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病房杂谈手记（普奥）》歌娄

13、Chapter.13

　　“……弗朗西斯？”基尔伯特霍然抬起头，颇为讶异地打断了罗德里赫的叙述，“你能确定，他说的是弗朗西斯？”

　　“当然，”罗德里赫叹了口气，不明白为何人人都要他把说出口的话语倒回去确定一遍，莫非自己这张脸长得不可信？明明论及发言的严谨慎重，这世上并没有多少人能比得过他，“您需要我对着什么发誓吗？”

　　“啊？不，本大爷可没有那个意思，”基尔伯特笑着摆了摆手。罗德里赫敏锐地察觉到，对于自己话里的讽刺意味，他并没有一如既往地深究到底。与其说是因为他不在意，倒不如说，他已然沉浸到对另外一件事情的思考中去了，至于那是什么，罗德里赫尚且一无所知。他看着基尔来回用手摩挲着下巴，那张时时洋溢着过分张扬的笑容的脸上，连续闪过兴奋，凝重，犹疑等若干种情绪，最后他索性从地上跳了起来，在原地来回踱起了步子。

　　“弗朗西斯……弗朗西斯。”他喃喃自语着，一边若有所思地凝视地面，那表情却与白日青年盯着罗德里赫时如出一辙。

　　“……基尔伯特长官？基尔伯特？基尔伯特？”罗德有些好笑地叫他，见他全无反应，不由得稍稍拔高了声调，“您是在想什么呢，笨蛋先生？”

　　“啊……啊哈。”基尔伯特这才如梦初醒，他停住脚步，低下头思索了片刻，目光烁烁看向罗德里赫，“小少爷，那个让你带话的人长什么模样，你看清楚没有？”

　　“唔……”罗德里赫努力思索着，“是个比我矮些的年轻男人……长相有点记不起来了，不过他的眼睛是绿色的，这一点倒是很肯定……啊，对了，”他轻轻一拍腿，“虽然这样说有点失礼，不过他那对粗眉毛确实非常令我……”他斟酌着语句，“……令我印象深刻。”

　　“那一定就是亚瑟柯克兰。”基尔伯特回答，“那么委托他带话的就是弗朗西斯，不会错了。迎上罗德疑惑的眼神，他进一步解释道，“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当年和本大爷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儿，现在也还算有不错的交情。他最近在西线做军火生意——这家伙的人品虽然不怎么样，倒也很有一些本事，亚瑟柯克兰是他的合伙人。”他耸了耸肩，“话虽如此，西线的事务基本都是弗朗西斯在负责，亚瑟掌管的大多是外部联络的信息——这两个人，说是合作，其实根本已经并为一家了。所以本大爷要向你确认带话的是什么人——因为就本大爷所知，能代表弗朗西斯话语权的，就只有那个粗眉毛亚瑟了。”

　　“原来如此，”罗德里赫恍然大悟般点头，继而有些迟疑地发问，“既然如此，那么恕我冒昧，亚瑟先生告诉我，弗朗西斯先生能给您您想要的东西……”这次轮到他用探询的目光打量基尔伯特了，“您方便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吗？”

　　“……你应当已经猜到了吧，小少爷。”基尔伯特冲他苦笑，罗德从他的眼神之中，得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肯定的答复。“您是说……”他难以置信地问，“弗朗西斯先生能把您调到西线去？”

　　“正是如此，”基尔伯特承认，“弗朗西斯做的是军火生意——他们之间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本大爷是不懂，不过他和高层的来往，确实非常密切就是了。”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涉及禁忌了。然而基尔伯特脸上并未显现出顾虑之色，他的神情坦然，是如同谈论今天天气如何般的自如。罗德知道这代表基尔对自己并没有设防——而这份信任，不知不觉中已触动了他。

　　“那么您还在犹豫什么呢？”感动之余，他的心中仍存着一丝疑惑，“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您实现您的愿望了，您为什么不尽快……”

　　“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小少爷。”基尔伯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轻摇，“仅仅为了一己的私欲伤害全心全意想保护你的人，这种事情本大爷可不屑于做。”他的目光飘向远方，嘴角却挑起微笑，仿佛全然沉浸在仅属于他自己的美好回忆之中，“告诉你也无妨。本大爷的弟弟，阿西，现在就在西线，他……他很了不起，战功赫赫，本大爷前几天刚知道，他升了职，已经是中校了。”说到这里，他咬了咬嘴唇，眼中的情感渐渐凝聚，在骄傲与痛苦之间变幻不定，“当初我们两个都应征加入军队……但是本大爷的家里人坚决反对我们同时奔赴西线。本大爷……我那个时候真是太疏忽了，竟然没想到阿西会在暗地里说服了所有人，把本大爷哄上了开往南线的火车，自己一声不响去了西线。”他摇了摇头，蜷起双腿挪了挪身子，好让自己离火堆更近些，“阿西就是看准了本大爷一定不会做不顾情义的事情，才会走得这么放心。”他嘀咕着，“还该死的真让他猜对了……要不是如此，本大爷——本大爷怎么会乐意待在这种鬼地方！”

　　如同孩童赌气一般的语调，惹得罗德里赫忍不住笑出声来，“您不能离开这里的理由，我大概明白了。”他推了推眼镜，斟酌着说道，“不过，平心而论，我认为您有位非常不错的弟弟——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是我非常愿意结交的人选。”

　　“哈？小少爷你……居然会对阿西感兴趣？”基尔惊得几乎跳了起来，“虽然阿西是本大爷的弟弟……不过他可跟本大爷完全不一样！阿西他一天到晚只会板着个脸，追着念着告诉本大爷不许做这个不许做那个……不过，”他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如同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笑起来，“你们俩的性格，在某些方面倒是如出一辙的嘛。”

　　“您说笑了，”罗德悠悠然回应，“我相信您弟弟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的性格，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您——素来行事冲动的笨蛋基尔伯特先生。”

　　“你可真是越来越大胆了，我亲爱的小少爷。”基尔伯特满不在乎地撇撇嘴，“不过这点也相当令人欣赏，所以本大爷并不打算不跟你计较。”

　　“诚惶诚恐，不胜感激。”罗德里赫不动声色地回敬，“话说回来——弗朗西斯先生那边，您打算如何回复？”

　　“要想联系上那家伙……”基尔伯特眯起眼睛思考着，“目前唯一的切入点，恐怕就只有亚瑟柯克兰了。喂，小少爷，”他问罗德里赫，“那个粗眉毛的家伙，就没有跟你说些别的什么？比如……你要怎么找到他？”

　　“他跟我说的话，我已经全数转达给您了，”罗德苦笑着，“说句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他在警局帮我解围，我怎么可能轻易帮助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

　　“等等！”像是抓住了某些线索一般，基尔伯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你之前告诉过我，你在街上替一个小孩抱不平，所以才会在警局里碰到亚瑟柯克兰……是警局！”他一脸兴奋地说着自己的推理，“暂且不说军火商出现在警局里这件事的蹊跷程度，能够以一己之言左右警官的判断，他和警局之间必然存在不小的关联！”

　　推理至此，似乎问题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罗德叹了口气，有点不情愿地看向基尔伯特——不出意料地，他看见的是一双闪烁着狡黠的光泽，敛去了平日的漫不经心，如同亚瑟一般精于算计的眼睛。

　　“亚瑟柯克兰一定还留在警局里——转达本大爷意愿的任务，就麻烦你了，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