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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瞒江过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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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敌人凌厉的攻势,单堇面色沉静如水,向前跨出一大步,双掌骤然紧握枪身,提撩舞花,劲风扫雨般极速舞动,枪身化成道道银光横据身前,将单堇罩在里面,便是泼墨也难进。
只听见“叮叮当当”数声兵刃相碰的激烈声音,敌人的刀刃刚触及单堇面前,就被他的枪屏弹开,暗劲顺着兵刃反弹至敌人身上,单堇迅速撩枪收手,执枪下劈画圆,枪头是双钩并立,左侧一沉,右钩一带,两把来自不同方向的长剑被左右牵引,一个用力横挑,对方竟都没握稳剑柄,两道厉光顿时连贯射出,流星追月一般齐刷刷地射进不远处朝此瞄箭之人的胸口,两具尸体顿然倒地。
单堇看也不朝那边看,一招贯日穿石,动作迅捷,犹如行云流水之势,欺身猛进,凌厉的枪头极速转动,犹如千万朵白莲绽放于上,直逼二人咽喉,长枪划下,直直拉出两道长长的血线,手法绝妙巅峰。另二人大骇,眼神交接之际,两柄厚重大刀齐齐砍下,单堇横枪一封,“当”,兵器碰撞发出激烈的声音,见二人暗中使劲,竟顺势卸力,长枪和大刀齐齐下坠,落至一半时,长枪猛然刺出,端得十分凌厉,竟直直穿透敌人的膝盖骨。
“啊!”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萎然倒地,鲜血鼓鼓冒出。
单堇松开长枪,弹地而起,犹如下山猛虎,势不可挡,最后一人睁大双眼,眼里满是兢惧,吓得竟然忘了反抗,眼睁睁被单堇一个分筋错骨拧断了脖子。
“啊!”一声近乎癫狂的大喊从单堇背后响起,只觉得脖后一道冷意逼来。
“噗。”一道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青菀眸色冷冽,重重拔出长剑,砰,最后一人轰然倒地。
单堇眉头一挑,带着几分讶异和欣赏。
“不要把你的背对着敌人。”青菀提醒道,语气十分认真。
一抹浅浅的笑意浮上单堇的眉间,打破了他身上的凌厉和原本还有的一丝愁苦。
他转身拔出尸体上的长枪,转身向前迈进,其余几人也不恋战,迅速向此汇拢,呈扇形将单堇,青菀,玥儿护在最中间,一个清冽的声音自前传来:“小丫头,跟紧了!”
青菀默默握紧手里的长剑,紧紧跟着单堇向前迈进。
不得不说,单堇手下这几人功夫也各个了得,几人合并,竟在十几个个瞬息间,杀到了门口,正当青菀要跨出这扇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痛哭:“不要走,救救我,救救我们吧。”
“求求你们了,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不要丢下我们啊,不要......”
青菀刚举起的右脚蓦然停在半空里,没有再向前进半分,屋外的天空被熊熊烈焰印染得像亘古沙场上浓浓的鲜血,悲壮惨烈,难以言说的浓烈腥臭在鼻下萦绕,耳边是玥儿难以压抑的支离破碎的啜泣,身后一道道撕心裂肺的悲鸣更像是一条条长长的带刺滕蔓弯延而来,紧紧绊住她的脚,困住她的心,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腔内激荡散开,涨得心疼。
“丫头。”单堇转面喊道,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语气却重重有力:“我们救不了她们。”
这句话如同重拳击落,青菀的面色顿时灰白,玥儿终于忍不住纵声大哭,在悲呛的呼救声和惨烈的厮杀声中,显地是那么的渺小、无力。
