军府。尽管此行我没有明确目的，可要是不走一遭，我又感觉憋的慌。
　　无巧不成书，看守门口的还是那日的两名士兵。叫三儿的那个这次学乖了，看到我踏上阶梯，丝毫不加阻扰。
　　“请问蓝将军今天在府里吗？”我对着三儿旁边的那位问。
　　“公子，将军正在休息，我先去通报吧。”他往府里一退，喊了一声“王总管，有位公子拜访将军。”
　　不一会儿，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就走出来，他很快认出了我，手一伸做了个请的动作，嘴上说着，“公子请跟我来。”
　　“有劳了。”我对他行了个礼，心里想，还是混个脸熟好办事。
　　跨过门槛时，我又回头，对着通报的那人说，“见你两次了，还不知道名字，请教贵姓？”
　　“公子言重了，免贵姓关，关子军。”他憨憨一笑。
　　“知道了，以后再聊。”我点点头，快步跟上王总管的脚步。
　　从开始到现在，三儿一句话没说，更没看我们。

　　带我来到与上次不同的厢房，王总管开了口，“公子在这里稍待一会儿，我家主子马上就来。”他随后招来丫鬟奉上茶点，退了出去。
　　我四周看看，猜测这是间书房。屋子的南边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桌，后方墙上悬挂着一贴字画，画中人是蓝翎文自己，如刀雕过的深刻五官跃然而现在画纸上，画中的他一身戎马装，自信非凡的目光，翘首坐于马上。
　　我一一看过房间的各个角落，一层不染的，似乎暗示着主人严谨的性格。
　　坐下喝了杯茶，还不见蓝翎文过来，反倒听到了“汪汪”的狗吠声，我顿时来了兴趣，步出房间，在院子里真的瞧见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狗，它正欢快的向着某处叫唤。
　　其实我很喜欢狗，越是小的我越是最爱，吉娃娃相当流行的那阵子，我也在家养了一条。可是大学要求住校，寝室也不让养，看着我的“布布”得不到很好的照顾，迫于无奈我才把它送了人，也伤心过好一阵子。
　　狗和人不一样，一旦它对你有了感情就不会轻易离开，所以说它是最忠诚的朋友，我还记得布布被送走时望着我的眼神，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它会和人类一样流泪。
　　我信步走到小狗身边，偌大的花园此刻没有别人。它听见脚步声看向我，眼睛圆溜溜的，煞时乖顺的不再乱叫，蹭到我的脚边，迅速的摇晃着小尾巴，我呵呵笑出声，小家伙在示好呢！
　　我蹲下来，顺着它头上的毛发，又抚上它的脖颈揉捏着，力道不轻不重，应该是很舒服，它的眼光更加柔和，发出呜呜声。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笑眯眯的问它，并不期待回答，和小狗说话只不过是我以前养成的习惯。
　　但是，它或许能够听懂我的话，“汪汪”的叫了两嗓子，又颠颠的转过身体向着刚才的方向继续轻吠。
　　“你在叫唤什么呢？”我也跟着看过去，发现是那个精致的秋千架，于是低头又问，“那是你主人爱呆的地方吗？”
　　小家伙停了叫声，突然一个跳跃向前跑去，我有点纳闷，随即就跟上了，浑然忘记自己是在别人府里。转过一个角，看到它停在了一扇门前，我走过去，隐隐听到交谈声，分辨了一下，是蓝翎文和一个妇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我并没有马上离开，蜷曲着身体蹲在了离窗一米的地方。要是这时候突然来个丫鬟奴才，我就惨了，抬眼去寻那只小狗的踪影，已经又不知了方向。

