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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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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妆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失声,回头定睛一看,是李褆。
“姑娘莫怕,我是来救你的。”李褆温声道。
如妆担惊慌乱的心并没有放下来,“救我,你当初信誓旦旦的要与人浪迹天涯,如今却?”她理直气壮道。
李褆自知理亏,一脸歉疚,“我是想带自己的心上人远走高飞,可是,可是我竟连保护她的资格都没有。”
如妆看着李褆满脸的伤心悲痛,她有些不忍,沉下心来,缓声问道:“你的心上人,可是那个淑女?”
“是,是权贞熙。”李褆的声音透露着无奈和悲伤,仿佛自己的心在滴血。
“那你也不能把我这个无辜的过路人牵扯进来。”如妆怨道。
“其实,你完全可以告诉锦衣卫你不是淑女。”李褆温然道。
“告诉锦衣卫,你以为他们会相信吗?告诉他们就是承认自己......”
“芍药花开却难见旧人面了。”李褆打断如妆,“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1】。”他眸底闪过一缕哀痛。
如妆静默地听着,院内的葡萄架上的葡萄藤钻出了清绿的嫩芽,好似要与冷月起舞。
芍药花圃,日光撒在花枝,花瓣,花蕊上,花影在地上摇曳弄妆。
“世子不到牡丹苑里观赏牡丹却来看妖娆的芍药,这可不是一般的雅趣。”清甜娇滴的女子声音婉转着。
男子的鼻息里带笑,“牡丹是群芳之王,芍药是花相,贞熙,我喜欢你这样的花相做我的贤内助,陪我一起看花圃里的姹紫嫣红可好?”李褆拉起女子的芊芊玉手。
“花相哪比得上花王”权贞熙玩笑道。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李褆把一个装有芍药花瓣的芍药花锦绣荷包放在权贞熙的手里,荷包里透露着淡淡香味,却极为醉人。
“你真的喜欢我这棵芍药?”权贞熙诧异看着李褆。
李褆深情道,“芍药为媒。”
如妆不由得记起,欹红醉浓露,窈窕留馀春,有谁会知道也有“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的结果。
朝鲜大君府邸,李褆走在月光斑斓的屋子里,踩碎了月的影子,一声门响,权贞熙火急冲进屋子。
“贞熙。”李褆勉强地挤出一丝笑,眼里布满无奈,伤痛。
“世子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我被选中做淑女送入明国为什么不告诉我?”权贞熙怒问道。
“贞熙,别担心,我会去求王上把你换下来的。”李褆叹道。
“是明国的指挥使选中的,名单都已呈递回国了,王上也无力回天。你现在地位不稳,去求王上明摆着往自己的脸上涂灰,其他的大君向自己脸上贴金都来不及,不如?”权贞熙笑意薄凉,笑得那样凄楚清婉,宛若芍药淡去妖娆。
李褆登时回过神来,眼底蓄满泪光,他怔怔地盯着权贞熙,“你什么意思?”
“我国的世子登基都要得到明国皇帝的册封,你的世子地位来之不易,虎落平阳被犬欺,你不是已经有了金汉老的女儿做世子嫔了吗,我是你的花相就是辅佐你一生的人,我在明国是你最好的屏障。”权贞熙强力振作,决绝道。
“贞熙,我要你做我的贤内助是要陪我看一生的风景,不是靠自己的女人在别人的怀里甜言蜜语,换来只有我一人在高寒之处独观风月。”李褆急切怒道。
权贞熙流着泪跑出门,“有情芍药含春泪”,凉风吹破了云衣,也吹走了皓月。
李褆眼里包着浓重的泪,如妆沉默地望着他,忆起自己的父母相爱也是磨难如万重山一般,不禁也流下泪来。
芍药又叫将离草,世人只知它是真情之花,哪知它也是离别情人的互赠之花,表达惜别之情,使得双方在远方看花以解相思之苦,即是将离,必有劳燕分飞之日,如妆想着,不禁惋惜,虽有权势,有荣华,却也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连心爱之人都不能守望,或许上苍是公平的,给了一个人无上的尊荣,就要他承受非常人能忍的苦楚。
如妆悄声问道:“她跳崖了?”
李褆不语,眼睑承受不住泪的分量,重重地滚下来,但这也是回答了如妆。
“如若当初我没有遇见贞熙,我没有心不由己地爱上她,她就可以安心地做明国皇帝的女人,没有伤痛,没有顾虑,是我害了她。”李褆自责不已,他紧紧攥住骨节分明的手,手心早已没了血色。
“那个悬崖不是绝情崖,花相会在另个世界守着你。”如妆安慰道。
李褆看向如妆,吃惊道:“你听到了?”
如妆似是非是地点了点头。
突然,不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快,快!到前面的房舍里搜,淑女走丢你我的头也长不安稳了!”。
如妆打了个冷颤,她不由得畏惧,慌张道:“是锦衣卫,怎么办?”
李褆迅速领着如妆到屋子里,打开后门,“这次是走不了了,只有进宫后再做打算,你先回到驿馆,记住从正门进去,还有进宫后想办法不要让圣上见到你。”
“正门,那会被人看到的。”如妆紧张道。
“就是要有人看到你,只是以为你是嫌闷出去散步,才不会引起锦衣卫的怀疑。”李褆镇定道。
如妆心想,不愧是世子,在如此惊乱之际都心如泰山,李褆又叮嘱了自己几句,如妆心下记住了,她别无选择,只有相信李褆。
刚走进驿馆,如妆便听到身后响起了熟悉而又让人厌恶的声音,“权淑女,你未经允许私自逃离驿馆。”
如妆闻声转过身来,看着纪戎那冷冰冰的鹰眼,温笑道:“逃,这是牢狱么?我闲着乏闷,只是出去散步赏月,难道我走到哪儿都要向你呈报不成,再说了,我这都光明正大的回来了,纪卫帅不会把这当做是你的镇抚司,为你独尊,要兴师问罪?”
