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又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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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堇和青菀坐于马背，居高临下，不知何时，凉凉的夜风吹卷而来，单堇身上的衣袍猎猎翻卷，长风吹起青菀散落耳畔的乌黑长发，如振翅欲飞的蝴蝶，肆意舞动。单堇的头发全都收拢绑于脑后，被风一吹，也全都肆意飞扬，君不见，有数缕属于自己的乌黑发丝与女孩柔顺亮丽的秀发在不经意间交织缠绕在了一起，却又很快分开，然后再次缠绕，再次分开，最终如同两道逆行的轨迹，渐行渐远......
看着远处天空的暗黄色烟雾，耳畔骤响的滚滚马蹄声，单堇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之前派出去的数人很快就回来了，为首一人立于单堇马侧，声音颇喜:“主子，外面的敌人几乎全被引了过去，朝西方跑了。”
青菀依偎在单堇怀里，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巨大的紧张一旦稍有松懈，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无力和疲惫。她半阖眼睑，静静感受从身体最深处传来的巨大脱力感，努力抵制昏昏欲睡的无力感。
又向单堇交代了些事情之后，众人都翻身上马，驾马居于单堇身后。灼灼目光全都落于那高大黑鬃马的马背上。
单堇眸子投向远方，过了许久，蓦地长拉马缰，身下黑鬃马前蹄高扬翻腾，嘶声长鸣，长长的鬃毛被猎风吹得似不断涌动的波浪，单堇猛的挥枪重重打在马臀之上，面容神勇，高声喝到:“随我冲出去！”
吃痛的马儿嘶声长鸣，前蹄重重踏在大地之上，迅速奔跑，扬起纷纷扬扬的灰尘。
达达的马蹄接连在青菀身后响起。
单堇驭马朝着西北方大门跑去，这条路较其他两条路而言，虽然人更少，更加安全，可也并不是绝对的安全。马儿奔腾而过发出的巨大马蹄声吸引了不少敌人的目光。有些敌人已经看出了几分不妥，刚想要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来。
单堇目光如炬，一把举起挂于马腹旁的长弓，右手同时搭上三根弓箭，弓满，射出，三道利箭去势极快，犹如流星击撞地球表面，几乎在黑夜里擦出璀璨的白亮，嗖地激射进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敌人的胸膛之上！其中一人手中才刚刚握住的信号弹，砰地一声随之他一同滚落在地。
单堇并不恋战，在六子等人的配合下，很快就冲出了包围圈，朝着大门冲去。
单堇低头一扫怀中的青菀，见她眼睑半阖，面色青白，毫无血色，身子也渐渐发冷，不禁轻拍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和着急:“小丫头，醒醒，我们就要冲出去了，看见没，大门就在前面！”
青菀感觉有只温热的手掌不断在拍自己的脸，有个好听的声音断断续续在耳边响起，叫自己睁开眼睛。不禁努力地撑起重若千斤的眼皮，平日里乌黑明亮的眸子此刻显得涣散无神。
见青菀睁开了眼睛，单堇眸子一亮，加大音量:“丫头，你要是还敢闭上眼睛，我可不会替你看管那小拖油瓶，她要是出点什么事儿，你可别赖在我身上。”
“别，我，不，闭眼。”青菀努力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十分沙哑，生怕单堇一个不高兴扔下不管玥儿。抬眼却正好瞧见单堇眼底的浅浅笑意，知道是自己上当了，不禁面露赧意，嘴上却要逞能:“你，不比我，大，几岁，别叫我，丫头。我叫，青。”青菀略微停滞了一下，重新开口，“陆花容。”
单堇抿嘴一笑，见大门就在五米开外处，挥枪打在马臀之上，身下的马儿长声嘶鸣，四蹄翻腾，速度加快了不少，一个纵身越出大门，猎猎的长风呼啸而来，将单堇朗朗浅笑吹散至很远很远的地方:“丫头，我们出来了。”
