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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她收到藏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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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相见,皓月相见。”如妆独自在暖隔里徘徊,月白裙轻轻摆动,如妆心里推敲着,‘皓月相见’皓月即是月圆皎洁之时的明月,在月圆之时相见,难道是在八月十五之时相见,从全诗看来像是首抒写思念情怀的诗,想来也对,宫中内训规定在宫中,后妃、宫人不许私自传递书信,违令者严惩,难怪那宫女不回头捡。转念一想,不对,如妆看到‘桃李’,‘红药’,恍然大惊,‘李’是‘李褆’,‘红药’便是李褆和权贞熙的定情花---芍药,这是李褆传给自己的,李褆这是什么意思,如妆又看到,‘海棠’,‘花意阑珊’几个字,这是要自己在宫后苑海棠花下与自己见面,原本李褆是要在万寿节过后就带自己离开,可怎么又是八月十五?
如妆疑惑不解,她随手端起白瓷茶盏,清淡怡人的茶香扑鼻而来,她猛然放下茶盏,只听“哐”的一声,震得人心抖了一下,暗黄的茶水洒了出来,弄湿了绛红如意花纹桌布。
她顾不得那么多,眼底掠过一丝喜悦,黑如点漆的眸直直地盯着手帕上最后四个字:花意阑珊。人间四月芳菲尽,如妆恍然大悟,李褆要自己在宫后苑海棠花下,四月十五的夜晚与他相见商量对策。
她又惊又喜,露出粲然微笑。
如妆随即把手帕放在微弱的烛火上,手帕速燃,映得如妆的脸火红火红,仿佛是白皙的脸上搽了玫红的胭脂。她之所以这样做是怕别人知道自己与外人通信,信上的诗被人看见,虽说自己即将离宫,但杂事越少越好,如妆垂眉一想,这李褆也太不小心,要宫人传话给自己随手写首别样的诗就好了,却要写首情诗给自己,这情诗岂是能乱写的。
这几日如妆一直呆在咸阳宫里休养,一来,自上次遇到吕玉眉如妆就意识到不能再招惹是非,这对离宫是件麻烦事,二来自己也好好养养身子,因为如妆体内的风茄花毒还有残留,得过几日才能消减退却,所以如妆至今软绵无力。
知音给如妆端来薏米绿豆羹,笑道:“淑女,眼看着进了四月,这天也热起来了,看您这身子也一真乏倦,这是薏米绿豆羹最能补益元气、清暑安神,您用点吧。”
如妆看了一眼鎏金雕花银碗里的羹,虽说自己身疲是因药物所致,但这雪白里透着青绿的羮,让人看着就止渴,随即尝了一口,甜而不腻,倒也十分可口。
如妆仔细端详着知音,十六七岁的姑娘,眉如墨画,杏眼水灵灵的,嫣然一笑,唇红齿白,确实是个美人,知音见如妆一直盯着自己,有些害羞低下了头,如妆正要和知音说话时,烟屏急忙进来,“淑女,吕美人来了。”
如妆一听烟屏的口气,心里咯噔一下,又见一向稳重的烟屏慌了手脚,未免心里惴惴不安,难道是吕玉眉兴师问罪来了,来不及多想,她急忙起身。
如妆快步走出暖阁,看到一背影亭亭玉立的美人,一袭芙蓉花锦绣长裙,双手收在云袖里,走近一看,却也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一看却见并不是之前见到的吕玉眉,而是吕仁美。
如妆假怒瞋了烟屏一眼,怪她鲁莽,吓到了自己,烟屏以为如妆生气了,遂惶恐地低下了头。
“早被婵娟误,欲妆临镜慵。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年年越溪女,相忆采芙蓉。”这正映了了吕仁美的迹遇。