如妆的声音过大,惹得其他淑女都从各自的屋子出来,扶着雕花栏杆从楼上向下看。
纪戎板着脸,转而微微一笑,“是我一时糊涂,哪敢问您的罪过,微臣也是担心您的安危,都怪这伺候你的侍女烟屏没有及时向微臣言明,还望权淑女莫要挂在心上。”
如妆吃惊,自己没有想到纪戎会这么说,还这么客气,她见势不对,不知道纪戎打的什么主意,顿时一头雾水,没了主张。
“来人!”纪戎笑得笃定,“烟屏照料淑女不周,将淑女安危置之度外,带下去杖责。”
如妆瞬时慌了手脚,纪戎这这招明着是给自己台阶下,可实际上是做给各个淑女看仔细,起到杀一儆百的威慑力。
眼看着烟屏被锦衣卫像拖一只鸡一样给拉了出去,嘴里不停地哭喊着:“饶命啊,卫帅,小的错了,小的再不敢了……”担心惊怕的意念顿时涌上如妆的心头,这锦衣卫下手本就没轻没重,烟屏又是女儿身,哪能受得了杖责,这分明是想想要了烟屏的命,更何况烟屏本就没错,怎可如此轻贱了人命。
“等等!”如妆费力喊道。
纪戎见如妆慌了,以为她怕了,嘴角闪过一丝笑,“律法谨严,不得徇私,各位淑女明日要觐见圣上,还是回屋歇息吧。”如妆扫了一眼楼上,那些朝鲜淑女都在怔怔地望着自己,有人被这场面吓得低下了头,有人意态闲闲等着看热闹。
见众人挂着意犹未尽的脸色回了屋子,如妆刚要开口,却被纪戎看拦下,“不必多说。”冷冷的一句强硬得很,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这真的让如妆替烟屏担心了。
“卫帅何必与一个淑女动气,你要是把那侍女打坏了,谁来伺候她。”李褆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脸温和,好似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
如妆看到李褆那淡定的心性,真是讳莫如深啊,她突然狐疑不已,他是几时回到客栈里的,怎么回来的,她不由得觉出李褆并非表面上那么柔情懦弱。
纪戎一看李褆站出来说情,也不好再做计较,自己要是做得太过火要真得罪了如妆也不好收拾,还是见好就收,索性就让人放了烟屏。未央宫里,梅香四溢,沁人心脾。
徐妙锦接过宫人们呈上的盛着珍珠粉的白玉盒,用白玉匙盛了一勺,并用水送服咽下,她用手抚摸着另一只手的食指上佩戴的红玉戒指,戒指上雕刻着一枝清姿绰约的红梅,红玉衬得她的雪白的肌肤更加白皙,“这珍珠粉确系养颜。”徐妙锦微微一笑。
“娘娘,林昭容来了。”素笺上前道。
“她可真是锲而不舍精神可嘉啊。”徐妙锦似笑不笑地道。
林觅晴轻移莲步,徐徐走到徐妙锦面前,“见过娘娘,愿娘娘福泽绵长。”
徐妙锦堆起浓笑,“起来吧。昭容起得好早,到叫你看到本宫这蓬头垢面的样子。”
“娘娘丽质天成,风华绝代,脂粉只会使得娘娘容貌锦上添花。”林觅晴起身微笑道。
徐妙锦笑着抚摸着填漆梳妆匣里碧玉金银翡翠发簪,“那这些冰凉的金银珠翠岂不是无用武之处了,那你说,我该戴哪个呢?”
“娘娘容姿无人能及,既然娘娘极喜梅花,不如就戴这支梅花金顶簪如何?”林觅晴拿起簪子,轻轻地为徐妙锦簪上。
徐妙锦端详着菱花镜里自己端丽倾城的模样,眼中流露着满意。
林觅晴望见掐丝珐琅烛台上的红烛早已燃尽,留下点点红泪在烛台上静坐,知道徐妙锦是一夜未眠,但脸上却肤若凝脂,无半丝疲倦。林觅晴想,必是为了朝鲜淑女入宫之事,想来高高在上,盛宠优渥的贵妃也是会担心自己的地位与帝王的恩宠,不禁觉得哀悯。
“娘娘,臣妾近日得了个缠枝梅花珐琅香合,知道娘娘爱梅香,就想送给娘娘盛梅花香药使。”林觅晴招呼凝月呈上香合。
徐妙锦看了一眼香合,“难得昭容有心了,做工精细典雅是上等官窑的。”
“娘娘喜欢便是臣妾所愿。”林觅晴含笑道。
徐妙锦向宫人招手,有一位宫人端着梨花木盘子,上面放着一个香合和一个白玉瓶。
“这是剔红桂花香合,是用桂花露浸过的,闻着有桂花的香味,里面装的是本宫今年新制的玉红膏,用后能使面红润泽,色好如玉。这个羊脂玉瓶装着上好的珍珠粉,日日服用可使面白如雪,昭容本就月貌花容,本宫这点子心意,你可别嫌弃。”徐妙锦雍容笑道,她这是在还礼。
林觅晴看到徐妙锦给自己的礼如此之重,心里十分欢喜,忙谢道:“娘娘真是厚爱了。”
徐妙锦笑意渐深,“昭容何等聪明,这里子面子都看得透透的,这时候,各宫妃嫔,宫人都该在宫后苑了,陪本宫去看看这将要来的似玉如花的朝鲜美人儿。”
两人都没有提及昨夜侍寝之事。
林觅晴没有顾得多想,跟着徐妙锦到宫后苑了,今儿是朝鲜淑女入宫的大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