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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怎一个情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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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如妆心头一荡,颤颤起身,心里如江河翻滚,怎么会这样,我都想法设法让圣上不要见到我,可为什么还会出错,这林昭容怀的什么心思,她只觉得额上的冷汗缓缓渗了出来。
烟屏见如妆脸色煞白,以为她高兴过头了,忙扶住她,一脸明媚喜意,眼里含着晶莹,温然道:“淑女,您当心,这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和如妆一同进宫的朝鲜淑女都被朱棣临幸过了,如今也只有如妆一个人守在咸阳宫。
烟屏有些喜极而泣,她打心底里替如妆高兴,“这林昭容温和敦厚,淑女您得亲自去长安宫道谢,要不是多亏了——”她见如妆神色不对劲,忙住了口。
“你去禀报徐贵妃,权淑女长途跋涉,水土不服,身子孱弱,不慎风寒浸体,需静养些时日,期间不宜侍寝。”如妆冷凝道,眸底闪过一丝哀悯,心里如沉甸甸的碎石,压得心口疼。
烟屏痴怔了好久,被如妆的话惊得站不住脚,声细如蚊,“淑女——”
如妆摆手阻了她的话,吃力地道:“你去谢谢林昭容的美意,不要让她干涉我的事。”
烟屏答了声“是”就退下了。
云裳的伤也渐好了,她走出房门,斜靠在雕花红木柱子上,远远地看见齐肃端坐在瘿柏木圆桌边上。
这宅子他们在京城密谋复辟大业的重要处所,在老虎眼皮下办事除了要万分小心,就是要求得权贵的庇护。这是从一位朝中大臣手里买的,而这位大臣是齐肃在茶馆打探消息时偶遇的,只因品性相投,那大臣见齐肃眉宇间有些清冽之气,谈吐举止颇有恭谦睿智,又是年少有志,于是就交了齐肃这个朋友,那大臣对齐肃所做的复辟之事并不知情,齐肃也从他那里打探出不少朝廷机密,当然最关键的机密来路还是朱棣的那些枕边人。宅子在京城中虽比不上权臣贵族的府邸,可到底比贫苦人家的住处好得多,又有大臣的庇护,商讨复辟一事时还可轻易躲过锦衣卫暗探的搜罗。
她本不想理齐肃,但却无法奈住自己的心,她瞥了眼手里的白瓷瓶,控制不住自己腿脚,只硬生生走了过去。
快要绕过廊柱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身子不由自主的向齐肃靠近,齐肃灵敏得听见了有脚步声,猛地回头,只睨了她一眼,她被齐肃突如其来的陌生眼神给怔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齐肃那么陌生的眼神,她好似不认识眼前这个人。“齐肃。”她声音里带着颤抖。
“你身子好些了?”齐肃没有像往常一样欠身起来,而是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
他还挂念着我,他心里还是有我的,云裳默默地告诉自己,她自己也不知这话说得是否真切,她话锋一转,“这个是我那日在林子里捡到的。”她把残余着一点药粉的白瓷瓶放在他面前,白瓷瓶口有被灼烧过的痕迹,灰黑色的火痕镶在白如雪的瓶身上,像淡墨泼在白绢上,淡然却惹眼。
齐肃微微抬眼,只是不语。
“那日风茄花烟没有将护送朝鲜淑女的锦衣卫毒晕,并不是凤茄花烟失去药效,而是这里面的药解了凤茄花烟的毒。”她见齐肃微冷的目光一转,她猜他暗示她继续下去,“当时我们没有发觉是因为有人将这瓶子里的药点燃了,散发出药烟,那日正好顺风,这药烟也就飘到锦衣卫营里,解了毒烟,不知谁这么聪明,竟想出这么好的法子,轻松地借到了东风,还不暴露自己,不然凭锦衣卫再怎么英武善战,也抵不过这凤茄花烟的毒,我们也不至于失手,偷龙转凤只有三个人进宫。”云裳在此事上心思缜密,聪明有余可面对情愫上却是个痴儿。
他仔细听云裳娓娓道来,摸着瓶口被火烧过的乌黑痕迹,又将瓶子放在鼻下闻了闻,才道:“这药里并没有掺入沿篱豆,解不了凤茄花烟的毒,只是能缓解药力。”
“这几日我一直研究,这药里虽没有沿篱豆,但却是用多种药材秘制的解百毒的灵药,想来这人应该是行医的,不会是锦衣卫的人,可为什么暗中帮了锦衣卫?”云裳诧异道。
齐肃眉头微动,“行医的?你为什么这么确信?”
云裳索性坐下来,从齐肃手里接过白瓷瓶,指尖轻触有些微凉的瓶身,想了想道:“白瓷瓶周围的杂草有被人踩踏的痕迹,而且一旁还有个药篓躺在那儿,药撒了一地,我定睛看了看,还是刚采的新鲜药材,你说不是行医的难道还是个打柴的?”
吕美人她一直心神不宁,或许这就是预兆......
“药篓?你说旁边有个药篓。”齐肃眼里闪过一抹明亮的回忆,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他不想见到的事终究是还是要发生的。
云裳见齐肃起了兴致,会心一笑,“估计是怕被人看见,慌慌张张一时走得急,把药篓给忘了。”她收起了笑意,明眸微转,螺子黛画的淡淡横云眉微蹙,“这个人既是做好事不留名,那我还偏要成人之美,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齐肃心里乱得慌,脸色泛黄,心下暗暗:“难道是她,如果是那她为什么要助锦衣卫?难道她是朝廷的暗探,之前相遇于集市并非巧合,而是有心为之,如若她捡到了我的玉禁步,那整个密谋复辟的这些人上上下下守候在京城的也得有万人之多,这么多人命捏在她手里岂不是很危险?”他无意间攥紧了拳头,“不会是她,不会!”
“你想什么?脸色这么难看。”云裳不得不承认她的心随着齐肃情绪而阴晴圆缺,无法自拔。
齐肃整了整心绪,从容镇定道:“传令下去,无论用何手段务必将这个人找来,我的玉禁步极有可能在这人手里。”
“我这就去。”云裳应声答道,她转身想要离开。
“等等!留活口,不许伤了她。”齐肃今日的优柔寡断让云裳着实感到意外,平日里他都是不假思索地传令办事,从来说一不二,为何现在竟在乎起别人,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关心别人,开始让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不认得他了。
云裳瞬时警惕起来,她故意讪讪问道:“你认得这个人?是个女的?难怪你把我这个旧人抛到九霄云外,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这话真真说到人心坎儿里去了。”
齐肃倒是丝毫不动声色,深邃的目光瞥向不远处的土阜上的小亭,它仿佛藏在花丛中,六角攒尖顶,小巧玲珑,形态可人,像个含羞娇滴的小姑娘,只是这景致与此时的氛围极为相悖。
云裳恍然领悟,自己一时的笑语竟说中了齐肃的心事,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哀悯,软软的身子微微向前倾,心里砰砰跳得厉害,怕自己脚站不住,愤愤离去。
直至云裳离去,齐肃似毫无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自那次相遇之后,心里总是对她念念不忘,她的影子,她的怒笑,她的羞涩总是无意地划过自己的心,留下了深深的划痕,难以退却这种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让人觉得每时每刻都无比煎熬,可自己却喜欢这种酸痛的感觉,想再次遇见她,可找遍了集市的每个角落,打听了无数的人都不曾找得到。
他现在只盼她没有捡到自己的玉禁步,但一切是不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