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如妆传》易奕

10、第九章 环肥燕瘦，

　　如妆一大早就被烟屏叫起来，满心的不情愿，想是昨晚自己爬窗出去时用力过度，再加上又与纪戎吵闹，费了不少精神，感觉自己像一坨面，浑身要散架了。
　　烟屏细心服侍如妆洗漱更衣，比之前更加上心，昨晚要不是如妆把自己从锦衣卫手中救出来，恐怕自己现在魂儿都丢了，别提对如妆有多感激了，又看到如妆待人温和亲近，对如妆也没有了怕意，反而好感增了不少。
　　“烟屏，你是宫中的人吗？”如妆随口问道。
　　烟屏一直在忙着为如妆梳妆，将如妆那如云的青发绾成桃花髻，髻顶上插上翠鸟海棠花簪，这发簪是如妆让烟屏给自己簪的，因为如妆不喜欢金玉凤凰珠宝之类的簪子。
　　“小的是宫中的，原来在御前侍奉，只因淑女要进宫，所以上面指了小的来伺候淑女。”烟屏笑道。
　　烟屏和如妆唠叨了好久，什么宫里无皇后，现今徐贵妃独大，什么吕美人正蒙盛宠……
　　如妆突然打断烟屏，好似心不在焉，问道：“宫中有冷宫吗？”
　　烟屏心头一紧，手里拿着正要给如妆戴上的金累丝葫芦形耳坠不小心掉到地上，摔去了一块翡翠珠子，烟屏吓得脸色煞白白，这耳坠可精致珍贵，如妆看到烟屏那惶恐的脸色，忙安慰道：“没事，是我不好，惊吓到你，那耳坠不戴了，换那个青玉茱萸叶子的吧，我喜欢清雅的。”
　　烟屏迟疑片刻，小声道：“淑女，您还是不要问了，进宫后更不要问。”
　　如妆感到万分不解，冷宫历朝历代都有，自己仅是好奇民间所说的宫中设置的冷宫，便随口一提冷宫就有人吓的花容失色，看来这宫里确系古怪，不宜久待。
　　等如妆出了驿馆到马车边上时，众人都已到齐了，只等如妆一人，如妆有些过意不去，她下意识地觉察到今天众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淑女们是艳羡，锦衣卫都不免看了自己一眼，想想也是，平日里这个权贞熙都是掩面示人，很少有人见过庐山真面目，又加上如妆是汉人，穿上汉服自是与其他淑女不同，其他淑女穿惯了朝鲜袍子现今穿汉服不免给人一种奇怪不合的感觉，再加上烟屏这双宫女巧手的妙用，如妆已不是待雕琢的璞玉了。
　　如妆一袭绣着海棠的蜀锦长裙，宽松长袖上织就的云纹在早风的轻拂下，荡起涟漪，飘然，如妆柔润的唇上被烟屏逼着涂了檀色的玫瑰香脂，两弯柳叶眉并无石墨的点画，在如妆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显得越发清美动人，宛若月中走出来的仙子。
　　纪戎看到恍若仙子的如妆，不免心想，如此清朴出众，必会登的高位，获得盛宠。
　　如妆刚要上马车，瞥见李褆那深邃的目光不经意地飘落在自己身上，旋即又飘向别处，她立刻领会到李褆的意思，想起了昨夜李褆告诉自己的话。
　　如妆一抬脚，脚还没落实，就故意歪倒在地，众人一见不免上前扶起，担心道：“权淑女小心些，有没有伤到？”
　　“权淑女，您怎么了？”纪戎忙上前问道，他确实被如妆那清丽之貌陶醉。
　　如妆故作愁容，“我的脚有些崴伤，今日如此面见圣上实为对圣上的大不敬。”
　　纪戎半信半疑，却出人意料地道：“进宫时微臣会提前禀报圣上，您请上马车。”
　　悬在心头上的巨石算是稳稳地落下，可见事情已经办成了一半，只要不要让朱棣见到自己就好，她心里窃喜不已，脸上也不免露出几分喜色。
　　宫后苑里，妃嫔们坐在檀木椅上含笑地说着家常话，宫后苑中花絮飘落，一切映照着喜庆的日子。
　　徐妙锦瞥见一身穿烟色的嫔妃，她旋即堆起温婉的笑意，起身走了过去，“王美人穿的这身烟色妆花芙蓉罗衣可真是素雅了些。”
　　王美人羞涩笑道：“回娘娘，臣妾已有身孕，喜穿些烟色稳重的衣裳，愿腹中孩儿有着谨身谦和的品性。”
　　徐妙锦那雍容的笑顿时凝住了，但顿时又如池上涟漪一样散开，如莲花迷人，轻握住王美人的手，“这可是喜事，你也不提前告诉一声，我才得了些银红团窠翻鸿锦，一会儿派人给你送去做条石榴裙，石榴多子，正映着这吉兆。朝鲜美人再美，也藏不了你这琼姿花貌，这素淡的衣裳以后还是少穿吧。”