迎面而来的夜风吹花了青菀的视线，除了少年柔软的棱角之外，外面几乎漆黑一片，她努力睁大双眼，想要习惯突如其来的黑暗，眼角余光却突然落在身后离她渐渐远去的客栈之上，不经意间潸然泪下，近乎喃喃自语般:“是啊,我们出来了，可她们还在里面。”
青菀不是圣母，更明白这个世界很大很大，并非小小的她可以改变的。可手刃鲜血过的她，于生死一线过的她，深深明白生命的可贵和难再求，即使是卑贱如斯的仆役，穷困潦倒的平民亦是如此，他们中谁又不是从内心真切地渴望活着呢？
看着满脸泪痕的青菀，单堇只觉得心尖微微颤动，眼眸好似穿越了斑驳亘古的悠悠岁月，看见了那晴空碧日之下满院子的蔷薇花开得正盛，那张深深镌刻于记忆最深处的蔷薇花下的泪脸，彷佛在这一时刻和眼前的重叠在了一起，让他一时竟恍惚了眼。
他嘴唇微微嗫嚅，刚要说些什么。青菀却蓦地将头投入单堇怀里，这个动作让单堇觉得整颗心狠狠跳动了一下，刚要低声安慰几句，却见青菀的小脑袋在他的怀里用力地蹭来蹭去，过了好一会，才把头从他怀里探出，而他胸前的衣服也因为她刚刚的动作而变得皱巴巴。
单堇只觉得难得的一腔柔情付东水，有些哭笑不得，心底暗恼自己怎么会将面前这普通小丫头和她联系在了一起。
“别发呆！敌人追来了！”
单堇刚要张嘴反驳，见青菀泪痕未干的脸上面色突然严肃，连忙回头去看，黑漆漆的夜里见不到一个人影，可竖耳仔细一听，隐隐能听到断断续续的马蹄声。
“主子，应该是埋伏在客栈外剩余的敌人发现我们了！”一名体型健壮，外刚毅的男子驭马靠近单堇，高声说道。
“大概多少人？”单堇沉思问道。
“阿四！”闻言，他飞快转头朝身侧另一男子高声喊道。
被叫到的男子相貌朴实，皮肤较为黝黑，就连眼神都平淡无奇。可一听到男子的命令，眸子里极快略过一丝亮光，蓦地用力一拉马缰，双腿夹紧马肚，将马儿停了下来，迅速下马趴在地上，将耳朵紧紧贴住地面，很快，面露了然，迅速起身上马，扬鞭追赶单堇等人。
“主子，后面有三十余匹马，最多不会超过四十。而且这马腿力极好，程家的马儿比不得。”阿四很快就赶上队伍。
单堇眉头微缩，“程家的马儿虽然是饲养在深墙院内，可听闻这些马都是天南山的马王绝尘驹与家马□□产下的后代，脚力也是极好。若不是怕敌人生疑，程家是断断不会抛弃这些马匹。可敌人的马匹脚力竟然比这些马还快。”单堇稍作停顿，眸色微眯，语气凝疑:“莫非是，越国战马？”
“不奇怪。”青菀突然凝声开口，带着些鼻音，“因为程家煌都此行，刚好打了某人的脸。”
单堇眸色蓦地一亮，语气有些急促:“你是说前将军卫瑜！”
青菀轻轻点头，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充满了不符年龄的凝重和沉思:“听闻卫氏一门忠烈，触怒了龙颜这才惨遭满门抄斩，如今忠门尸骨未寒，卫府却要被人鸠占，此番羞辱仇恨，想必卫家昔日的部下和拥护者必定会群愤攻之，暂报之程家身上。”
单堇深以为意，眼神凝重而了然，缓缓吐出一口胸口的浊气:“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他的眼眸望着远处的重重叠叠的高山，眼里似乎胧上了一层忽明忽灭的光亮，声音低沉得近乎喃语，“程府，卫家，太子，二皇子，四皇子，还有那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你们在这场争斗里面究竟是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青菀浑身一个激灵，蓦地抬头看向单堇，心底渐渐生出几分寒意和悲凉。
单堇明了青菀的心思，紧了紧她身上的衣衫，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越发响亮，清澈的眼眸里突然爆发出凌厉的寒意，“加快速度，在那座山里将他们解决掉。”
“是！”
重重的挥鞭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身下的黑鬃马似乎对于主人的情绪感同身受，齐齐高声嘶鸣，第一次爆发出身为南山马王绝尘驹后代的潜能，将速度提升至极致，朝着那山脉绝尘而去。