青菀握紧玥儿冰凉的手心,跨在门槛上的右脚缓缓向前移动,最后重重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这个声音如同从她心脏的某个角落发出,细微而清脆,青菀拉扯着哭泣的玥儿一步,一步向前走,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可她的心脏却好像从那细微发声之处破了一个洞,大股大股数九寒冬的厉风卷着飘雪自那破洞处横贯而入,然后在里面肆意涌动翻滚,将那些沉在心底的悲凉,迷茫,无措狠狠搅动。
那些凄厉的呼喊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青菀惶然抬眼望去时,看见玥儿青白的脸上布满泪痕,看见即使是武艺精湛的单堇也终于身上负伤,看见四周黑衣黑裤的敌人,像一个个拿着勾锁利刃前来索命的的阴魂厉魄,眼睛终于渐渐变得赤红,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在胸腔内蔓延涌动,无法控制,一下腾身而出,跃入敌人的包围之中,单堇的疾呼被她远远抛在身后,劲劲的冷风将她的衣衫吹的烈烈作响,墨色长发飘舞。
她猛然出手,断腕,抽刀,旋转,翻掌,横批,刺,点,圈,压,按。一连串的动作源源不断,如行云流水般迅捷而又疯狂。身旁倒下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身子里的力量大股大股往外流失,可青菀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站在冷夜之下,眼神凌厉,如同地狱里泣血的冤魂,带着浓浓的煞气和深深的无力,在终于无法握紧手里的长剑时,她张大嘴巴狠狠咬向对方的耳朵,听着耳旁惨痛的叫声固执地不肯松口,直到被人大力推翻在地。
这下就连敌人也害怕了她这般拼命的打法,全都退到她一米开外的地方,眼露骇意,久久不敢上前。
“咳咳”。地上翻滚起细小的尘埃被青菀吸入肺里,让她十分难受。
突然,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将她收拢,抱起,一道有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走”。
青菀感受到有人抱着自己狂奔,她甚至能听见从他胸膛里发出咚咚咚的心脏跳动声,十分有力。冷冷的夜风混着飞扬的细小烟尘洒在脸上,有些细微的疼痛。
青菀努力睁开眼,朝旁边望去,看到玥儿同样被人抱在怀里奔跑,一颗悬起的心这才微微落下。
不知这样跑了有多久,直到青菀面前出现了几匹体悍膘肥身材矫健的黑色战马,这才停了下来。
这些马匹都是在刚刚的混乱中被转移到此地的程家马匹,马背上搁置着程家专门制作的金银镶边马鞍。而其中为首的是一匹白蹄红棕骏马,长鬃飞扬,神采飞扬。青菀识得这马,听说这马是程钰珩一手喂大的,唤做白蹄乌,程钰珩与此马的感情甚好。
“主子。”守护在战马旁的两名男子见到单堇,脸上的焦急这才褪下,眸色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情况怎样。”单堇面色如水,沉声问道。
其中一人抱拳于胸,朗朗开口:“离此地约五十米处埋伏有近百号人,以西北,北方,西南为据,东方防守最为薄弱。”这客栈坐西朝东,院子方向有三个开门,分别对应的正是西北,北方,西南,无论从哪个门出,都无异于自投罗网。
单堇面色微凝,青菀仰着面,刚好能看到他眼底的豫色。
“主子,有什么话您就吩咐吧。”手执□□男子上前一步,恭声问道。青菀记得他的名字,在刚才的打斗中,单堇曾叫他六子。
单堇目光落在白蹄乌身上,眸色深沉,似有层层乌云在眼中涌动。
六子随着单堇的目光看去,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了然,抱拳立声答道:“主子,让属下去吧。”
单堇并不作答,嘴唇微抿。
“主子!”六子急道。
单堇摇头示意,唇角突然微微上扬,目光似有若无地从不远处的暗角滑过,又快速收回,面上表情微峻,抱着青菀的右手手指却快速比划出几个动作:“你可知道此番凶险。”
单堇脸上神情的细微变化全落在青菀的眼里,她用眼尾一扫那暗角处,面上不漏声色。
六子单膝跪地,面露大义,高声作答,因情绪过于激动,胸腔一起一伏:“六子明白。可是主子身负重担,主子的性命不是尔等的命可以比拟。属下愿意以一条薄命替主子开道,属下不盼别的,就希望主子早日能看开,回。”
“咚当!”
