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一步,认出我》逍筱鱼

12、十二．打破假象

　　从将军府回来以后，我正好赶上了晚饭，男同胞们一个都不在，就只有我和悠然陪着娘。这顿饭吃的很安静，安静到我可以准确的多次接收到悠然别有深意的眼神，如果没猜错，她应该有话对我说。
　　果不其然，待娘先行回房休息后，她就叫住了我，“南珊，今夜到我房里再一起喝杯酒如何，我有话对你说。”
　　我点点头，小颖也信步跟上，但是悠然看了她一眼，制住了她的步子吩咐道，“今夜不要人伺候，你和她们都退下吧。”
　　小颖看看我，我给了个眼神示意她照悠然的话做。于是，她服了服身，“是，奴婢告退。”
　　然后就只我和悠然两人进了她的房间，她反手关上了门，我看到桌上放着和上次一样的女儿红，心想她早有准备。
　　“姐姐，你有心事和我说吗？”我决定还是直接进入主题的好，空气中有种无形的压迫感，我想早说早了。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坐下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我，自己端起另一杯一仰脖子，全干了。我瞪眼，那么辣的酒……

　　“你出府玩得还开心吗？”她又倒了一杯，看我的目光幽幽的，桌上红烛被门缝透进来的风吹得忽闪忽闪，烛光的阴影投至在我们两人脸上。
　　“是很新鲜。”我嘴上这么说，但脸上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兴奋，因为察觉她不对劲。
　　“是吗。”悠然似乎也并不在乎我的答案，又啜了口酒，“可是你知道我很不高兴吗？”
　　“恩？你说什么？”其实我听清了，可是我不懂。
　　“我说我很不高兴，”她望着我的目光突然变的凶狠，“你能出去让我很不高兴，你知不知道。”
　　“什么意思，姐姐是不是喝醉了？”我知道有些话她藏了很久，从我见她第一眼产生的那个奇怪的感觉开始，我就明白一直有什么被掩饰着，只是我不想做挖掘人，比起可能不是温柔的真实，我更愿意让自己去相信她展示给我的假象。有时候，不知道真相会比较幸福。

　　“还问我什么意思，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装什么装，对，从你醒来后你就一直在装，每次看到你对我笑，一副把以前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我都会猜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早知道我讨厌你的不是吗，你为什么还要对我笑？”她突然握住我的手腕用力摇晃，力道很大，我试了一下没有挣脱出来。
　　“你为什么讨厌我？”我见她眼神游离，干脆套起话来。
　　“为什么，呵呵，因为你根本就不该存在。我们长的一样，几乎很多东西都一样，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跟在我后面也来到世上，什么都和我争……”她有点歇斯底里的叫出声。
　　我看着悠然几近扭曲的脸庞，心生苍凉，有着同卵双生的妹妹，她怎么就不能珍惜，不能爱护，最应该有默契的人，却被嫉妒和仇视，我很难想象秦南珊心中的苦楚。
　　“我并没有和你争什么，你误解了。”我确定秦南珊没有抱过争宠的想法，不然也不会５年来默默承受，她大可以恃宠而骄。
　　“我不知道为什么爹娘，包括筠逸都这么喜欢你。你知道我为了得到他们的欢心，付出了多少努力吗？我表现乖巧，认真的学习歌舞，虽然他们也对我赞赏有加，可是每次都是你赢去更多的青睐，就连上次你表演的那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也是这样。”她的眼神都有些飘忽了，嘴角上扬成一个奇怪的弧度，“爹做出那个决定以后，我曾多么庆幸，我以为，在外面那个世界你再也没有办法和我争了，哪知道你居然又给改变了。你……”她死盯着我，“你那次是故意跳进湖里的吧，那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你什么意思，那次落湖不是意外吗？”我寒毛竖起来，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一个事实。
　　“意外？没错，怎么不是意外。那晚你跑来哭着说，让我日后不要再讨厌你，笑话，我怎么可能会不讨厌，明明是我比较懂事，你小时侯那么的男孩气，后来又变沉静，爹还说那是你冷静坚强，反正就是帮你说话，你得到爱总是不费吹灰之力，我早就明白。越是这样，我越不可能原谅你，我想你也不缺我这份关心，却还装出那种表情，不过骗不到我。”
　　“这么说，你当时拒绝与我和好了？”我大概能猜到落湖的原因了。
　　“当然，我很明白的告诉你，我会一直讨厌你。”她挑衅的看着我，仿佛再一次的肯定。
　　“就是你和我说了这些话后，我就掉进湖里了？”我问的几乎肯定。
　　“好笑，你当时还一脸受伤的表情，连连后退……我其实也没想要你怎么样，我试着去抓你的，没抓住。然后沈筠逸赶来了，救了你。我知道，你一直喜欢他，所以我也曾想过把他抢过来。”
　　“那后来呢？”
　　她嘲讽的一笑，“他真没眼光，但是我问他是不是喜欢你的时候，他说也当你是妹妹，哈哈哈……我那晚转述他的话给你听，你还死活不信，那个表情真可笑。”她恨恨的说，“不过，我也没有输啊，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喜欢他。”

