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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任务 ...

  •   清晨的阳光才照射进承香阁的后院,一只白色的鸽子已然停在紫娘屋前的小木桩上,喉咙里发着“咕咕”的声音,圆圆的眼睛四处张望。
      紫娘推开房门,看到面前的鸽子愣了愣,伸手将鸽子抱了过来,取下拴在脚上的字条。
      “嘁……”紫娘一笑,将鸽子放飞,“卫凌君!卫凌君,你给我出来!”
      紫娘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响彻了整个承香阁,此时的古溪城还处在平静之下,这样大的声音难免有些突兀。
      “卫凌君!耳朵聋了?”紫娘手中攥着字条,脚步急促,一边叫一边往卫凌君和初九所住的偏院走去。
      叫喊声吓得停在树枝上的鸟儿全都振翅而飞,木亦心也被这声音给惊了起来,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只看到紫娘离去的身影。揉了揉眼睛,她又转身回屋,对于这样的情形她早已经习惯了,只要卫凌君一回来,紫娘的脾气就变得很差。偶尔这样吼两声,也实属常事了。
      卫凌君整晚都留在初九的屋子里,说实话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大清早又听到紫娘的叫喊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转头看看初九并没有被吵醒,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推门走了出去,“姓紫的,大清早吵什么啊?不就一晚没见,就那么想念我……”
      卫凌君的话还没有说完,“嗖”一声三支梅花针毫不犹豫地飞了过来,擦着他的耳朵最终插在了身后的门框上。
      紫娘冷眼站在偏院的门口,看着定在原地笑嘻嘻的卫凌君,抬起手来又是三支梅花针,“卫凌君,这么想把命交代在我的手里?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倒勉为其难可以答应下来。”
      “这就免了,”卫凌君回身把房门关好,又毫无顾忌地打了一个哈欠,因为一个晚上没有休息好,双眼微微有些充血,“娇妻才娶了没有多久,夫妻该做的事情都还没做过,这么就把小命给你太不划算了。”
      夫妻该做的事情都还没做……听到这句话,紫娘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初九选择嫁给卫凌君这件事,她一开始知道的时候实在是不能理解,但因为初九和木亦心联合起来天天在她面前软磨硬泡,最后她也就懒得管了,这才让初九去找的卫凌君。
      只是怎么想,她都看不出卫凌君的可取之处到底在哪里,除了那一身功夫之外……
      不过他照顾初九的确十分细心,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这是不能够否认的。若是没有这一点,紫娘根本不会让初九去找这个男人。要她说,这个男人就只能用两个字来评价,那就是欠打。
      “懒得和你磨嘴皮子。”紫娘瞪了卫凌君一眼,将手中的字条递给他。
      卫凌君看了紫娘一眼,接过字条道:“什么东西?”
      祁门镇,涂山。
      这便是字条上的内容,卫凌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事情会来得那么快,昨日才回到古溪,本以为可以多做几日调整……握起手中的字条,看了一眼初九的房间。
      “怎么样?”紫娘道。
      卫凌君把字条撕了个粉碎,反问道:“什么怎么样?”
      紫娘笑出声来,自顾自走出了偏院,卫凌君尾随其后,“算了……我想也不用再确定什么了,你既然回到古溪,自然也是收到那封信下了决定才会回来的,何去何从已经很明白了……只是谁站在哪一边……这事情可就不好说了啊……”
      卫凌君沉默,算是默认了紫娘说的话。看来不止他,其他人应该都收到了那封信,但是,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是他们当中的谁寄出的?沉寂了整整一年,最终谁都没有办法放弃么?不想这样一辈子受制于人,而要寻求所谓的自由?
      “什么时候动身?”紫娘打破了沉默,回过身看着卫凌君。
      “祁门虽然离古溪不远,但很久没有做事了,总该准备一下,过两天动身吧。”卫凌君将话抛给紫娘之后,又返身往偏院走。
      紫娘见状,立刻拦住他,“你想去问个明白?”
      “你想太多了,”卫凌君回脸就给了紫娘一个十分找打的贱笑,“大清早的抛下娇妻出来跟你幽会怎么想也说不通啊,这不得回去看看嘛,怎么……你是舍不得我走了?”