六子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响起重物倒地的声响,众人皆将目光投去。只见单堇手下的两名男子反手扭着一名黑衣男子,身侧地上还七零八落地躺着三四个敌人,明显刚刚才断气。
六子的目光刚落在那被撕扭在地的黑衣人身上,单堇若有所思的眼神彷佛就在眼前闪现,联系到刚刚自己说的那番话,心底不由大骇,背上隐隐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姿势越发恭敬谦卑。
单堇看也未看半跪于地的六子,指使着抓住黑衣人的两名下属:“将他的衣服换下,嘴堵上,双手绑在身后,双腿绑在马肚下。”
\"是。\"
青菀垂眸,想紧紧肩上裹伤的布带,身上却再也使不出一分一毫的力量,她不去关注半跪于地的六子和那些身手敏捷的男子,心里明白,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单堇淡扫青菀血迹斑斑的青白脸庞,却不觉得骇人,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少女以一赢弱身躯抵数十健壮男儿的英勇画面,嘴角不禁露出一丝浅笑。
青菀感受到单堇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不敢抬头,长睫投下的暗影很浓,像冬阳下的浅荫。
不知过了有多久,感受到单堇视线的转移,青菀不自觉紧紧绷起的脊背,这才微微松下。
单堇感受到怀里女孩的紧张无措,心里有些好笑,那样彪悍的女孩原来也会害怕麽?他轻咳一声以掩笑意,然后抬眼看向被束缚于白蹄乌背上只能发出呜呜咽咽声响的男子,目光不经意间变得凌厉。
他将青菀横放于身侧黑鬃马马背之上,自己也铿锵一身上马,勒紧马缰,将青菀环于怀抱里,打马上前两步,枪头微闪,蓦地刺入那白蹄乌臀部,白蹄乌吃痛发出长长的嘶鸣,声音高亢凄凉,一对雪白前蹄高高扬起,翻腾起许多细小的灰尘,然后一骑绝尘。
见白蹄乌跑了,单堇手下有几人会意地奔跑其后,高声嘶叫,语气里满满的悲壮和忠诚:\"少爷。快逃啊!\"
\"二少爷,一定要替奴才报仇啊!\"
\"二少爷,快走,走啊!不要管我们!\"
白蹄乌脚下如风,很快就奔跑到前院,这里的厮杀快进入最后的尾声,浓浓的血腥味和刀光剑影让白蹄乌很不适,从鼻子里不断发出粗重的喷鼻声,漆黑的眼睛寻找着出口,然后如一阵风一般扬蹄向门口疾驰。
白蹄乌的出现暂时打破了前院的战局,许多黑衣人面露惊疑,怕是有诈。高高低低的呼叫声从不远处渐渐传到前院。
傅蔚认出那马正是二少爷最喜爱的白蹄乌,误以为马上坐的正是二少爷,连忙高举起长刀,劲劲的长风将他的嘶声呐喊吹散在整个院里,染上了几分悲壮之情:“保护二少爷,二少爷快冲出去!兄弟们,我们死了,二少爷会替我们报仇的,杀啊!”
闻言,程家卫队剩余的家丁如同打了鸡血一样,眼神赤红,情绪激动,纷纷响应,拼死护在白蹄乌必行的路上。马背上的人见到同伴很是激动,奈何嘴被堵住了,手又被绑在了身后,再加上白蹄乌跑得实在太快,他不得不将身子紧紧贴在马背上,侧着脸发出呜呜咽咽的求救声。结果他的脸原来也被抹上了些许黑煤泥土,任谁也认不出自己来。
见对方的人如此激烈的反应,敌人暗恼错过了最佳时机,数十人跟在其后奔跑,其中一人打开随身携带的信号弹,朝天射出,一道暗黄的烟雾冲天冒出。
“大人,有信号。”埋伏在客栈三十米开外的草地里,一个蒙面黑衣人望着不远处的浓烟,迅速靠近他们的首领,高声喊道。
带头的人也黑衣黑裤,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他眼神微眯,并不做声,直到第三道烟雾弹冲天而起时,眼神一亮,翻马上背,高声喝到:“二队继续留守此地,三四七队听令,上马背,跟着我冲!”
“是!”
激烈的马蹄声持续响起,过了很久,达达马蹄声才消失在这片空地上,只留下一地践踏零落的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