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病房杂谈手记（普奥）》歌娄

14、Chapter.14

　　“对不起，您确定是要找亚瑟柯克兰先生？”

　　“是的，”看着眼前手忙脚乱翻弄着名册簿的小警员，已经在接待室长椅上坐了十余分钟的罗德里赫暗暗皱了皱眉，一面在心里为基尔伯特完全谈不上靠谱的论断——以及居然听信了他的话的自己感到好笑，“我前几天才在这里见过他，您这里应当留下过关于这个人的信息才对。”

　　“非……非常抱歉，”长相稍显稚嫩的小警员磕磕巴巴向他道歉，他的额角已经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显然是从未面临过眼前的状况。桌面上的名簿越来越多，大有堆积如山的趋势，然而他的动作却因为着急而愈发不利索，时不时有几张档案材料从册子里滑出来，打着旋儿飘到罗德里赫的脚边。“请您……请您再稍等片刻……”

　　“……算了，我还有些别的事得办。今天真是麻烦您了。”弯腰帮小警员拾起掉落的纸张，罗德里赫抬腕看了看时间，料想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礼貌地起身告辞，暗暗想象着看到一无所获的自己之后，基尔伯特的脸色会有多精彩，“改日我会再来的。”

　　“请等一下。”

　　正当罗德里赫欲转身离开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罗德里赫停下步伐，回头看去。

　　面容严肃，身材高大的警官打扮的男人，正倚在几米开外的走廊拐角处，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罗德里赫。

　　“我是不是见过你？”

　　罗德里赫仔细看了他几眼，通过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他认出这位就是那天判决纠纷时所见，美术馆老板口中所称的“警长大人”。

　　“我们前几天刚见过一面。”他直率地承认，“您是不记得了吗，警官先生？当时您负责处理一个叫做彼得的男孩和美术馆老板之间的一场纠纷……”

　　男人没答话，他继续盯着罗德里赫，专注地看了片刻。“我想起来了，”他点了点头，“您这次是来做什么的？”他的表情虽然还是一板一眼，然而那自然流露出来的直白与坦率，令人无法将那寡言少语的风格与傲慢，冷漠或是别的什么联系起来，这令罗德里赫稍稍多了些对他的好感。

　　“不瞒您说，我是受别人的托付，来这里找人的。”他恭谨地回答，“这里接待的人找不到他的档案，不过我想您应该是记得他的——就是您处理纠纷那天在场的另一位青年——我记得他曾经与您曾经短暂地交谈过。”

　　“亚瑟柯克兰？”男人几乎是立即做出了反应，“您要找他？”

　　“是的。”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亚瑟先生现在还留在这里，我这就带您去见他。”

　　“感激不尽。”罗德里赫回答。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以及小警员短促的“啊”的惊呼。他转过身，正看见几份厚厚的名册摊在地上，密密麻麻的档案材料散落四周，笨拙而可怜的肇事者用手捂住了嘴巴，满脸俱是沮丧的神情。

　　“小心一点，提诺。”

　　还未等罗德有所反应，男人已经大步绕过他走到桌前，弯下腰动手捡拾一份份文件。

　　“把东西都收起来吧，这位先生要找的人，我会负责带他去找。”他把手上的文件逐一码齐放在桌上，拍了拍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年的肩膀，用一种几近抚慰的温柔口吻说道，“下次可别再弄乱了。”

　　“谢谢……谢谢您，贝瓦尔德先生。”被称作“提诺”的少年这才回过神来。一面战战兢兢地向他鞠躬道谢，一面听话地坐下埋头收拾起了文件，似乎害羞得连头也不敢再抬起来。

　　“那么，这位……您是叫罗德里赫吧，”男人转过头来时，再度恢复了不苟言笑的淡漠神色，仿佛刚才流露出的温柔语调，不过是罗德里赫瞬间的错觉而已，“罗德里赫先生，请这边来。”

　　…………

　　“你是说……”亚瑟手一抖，险些碰翻了桌上的咖啡杯，他赶紧拿起手边的纸巾，捂着嘴轻咳了几声以示镇定，“你是说，基尔伯特拒绝了我们的提议？”

　　“万分遗憾，您说得没错。”罗德里赫点了点头。说句实话，对于对面这位有些拿捏过得的刻意的贵族做派，他并不是非常欣赏，所以语气里难免也多了些疏离，“请麻烦代为转告弗朗西斯先生，目前基尔伯特先生除了继续留在这里，似乎没有其他打算。这桩所谓交易，大概是没有办法如他所愿进行的了。”

　　“……有意思。”

　　镇定下来的亚瑟浅浅啜了一口咖啡，眯起了绿宝石一般的双眼，“在弗朗西斯开出的条件面前不为所动的人，我还是头一次碰见——也算是不虚此行了。”他饮尽了咖啡，露出一个意料之外的满意神情，“先行告辞，我得尽快赶回西线去——实话实说，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欣赏那家伙美梦落空的沮丧神情了。”

　　“请……请等一等，”这一回惊奇的神色转移到了罗德里赫的脸上，“恕我冒昧，您和弗朗西斯先生不是合作的关系……”

　　“谁谁谁会和那种家伙合作啊！”出乎意料地，罗德里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的青年急急打断了。“啊……抱歉，”他急忙道着歉，一边在心里默默用自己近来学到的平民词汇将基尔伯特诅咒了一遍，“我并无意冒犯您，只是听基尔伯特先生这么说……”

　　“啊……啊，没事，没事，”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被自己弄出的动静吓住，纷纷扭过头看向这里，亚瑟慌忙整了整领带掩饰尴尬，顺带着勉强挤出一个轻松的神情，“是我反应过激了……请不要介意，”然后又像是要严正申明什么一般，青年再度换上了一脸严肃的神情，“我和弗朗西斯之间并没有所谓的合作关系，只是乐意卖个顺水人情给他，我想，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误会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罗德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会提醒基尔伯特先生这一点的。”

　　“麻烦了，”亚瑟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多，我就先告辞了。”

　　“期待着与您的再会。”罗德里赫彬彬有礼地道别，对于这位亚瑟先生心口不一的行径，只觉得颇为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