      紫娘听完此话脸色一变,袖中抽出一把七寸不到的匕首抵到卫凌君的颈上。匕首的刃太过锋利,即使这样轻轻碰到皮肤也能立刻划出一道伤口,但因为伤口不深,没有流出血来,“卫凌君,果然你还是想把小命交代在这里吧?我说过我不介意的。”
      “姓紫的……你袖子里到底是放了多少东西?”卫凌君抬着下巴不敢动,他知道这匕首的威力,稍稍不注意便会被伤到,说实话他可不想一大早就血洒承香阁。
      “这用不着你管。”紫娘将匕首收了回来,卫凌君这才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只是觉得你该管好你自己的嘴巴,本人没有自觉,就该由别人提醒提醒。”
      卫凌君笑着向后退了几步,与紫娘之间隔出了一个安全距离,然后才道:“哎哟,我还真没想到古溪鼎鼎有名的承香阁老板娘对我是那么挂念啊,这可真是受宠若惊。” 话才说完,仿佛是预见到紫娘又要扔过来危险物品一般,他一步退回偏院,没有丝毫犹豫地关上了院门。
      紫娘站在门外,手中紧紧攥着本要射出去的五支梅花针,深吸了一口气,“卫凌君,有本事你别出来……”
      院内的卫凌君看了一眼院门,得意地挑起眉毛,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
      回了屋内,初九似乎刚醒,坐在床榻上揉着眼睛,长发披散开来,身上只套着一件中衣,样子看起来有些慵懒。
      卫凌君笑道:“被吵醒了?”
      初九眨了眨眼睛,倒是很配合地点起头来,慢慢起身,“反正早就习惯了,凌君你和紫娘在一起,没多少时间是不斗嘴的,连亦心都习惯了,何况是我?”
      卫凌君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初九,看着她的侧脸,欲言又止。
      “什么时候走?”他未开口,初九倒先开口了。看着卫凌君的脸,抚了抚昨晚脸颊受伤的地方,“你们刚才说话声太大了,我都听到了。”
      卫凌君见初九这样说,笑容才渐渐淡了下来,“最多过两天吧,祁门……不是太远。”
      认识初九之后,卫凌君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说他们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有牵挂得好。亲身体验过后,才知道这种感觉真的让人很不舒服,想要抓紧什么东西不让其丢失,可是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再也回不到原地了,有可能和别人约定了什么,但下一秒再没有办法兑现。
      在遇见初九他们之前,从没有考虑过那么多东西,因为那个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一个人,死了,也不会让谁牵挂让谁伤心。可是现在不同了,做着同样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事情,又希望保全一些东西,原来可以那么费劲。
      初九坐在铜镜前,用木梳细细梳着自己的头发,“凌君,怕丢掉性命吗?”
      卫凌君闻言一愣,怔怔注视着背对他的初九,垂下眼来像是在细细思考,“若是以前,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不过现在怕,因为我清楚后果是什么,所以怕。”
      “后果?”初九的动作停住,随后将木梳放回桌上,“顾虑那么多,可一点也不像你。”
      他从身后抱住初九,喃喃自语:“不像我?现在的卫凌君,不是当初的卫凌君了……”
      少年轻狂,过去的自己的确可以这么形容,因为年轻所以血气方刚,什么事情都能够拼个你死我活,只求得到一个绝对的结果,不是夺取就是彻底的毁灭。
      而现在,若是真要他去拼了这条命,说不定他会迟疑,会去思考这样到底值不值得,也许必要的时候还会逃跑。
      逃跑,对于过去的自己来说,这简直就等同于耻辱,是绝对不可能做的事情。即使大敌当前,即使遍体鳞伤也会拼上最后一口气。换做现在,逃跑倒是成了绝对可能做到的事情。别说大敌当前了,也许还没开战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溜跑。
      初九握住卫凌君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臂,道:“有我在啊。”
      听到这个回答,卫凌君“噗”地笑了,用手一捏她的鼻子,“还没到这地步,我不会让自己那么轻易受伤的……所以这句话就省省吧,要是让外人听到,还以为我这个男人是吃软饭的呢,这可会毁了我的名誉的。”
      初九毫不给面子地回了一句:“你还有名誉可言吗?”