　　我把耳朵贴上墙壁，却是不齿为何自己竟又干起如此勾当，闷闷的叹出一口气，还是全神贯注的听起屋中的对话。
　　“翎文，你往后不可再任性，你已虚岁二十，按理说早该成家了，如今又是皇上有意赐婚，你要是再拒绝就显得不知好歹。”女人的声音字字如钉，清晰的传来。
　　原来蓝翎文才二十岁啊，古代人结婚都早，才是这个年纪就为婚事忙活。我本来应该算是和他同岁，可是进了这秦南珊的身子就退到了十八。我并不在意，最初纳闷过这个年纪的女子为何不曾有婚约，但当得知那个莫名其妙的预言，我猜定是被其所累，不过也好，比较符合我的心意。
　　“娘还是收回操劳的心思吧，婚姻大事我自会慎重考虑。”蓝翎文的声音很冷淡。
　　我在窗外听着咋舌，他怎么对他娘那个态度啊。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你爹去了以后，这个责任不落在我身上还落在谁身上。绍华郡主有何不好，下嫁给你就该偷笑，还凭什么挑三挑四的？有关你婚事的圣旨不久后就会颁下，我这个做娘的也是十分赞同，到时候由不得你再说风凉话。”女人也放开了音量，说的坚硬无比。
　　绍华？我记起那个火球，原来他们的关系竟是这么的不一般。
　　“娘当然会满意，绍华好歹是个郡主，不是吗？”蓝翎文冷哼一声。
　　“你什么意思？”椅子被挪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只是想，你儿子大婚以后，就可以伺奉娘过上比现在更繁华更享受的日子了。”蓝翎文腔调奇怪的说着，我都能听出其中的讽刺，却很难将印象中笑容和煦的他和此时冰冷的嗓音结合起来。
　　“你别乱想，我只是为你好。”妇人急道。
　　“我知道你为我好，”他特别强调那个好字，“你对我们哪个不好，好的我们都无福消受。”
　　“你……算了，我也不多说了，等圣旨下来，你不结也得结。”妇人顿了顿，“我今日提醒你，这段时间莫在外面拈花惹草，免得落人闲话，说我们将军府的不是。”
　　“娘大可放心，这一点我可没随爹。多亏娘的教导，我觉得女人都庸俗难耐，要是身边有个女人，不用你说，我都会赶她出去。刚才管家报信，府内有访客找孩儿，我就不在此多陪了。”
　　“你……”
　　糟糕，听到蓝翎文最后一句话，我猛的想起自己的身份，我就是那个访客啊，趁着他给妇人行礼的时间，我镇定而迅速的撤退，力图不发出声音。等过了转角，稍微安全一点的时候，我拔腿就往那间书房跑。
　　有惊无险，我顺利的蹿了回去，感激的看见房内没有其他人。刚刚坐下顺口气，就听到了沉稳的脚步声渐近，我赶忙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果然是你来了，”蓝翎文迈步走进来，脸色柔和，如若不是刚才偷听，我绝对察觉不出他和别人发生过矛盾。
　　我站起来，“就是想来看看，欢迎么？”
　　“要是不欢迎，不早赶你出去了。”他伸手探探我的茶杯，“茶都凉了，你还喝什么，这种花茶冷了味道就不好了。”
　　看他欲出去召唤丫鬟重新上茶，我拦下他，“不用换了，你看大热天的喝凉茶才舒爽，热的我反而咽不下去。”
　　“那好吧。”他也不再坚持，招呼我一起又坐了回去。“其实你不来，我也想找你呢，只是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找我有事吗？”该不会发现上次是我在跟踪吧，心里一惊，我转念一想应该也不大可能。
　　“跟你告别。”他挑起一块糯米糕放进嘴里。
　　“告别？什么告别？”我傻了。
　　“前几日皇上宣我进殿，说是靺鞨一带的黑水部落好像有起兵的嫌疑，下旨让我率军前去查看留守，如若情况属实，就出兵镇压。”他说这事时，语调轻松得会让我以为皇上只是要他去那里钓鱼。
　　“会去多久？”
　　“不知道，那就视情况而定了，也许是两三个月，也许更久。”
　　“你为什么说的这么轻松，难道你对每一次的战事都很有信心？”
　　“第一次出战的时候也会紧张，后来就习惯了，偶尔想想，我的双手已染满新血，也许有一天我的血就会染上别人的手，但能战死沙场，未尝不是一种荣耀。”他的语气坚定，带着觉悟的味道，我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无法想象他被血染的画面。
　　注意到了我的沉默，他又温和一笑，“怎么突然和你说了这些，南山，今天我们把上次的那顿饭补回来如何，说不定过几日我就走了，再见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今夜我们就喝几杯。”
　　看着他被笑容柔和了的面容，我真想对他说，他更适合微笑。尽管同他认识才数月，几面次数也不算多，可是眼前这个人却让我牵挂，说起离别，我也有些伤感，但还是点头应允，“好，我们一起吃饭。”
　　席上，我们都没有多说话，他一杯杯的酒喝着，我只略微抿了几口，太呛人了。
　　“我回来后，你还会来看我吧。”他突然开口。
　　“当然。”我的回答迅速而坚定。
　　他身子向我倾斜，离的很近，身上沾上的酒气已经扑面而来，我的脑袋有点涨涨的，“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也许你不知道，我的朋友不多。”
　　“为什么？”我很诧异，他这么优秀的人……
　　“因为我不太容易相信人，能得到我信任的朋友不多。”他定定的看着我。
　　“你信任我吗？”我渴望他肯定的答案。
　　“你说呢？”他魅惑的一笑，“知道吗，你给我的感觉特别，所以我才一直让你接近。”
　　“怎么特别？”心一跳。
　　“还记得你还我的那块玉佩吗，是它告诉我的。”他又摆正了身体，“我个人也觉得你值得交，”又是低沉一笑，“虽然有时侯看起来像个女子，不过我能接受。”
　　最后一句话听上去有些奇怪，我联想起了他对他娘说的那句话，“我觉得女子俗不可耐，如果身边有一个，我都会把她踢出去。”为什么他讨厌女子？如果……他知道我是女的，会不会把我踢出去，也会一口咬定我庸俗吗？上次离别时还想告诉他的事实，如今却有些说不出口。
　　“我的话让你吓到了吗？你别误会了，我那么说不是指我对你有特别兴趣，目前我还没有发现自己有特殊嗜好，你放心好了。”他对我眨眨眼，我也意识到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天……我想的可不是这个，可是又不能解释。
　　“好了，咱们吃菜吧，不说了。”他夹了一片鹿肉给我，“尝尝这个，是野味。”

　　剩下来的时间里我心情复杂，终于挨到晚饭结束，随蓝翎文一起回到书房，他给我介绍了一些珍藏的字画玩物，眼看着天也黑了，我便起身告辞。他这次一直将我送到府邸大门，本来意欲用马车送我回家，可被我拒绝了。
　　“就送到这里吧，”我止住步子，脑海中再一次刻画他的容貌，搜刮着所有能想起来的形容词，说道，“祝你此行一帆风顺，神勇无敌，横扫沙场，早日凯旋。”
　　“呵呵呵……”他爽朗的笑声振动着我的耳膜，“承你贵言。”
　　“那，告辞了。”我学着古装戏里的人拱拱手，转身离开。
　　向前行了一段距离，我忍不住又回头望去，夜幕下，出乎意料的发现他还站在原地，面朝着我离去的方向。我伸长手臂，朝着他猛烈的一阵挥动，然后转过来快步走掉。
　　那一夜，我心中有些小小的不舍，却不是太在意，只期望他能一切顺利。但是，我没有料到，几日后我竟会做出那个众人皆惊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