马儿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要到山脚，可身后的马蹄声依旧如影随形，甚至越发洪亮。青菀将脑袋探出单堇的臂弯，露出漆黑的乌眸，见渐渐能看清身后敌人的身形，好看的眉毛紧紧蹙拢在一起。
刚要将头缩回，回眸见，动作骤然停住，紧接着，青菀的双眼睁得极大，几乎不敢置信的神情，“单，单堇，你快看！”
单堇见青菀表情惊愕，慌乱，不禁随着她望去的方向投去了目光，瞳孔瞬间微缩，眼仁的极深处倒影出明明灭灭的红色火光！
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单堇用力牵扯马缰，极力阻拦:“停下，不要进山！”
闻言，众人纷纷拉住马缰，面色不解地看向单堇。见他望着后方，面露惊疑，也纷纷将目光投去，紧接着，皆目露惊色。
不知何时，远处客栈方向漫起滔滔大火，天空中还纷纷扬扬散布着成百上千只火箭接连而成，大片大片灼热炙眼的巨大花火。火光冲天，将客栈上方的整片天空都染成诡谲的暗红。箭雨漫天，许多火箭射在杂草丛生的土地上，草地里迅速升起炽热的火舌，越烧越旺，直至将整片草地连带客栈吞入烈火之中！
身后为首的敌人也察觉出情况的不对，回头见到这惨烈的一幕，心犹如坠入冰窖之中，目眦欲裂。
“秦队长，二皇，主子和兄弟们还在那里！”其中一名男子几乎急红了眼，差点说漏了嘴。
被称作秦队长的男子正是这群人里的为首之人，他深深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单堇等人，漆黑的眼眸里几乎要喷涌出浓浓的岩浆。两者想较，最终不得不收回目光，用力牵拉马缰，从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撤！”
可话音还未落下，只听见从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单堇面色大变，刚要高声疾呼，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林子的深处炸响:“二弟，趴下！”
单堇连忙朝马背趴下，青菀一个猝不及防，被他紧紧压在身下，肩头的伤因这个动作又重新裂开，鲜血染红了布带，疼痛万分。她刚要条件反射地将单堇推开，只听见“唰唰唰”，脑袋上空陡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连忙停下动作。
“有埋伏！快撤！”叮叮当当兵刃碰撞的激烈声响和着敌人急迫的撤退声响起。
然而，还未待他们撤出箭雨，一道道矫健的黑影自漆黑的树林里鱼贯而出，当他们的身形暴露在空野之上时，青菀这才看清他们的样貌，清一色的银色轻甲，其中有一两人高举着印有大大越字的白色旗帜，他们冲进敌人之中，个个骁勇，杀喊声顿时响遍云霄。
单堇立起身子，轻轻扶正身下之人，青菀吃痛皱眉，却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二弟，你果然在这里。”一个略带粗犷的低沉男声陡然响起，青菀明显感受到听到这道声音时，单堇扶着她身子的双手轻微停滞了一下。
他眼眸微敛，眸中波涌的复杂情绪被青菀敛收眼底，不禁将目光投向大步走来的男子身上。
男子头戴束发银冠，内穿云状花纹的暗红色长衫，外披圆领宽袖黑色衫褙子，面貌约十八九岁，五官轮廓分明深邃，双眉偏浓同时眉形直线向上，为他俊郎的面庞生生添了几分粗犷和豪迈。
“大哥。”注视着马下之人，单堇眸色复杂。
“呵呵。”清脆的笑声自男子背后响起，青菀面色陡然冷峻起来，如同九数寒天三尺冰，握成拳状的双手隐隐发抖。
只见一男一女自单堇大哥身后走出，那男子青菀从未见过，可即使只是粗粗一扫，却也惊愕于他浑然天成的清冷气质，如同险峻峭壁之上独立的孤高松柏，独树一帜，也惊艳绝伦。他身后与他隔了半步的少女同样的姿容华美，即使在这黑夜里也无损她的秀丽，只显得越发娇艳，她正是程府三小姐程清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又遇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