　　大脑里迅速的运算刚刚了解的信息，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南珊曾经想离家出走，因为比起这样的生活，她更无法忍受亲姐姐的仇视；难怪她会落水，想必当时是心灰意冷了吧；难怪悠然有时会以研究的目光看我，因为她不明白了解一切的妹妹怎么还会对她亲热。
　　可是，这样的嫉妒值得吗？我看见悠然的瞳孔映射出红烛的火焰，可仍旧是一脸冰冷的感觉，看着这张一模一样的面目，我有些寒冷。
　　如果你知道唯一的妹妹已经死在了嫉恨下，你会安心吗，还会一如既往吗？

　　“难道我们之间没有一点美好的回忆，难道你不会觉得有孪生妹妹非常幸福，为什么要钻牛角尖，我绝对不相信爹娘会对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偏爱。”当真相明了，我突然很有冲动打醒眼前人。
　　“美好……小时候确实很美好，我喜欢安静，你却偏偏爱动，当时我想要什么你都会帮我弄回来。我是应该很喜欢你没错，可是为什么要让我听到大师的话？”她整个人经过刚才的一番狂嚣，似乎有些虚脱，此时无力的俯趴在桌上，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大师的话？，什么意思？”
　　“十岁那年，爹请来大师在书房谈话，被我不小心听到了，我这才知道从小到大的祸事竟会是因为我们相克，”她露出半边脸来，笑的十分妖冶和诡异。
　　“你相信那些话？也许那只是胡说的。”
　　“为什么不相信，我那次掉进青阳湖差点死掉，就算是现在，我也经常犯病。我凭什么要遭受这些，还不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如果没有你……”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疯狂，“所以，你上次掉到湖里可能也是种惩罚。”

　　悠然，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我才发现自己相当怀念前些时日，即使明知道一切不过是你的伪装，我也想去相信。你不知道，我是没有姐姐的，现在能有一个你，我很开心，可是一定要变成这样吗？
　　“我听那大师说，方法是约其强者，所以就猜那个强者是你，爹不是也一直说你比我坚强吗，没想到以前听起来不顺耳的话，那时候会让我有松口气的感觉。”她自顾自的接着说，慢慢坐直，撑起手臂，目光追随着窗外摇曳的树枝。
　　“可是爹并不相信那些话，不是吗？”我记得他有这么说过。
　　“没错，爹一开始是不信，但不代表他会永远不信。”她的目光中有丝得意，“直到我们１３岁那年，在院子里玩的时候你从树上摔下，二娘的房间又遭了火，他才相信。”
　　我不想去怀疑这两件事也和她有关，可是却忍不住的问，“难道是你把我从树上推下来的？”
　　“呵呵，我是讨厌你，可是我不像你似的会爬树，如何推你，我只是说我想要树上结的一朵花，你就上去帮我摘了，是你自己不小心，着火的事不过是工人失责，我可没那个心思。”
　　“你也会说你想要花，我就立刻上去帮忙摘，究竟这样的我有什么让你不能忍受？”一股气往上涌，眼前的身影竟然和朱颖有些重叠，她们都这么……自私……
　　“不知道不知道，我只清楚只要看到你，我就不舒服，现在连筠逸对你的态度也变了，那日在假山还对你那么温柔……”她站起来，手紧抓着桌沿直打颤，头有些摇晃，“凭什么，你凭什么……”
　　“秦悠然，妒忌只能让我觉得你懦弱和丑陋，再一次坦白告诉你，这个家中没有谁要和你争宠，你得到的和我一样多，我劝你还是早点醒悟吧，那样，我们还是好姐妹。”看她的样子真是醉了，我不想再面对这样的她。
　　我转身往外走，听见身后传来板凳被碰倒的声音，回看悠然，她跌坐在地上，略有蓬松的发丝遮住了脸颊，她呢喃着，“你懂什么，凭什么教训我。”

　　哎，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
　　我打开门，悠然的贴身丫鬟翠儿赶忙从隐蔽的地方显身。我对她说，“翠儿，大小姐喝醉了，你去打盆热水伺候着洗把脸，早点休息吧。”
　　“是，二小姐。”她服身。
　　天空中，月光明亮得和以往没有区别。
　　我小声的叹了口气，在听到悠然的心声后，我该如何面对呢？原先还可以忽视掉她奇怪的目光，可是今后呢？我和她之间的假象已经被今夜的交谈彻底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