如妆心想,为了帝王的一句“人中之花,花中之蕊”的称赞,不惜着芙蓉花衣,可叹亦可悲。
吕仁美见如妆走了过来,忙握住如妆纤柔的手,嫣然笑道:“贞熙姐姐,我可算见着你了。”
吕仁美便是那日在林子里着粉色袍子的人,如妆听吕仁美这么一说,心下微微一惊,这吕仁美不是不记得自己了吗,如妆怕吕仁美认出自己不是真正的权贞熙,微笑掩饰道:“见过吕美人。”
吕美人见如妆向自己行礼,急忙扶住如妆,意外吃惊道:“你我还讲这些虚礼可就见外了,虽说咱们六年没见,姐姐的容貌虽是变了不少,但却是贤淑动人更胜从前。”
如妆暗下舒了一口气,笑道:“你也是自小温和文雅,如今也是如补天俏玉,慧美婉转。”为了掩饰自己的假淑女的身份,如妆都不晓得自己说了些什么。
“姐姐倒也真糊涂了,妹妹我小时候就是个假小子,顽劣不恭,还记得到姐姐家顽耍,不小心碰倒了青瓷灯,洒了灯油,溅了姐姐一身灯油,白白把姐姐新做的衣裳给糟蹋了。”说话间,吕玉眉不禁惭愧。
如妆心里不明所以,只好笃定地随她笑道:“可不是吗?害我心疼好些日子呢。”吕玉眉笑意温盈,露出雪白贝齿,鬓边的镶嵌着珍珠的芙蓉花钿竟也滑落几片下来。
“姐姐,我如今也算是盛宠优厚,一切还算如意,只是担心姐姐,本以为姐姐到这咸阳宫养好了伤,圣上会册封姐姐,可现下姐姐的伤也养好了,圣上却并没有让姐姐离开咸阳宫的意思,”吕仁美担心道,看了眼左右,如妆会意,屏退左右,吕仁美才小声道:“姐姐也许不知,这咸阳宫离永宁宫又近,这永宁宫可是冷宫,圣上关着一位……”
如妆一听到冷宫,心下一惊,她抬眼看到吕仁美那桃花色的娇容淡褪红晕,黛眉微蹙,知道这宫里确有蹊跷,看来自己在民间的听闻不假,这宫里果然是软禁着妃子,也难怪吕玉眉说不见天日。可想到自己不久就会离开这儿,便不想知道太多,笑道:“我没什么可担心的,知道你是挂念我,小孩子家不要费心,不然会变老的。”
吕仁美见如妆不愿听,也只好不提,又与如妆说了些别的话,说说笑笑,不觉已渐黄昏。
送走了吕仁美,如妆心里忽冷忽热,这皇宫看似金碧辉煌,后宫祥和太平,可到底有多少寒冷如冰的“暖阁”,她不敢想下去,走到榻前,看到吕仁美遗落地的花钿子,芙蓉花样粉红可爱。
如妆捡起花钿,摸着花钿上的珍珠,颗颗光泽莹润,却硌的手指生疼,仔细瞧着花钿残留的脂粉,倒想起了花蕊夫人的《宫词》,“斗草深宫玉槛前,春蒲如箭荇如钱。不知红药阑干曲,日暮何人落翠钿。”
吕仁美虽把如妆当成了权贞熙,才对如妆关心备致,但看吕仁美的为人,终归是个善良温淑之人,如妆默默愿吕仁美不会成为第二个“花蕊夫人”,花蕊夫人虽有后蜀皇帝孟昶的宠爱,更得到宋太祖宋太祖赵匡胤的赏识,但最后却被赵光义一箭射死的下场,纵有一生繁花似锦,却难逃凄婉的命运。
烟屏趁无人之时,走进暖阁里,见如妆手里握着芙蓉样子的花钿,悄声道:“淑女,小的有话对您说。”
如妆温言笑道:“你今天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吕仁美就那么可怕。”
“不是的,淑女,是小的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林昭容,林昭容邀您到她的长安宫。”烟屏犹豫着道。
如妆心下疑惑,林昭容要我到她宫里作甚,难道权贞熙和林昭容有交情,她淡淡道:“她让我去长安宫也不是什么坏事,你担心什么?”
烟屏急急道:“小的以您有伤为由给推了,可,可林昭容说,说……”她支支吾吾说不出口,脸倒红了一大片。
如妆见状,苦笑道:“你气色也太好了,动不动就脸红,血气咋这么旺盛,林昭容她说什么了?”
“说……说圣上近几日会临幸您,要您准备好。”烟屏红着脸总算把话一字一句地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