      卫凌君一口气憋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无奈地听着初九小人得志般的笑声。
      平静的生活,其实挺让人满足的,特别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这样静下心来生活,可以说是再好不过了。
      虽然卫凌君还未到该如此感叹的年纪,但对于他这样少年时期便深入江湖的人来说,见过太多纷争,太多阴谋,人性当中丑恶的部分极致的展现,这些东西,足以让一个即使还年轻的人身心俱疲了。
      身体疲惫了,可以休息,然而心累了,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恢复的。

      当日午时过后,紫娘将木亦心支到初九那里去,随后和卫凌君去了后院的观景亭。
      后院花香弥漫,沁人心脾,两人在亭内坐定,紫娘便开始不紧不慢地沏起茶来。她喜欢研究沏茶之法,因为在这个时候身与心都能得到宁静和平和,可以抛开一切的杂念,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沏茶这么一件事情上。
      对紫娘来说,这是最好的放松方式,如此日积月累,她的沏茶手艺也越加娴熟。
      卫凌君坐在紫娘对面,一手托腮,目光呆滞地看着紫娘沏茶。
      今日的承香阁没有开门,不过以后这地方何时开门何时闭店,连紫娘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沉默了半晌,紫娘将沏好的茶递到卫凌君面前,茶香扑鼻,混着花香别有一番滋味,“尝尝。”
      卫凌君双手接过茶杯,放到鼻前轻闻茶香,随后笑道:“让承香阁老板娘亲自沏茶,我卫凌君还真是有福气啊,哈哈哈哈。”
      听了他这话,紫娘倒也未动气,只是沉吟道:“若你能留着命,我就再为你沏茶。”随后浅酌一口,茶之清香立刻散逸全身。
      “那就说定了,”卫凌君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早已不似之前,一口将茶饮下,重重把杯子放在桌上,“可别食言了。”
      紫娘道:“我从不会食言。”
      承香阁的后院里顿时充满了卫凌君的笑声,和初九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未这样笑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这样放声大笑起来。
      还能留着命吗?有意思,若是不留着这条命,岂不是辜负期待了?
      卫凌君打量着面前的女子,眼露笑意。这样的诺言,他和紫娘之间关于这样的约定已经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了,卫凌君未曾食言过,紫娘也未曾食言。
      不知不觉间,这样的约定就成为了一种习惯,不论说过多少遍,依然还在这样继续着。
      重新倒入杯中的茶已经开始有些凉了,卫凌君凝视着桌上的茶杯,一阵风吹过,杯中的茶水便掀起一阵涟漪,茶香入鼻。后院很安静,承香阁亦很安静,古溪城中的喧闹仿佛被那一道店门挡在了外面。
      “涂山是什么,你知道吗?”紫娘转着手中空空的茶杯问道。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字条上的那五个字,让人更为在意的便是“涂山”,这回又是要做什么,恐怕不到祁门去就没有办法提前知道。
      但光是“涂山”二字,已经有了不好的联想。
      卫凌君摸了摸下巴,道:“虽然说我没看过多少书,但是说到涂山不会不知道……做这样的事情,不会遭天谴吗?”
      紫娘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事到如今还怕遭天谴?以前怎么不见你说?”
      “这回不太一样啊。”卫凌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的确,过去做的那些杀人取命的事情,哪一样不遭天谴?可这一回,若是牵扯到“涂山”,意义就与之前不同了。
      紫娘望了卫凌君一眼,自顾自地便唱了起来:“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
      涂山之歌吗?卫凌君嗤笑一声,这算是给他的提醒?
      世间关于涂山的传说如此之多,将其由善变恶的不乏其人,那么这一次,是善还是恶呢?
      紫娘的歌声在观景亭中环绕,歌声清亮悠远,卫凌君闭眼细听。
      一首涂山之歌,算是送行吗?