　　王美人面泛红晕，欣喜道：“是，谢贵妃疼爱。”
　　其他嫔妃默不作声，相互对视，表情百般，徐妙锦对宫嫔话一向不多，既不冷淡，也不亲热，众人见徐妙锦对王美人与别个不同，不禁纳闷。
　　有一着牡丹花罗衣的嫔妃，螺子黛画的远山黛眉饱含笑意，款款走到王美人身旁，“恭喜王姐姐。”
　　王美人忙道：“吕美人恭贺，月蕊我实不敢当。”
　　吕玉眉讪讪地笑道：“有何不敢当，这可是喜事，自圣上登基以来，这可是圣上的第一个皇嗣，哎，王姐姐真是有福星保佑，朝鲜淑女刚进宫，这喜鹊就落在姐姐宫里树枝之头，只怕圣上要冷落了如花的朝鲜美人儿。”
　　徐妙锦涵烟眉微蹙，有些不悦，沉声道：“这宫里哪个人不比花好看，哪里不是花团紧簇，一片祥和安泰。”
　　吕玉眉忙一脸歉疚，微微一笑道：“是我思虑不周。”
　　众嫔妃也忙向王美人道喜，面带欢笑，实则取笑吕玉眉，平日里吕玉眉盛宠优渥，又趾高气昂，今儿有徐贵妃责备她，众人自是高兴。
　　徐妙锦轻扶了鬓边的嵌红玉金步摇，有意无意地笑道：“吕美人，这次进宫的淑女中倒还有位与你同姓之人。
　　吕玉眉见得了台阶下，忙惊讶道：“同为吕姓？”
　　徐妙锦婉然笑道：“当然，朝鲜虽为我大明的附属国，但进了宫即是自家同姓姐妹，她若要分你杯羮，你可不要吝啬。”
　　吕玉眉听徐妙锦打趣自己，尴尬道：“臣妾企会是妒妇。”
　　徐妙锦笑道：“那是你在乎圣上，再说，哪有女人不在乎自己夫君的。”
　　众人又说说笑笑等候朱棣散朝归来，今日朱棣要接见朝鲜世子，散朝时不免晚些。
　　宫门外，如妆从马车里隔着窗帘看到朱墙金瓦，门外的道路上锦衣卫威风屹立，感叹不已，城楼都如此秀丽雄伟，今儿可真开了眼了。
　　一位老宫人不知何时垂首立在如妆的马车前， “权淑女，请您到咸阳宫住下。”
　　宫中路上，如妆东张西望，看着经过的一座座宫殿，掩藏不住好奇。
　　“淑女，徐贵妃把您安置在咸阳宫养伤。”老宫人慈祥恭敬道。
　　如妆吃惊，“徐贵妃？不是圣上让我去的吗？”
　　老宫人笑道：“淑女还不知道吧，这后宫之事由徐贵妃掌管处理，一来圣上在前朝日理万机无暇及，二来啊，贵妃娘娘办事圣上也安心。”
　　如妆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烟屏一直不语，便不再理会，“看来这徐贵妃极得圣上欢心啊。”
　　“是了。”老宫人压低声音，“自从仁孝皇后仙去，徐贵妃进宫，圣上的心就一直在贵妃娘娘身上，除此之外，还有吕美人……”
　　忽然有幽怨的琴声不知从哪所宫里传来，如妆打断道：“婆婆，这儿怎么会有琴声？”如妆侧耳倾听。
　　她一眼望见前面宫门紧闭的永宁宫，老宫人也悄悄瞥了一眼，温言道：“淑女，您刚入宫，不知道，这宫里能歌善舞的人可不少，不过这宫里的事您还是少问少管，依老奴在宫中几十年的经历，看淑女您是个有福之人，长相又好，将来必得圣恩，可得圣恩还得有些心思，得明哲保身才好啊。”老宫人说话时也不禁东张西望。
　　如妆有些疑虑，知道这老宫人是个好心人，感激道：“婆婆，谢谢您。”
　　老宫人如得了天大的恩赐，恭敬道：“淑女您折煞老奴了，这。”
　　突然有几只乌鸦徘徊在永宁宫墙上，如妆看着身后跟随的宫人们安之若素，并不理会，烟屏也暗示如妆不要过问。
　　“还，还有乌鸦，这不会是冷宫吧，可这里富丽堂皇的？”如妆望着来回盘旋在头顶的乌鸦，诧异万分，她心里有些慌张，还有害怕，之前在宫外听人说起宫中有个诡异的冷宫，想到这里，如妆不寒而栗，冷不防地心里一颤。
　　有宫人们从永宁宫门前经过，却都低头不语，行色匆匆。
　　老宫人见如妆脸色有些煞白，忙温和笑道：“淑女，咸阳宫就在前面，咱快走吧。”如妆被宫人们扶着走开，她忍不住回头望了眼永宁宫，宫门前长满了杂草，但却有进出的脚印。如妆心里满是疑惑，既然是冷宫，可为何还有旁人的频繁进出，她想到自己很快就会离开，便不多想，只得恍若未见，可只要一想到那阴森森的永宁宫，还有徘徊在宫墙上凄鸣哀怨的乌鸦，她就不由得哆嗦，现在她只盼着李褆能尽快带自己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