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短篇集》微末9258

3、满盘皆输5——6

　　5
　　南天旭和他说的一样，与其处置我，不如去战场多杀几个敌人。樊城已破，兵器库的兵器被盗，现在他需要调用王室的铁匠连夜加工兵器，补充军力。
　　就如同被遗忘了一般，我独自呆在大殿里，一日又一日，有种错觉，犹若恍然隔世，对外头的风云变化浑然不知。

　　天又暗了，又是一个新的夜晚。
　　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月。
　　弟弟又来密条，催促我快快离去。
　　我独自倒了杯凉水，倚窗低饮一口，清凉的感觉丝丝探入心底。
　　闭上眼睛，那些飘渺的身影在眼前接踵而来，爹娘，薛家的姐妹弟兄，燕妩，久重......那些早已离世的人，对于世间的恩怨早已无知无觉，唯有我独自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慢慢睁开眼睛，眼边浮起雾气，依稀看到南天旭震怒的表情，他举着宝剑，一脸的决绝。
　　打了个冷战，雾气更深。
　　“咔”
　　门开了，总管宫女端着饭走了进来，正要放下食盒离开。
　　“跟大王说，我要见他。”
　　宫女愣住，意外于多日不言不语的王后突然开口说话。
　　“若他不愿见我，就告诉他，与军情有关。”
　　我冷瞥了她一眼，她立刻反应过来，“是，是...”
　　月色冰凉，周围依然寂静。
　　有些事情，是时候该来个了断了。
　　他是何等孤傲的男人，如果知道真相，究竟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从今以后，对她，也许他只会有恨了吧......苦笑，将手中的凉水一饮而尽。
　　就这样不断地挣扎在仇恨间，怎么也看不到未来。

　　6
　　冬至，大雪连下了七天七夜后，终于停了。巍峨连绵的都城白色朦胧一片。
　　推开窗子，一缕阳光透过云层，落在冰雪弥漫的大街小巷，街道顿时热闹起来，店铺都开张了，各种叫卖声呼应，车水马龙，人头涌动。
　　距离魏国国破，已是一年前的事情。
　　战乱停息，万家复苏，都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除了偶尔可见的断壁残垣，焦黑的墙角，才让人想起那曾经的烟火连天。
　　死去的人早已离去，过去的荣辱兴衰最终不过落在薄薄的书简间，掩埋在尘埃里。
　　一年前，韩军带兵一举夺下皇城，魏国一夜覆灭，魏国臣民臣服归顺于韩国下，太子季泗统一了天下，民心所向，韩王退位于他，季泗成了一代霸主，永远留在巍巍史册。
　　如今已是韩国的天下，早已没有了魏国。
　　而那之后，我便一直病着。
　　我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昏昏沉沉，只觉得什么都不想想起来了。

　　“咳咳。”
　　握拳忍不住的咳嗽。
　　身后的婢女将一袭大衣披在我的肩上，“姑娘身体刚好，莫要在窗口吹风了，小心莫要着凉才是。”
　　我点头，被她们扶着坐在菱花镜前，轻轻梳理着我的长发。
　　“咔”，门开了。
　　“侯爷。”婢女们弯身道。
　　我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姐姐，身体可大好了？”
　　“好多了。”我端起梳妆台上的茶水要入口，却被他拦下，“凉茶对身无益，都下去吧，换壶热茶来。”
　　身边的婢女闻言皆散去。
　　屋内一片静默。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合上，“天冷还是莫在窗口呆着了。”
　　看着被合上的窗户，我开了口。
　　“有什么想问的吗？”
　　“南天旭原本在北边已经集合了兵力，他原本可以带着剩余的将士前去汇合，我军必不敢轻易追击，他本可以就此休养生息，但是...”他皱着眉，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但是，他死了。”
　　听到‘死’时，我的心颤了下。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道，“敢问姐姐，那日你究竟和南天旭说了什么，你会那么轻易让你离开？”
　　果然如此。
　　“是你要知道，还是他要知道？”我莞尔，却知道自己的眼里应该是嘲讽的笑。
　　“如果是我呢？”
　　看向他，我的心却凉凉的。依然是儿时那张清秀的脸，眼里却多了份凌厉，也许很多东西早已改变，他也不再是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幼弟，而是个有了自己的私心和野心的男人。
　　他不信我。
　　我偏头苦笑了一番，望着杯中的自己，眼眶早已泛红。
　　“若是你，我的答案便是，我不想说。”我一字一顿看着他，不等他问出为什么，便是一句，“因为我是你的姐姐。”
　　他噎住。
　　“若是他，便让他来见我。”
　　“好。”
　　我的话音刚落，门口处便听到那声清冷的音调，轻轻的脚步声在耳边却显得异常清晰。
　　透过菱花镜，我看到了他一袭长裳上披着一黑色宽袍大衣，模糊的脸在镜中隐约可见。

　　弟弟早已带门离去。
　　屋内只余下我们两个人。
　　“为何我便可以说了？”
　　“因为我们的命是你给的，你要知道什么，我不可以拒绝。”我端起凉茶便要喝下，却不想被他夺去，一饮而尽。
　　淡淡看了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我一言不发。
　　他扬唇，“你永远是这个样子。”
　　我垂目，默默看着地板上的纹理。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便觉得你很特别。旁的女子面对老虎的扑食，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方寸大乱，而你却一言不发，眼里是理性，睿智，狂热，还有兴奋，那种对活下去的渴望的眼神，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时候我便知道，你会是我最好的利器，会是我成就霸业的最好的助力。”
　　“可是，你终究还只是个女人。一点点的温柔，一点点的怜惜，你便开始瓦解了，不是吗？”他慢慢靠近我，伸手抬起我的下颚，迫使我的眼睛直视他，“说吧，你们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