      紫娘一歌唱毕,又开始沏第二壶茶。
      两人这样在后院坐了一个下午,偶尔聊聊无关紧要的话,偶尔又回归到正题上来。
      准备一些必要或者不必要的东西,大概需要两天时间,因为不知道详细情况,实际能准备的东西也是猜度之后才买的。
      好在钱都是由紫娘出,卫凌君买起东西来也没有多顾虑什么,或者可以说,这些钱简直就是花的有些肆无忌惮。
      到了晚上,他便都是陪在初九身边。每次离开,最不放心的就是初九的身体,他会怕,怕每次回来之后看不到她。
      初九缩在卫凌君的怀里,抬起眼看着他,“你和紫娘都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卫凌君挑起眉毛,帮初九取下头上的发簪,原本被束缚的长发瞬间散落开来,散发出一股清香。
      初九不开心地蹙眉嘟嘴,道:“只要一有事,紫娘就会把亦心支到我这里来,怕她听到太多东西,每次不都是这样吗?”
      卫凌君看着初九宠溺地笑起来,算是默认了。每每看到有些生气的初九,他总是会忍不住笑起来,因为这至少证明她还有力气,身体没有虚弱,所以偶尔被这样“怒视”着,到也就无所谓了。
      “我们就聊了聊涂山而已。”
      “真的?”初九一脸不太相信的表情,盯着卫凌君仔细审视。
      卫凌君大笑,揉了揉初九在烛光下有些微红的脸颊,轻吻她的额头,随后把她横抱起来放到了床榻上。直起身来,一脸严肃地说道:“家中有如此娇妻,卫某还不至于去外面偷腥,在这一点上你要绝对相信我。”
      初九错愕,脸上顿时浮起一片红云,也不理卫凌君,转过身去一拉被子把整个人都蒙住了。被子里没有光线,一片黑暗,初九眨着眼睛,用手一摸脸颊只感觉到一阵微烫。
      对于卫凌君这个人,她着实没有办法应付,只要几句话,立刻让她败下阵来。
      心脏“呯呯呯”地跳着,初九只好闭紧双眼,期望自己可以快点睡着。
      “阿九?”看到初九的举动卫凌君愣了半晌,随后伸手去拉被子,可被子却被她死死拉着,没有办法掀开。卫凌君只得作罢,一脸无辜地坐在床边,看着面前完全蒙在被子里面的初九,也没搞明白他又说错什么了。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卫凌君再伸手去拉被子,也许是初九已经睡着了,只是轻轻一拉她的脸就露了出来,脸颊通红,眉头紧蹙,呼吸有些急促。也许是觉得有些意思,他把脸凑近细细打量,“都被捂成这样了还要蒙在被子里,真是……”
      初九的睫毛动了动,翻了个身,不知是下意识还是怎的,一下抓住卫凌君还放在被子上的手,朝他坐的方向挪了挪,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卫凌君的眼神柔和下来,帮初九拉了拉被子,“真拿你没办法……”
      吹灭了房里的蜡烛,他靠坐在初九旁边,用手轻抚了几下她的脸,随后也闭眼休息了。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
      我家嘉夷,来宾为王。
      成家成室,我造彼昌。
      天人之际,于兹则行。
      卫凌君准备离开的那天早上,初九唱了《涂山之歌》,与紫娘所唱的感觉截然不同。之后,送了他一个刻有“九”字的玉佩,说是能够辟邪的。
      卫凌君也难得的为初九梳了一次头,惊得她有些无所适从。
      “阿九。”
      “怎么了?”初九凝视着铜镜,回答道。
      卫凌君把簪插入发髻之内,弯下腰来看镜中的初九,“你觉得涂山是善,还是恶?”
      初九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谁知道啊,有人说善,有人说恶,凌君想要知道的话,不就得亲自去看看吗?”
      卫凌君放声大笑,一下子将初九抱在怀里。
      那天一早他骑马离开的古溪,初九站在承香阁后院门口,怔怔发呆。
      “阿九你给了他一个辟邪的玉佩?”紫娘站在初九身后,看着前面瘦弱的背影。
      “嗯。”
      紫娘脸色一沉,道:“所以说,是恶了?”
      “谁知道呢?”初九回过身来,看着紫娘柔柔一笑,随后便回屋去了。
      紫娘独自一人站在后院里,仰头望天,才蒙蒙亮,叹了一口气之后将后院的门关上,便去开店了。
      再怎么说,也是承香阁的老板娘,有生意,为什么不做呢?她可不适合像初九这样整日担忧,唉声叹气的……若是不快点把卫凌君挥霍出去的钱赚回来,想想都会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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