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一章 对面不识君 ...


  •   为了能够顺利离宫,她不能让锦衣卫见到自己,如妆心里不停念叨,嘴上却不知何时何故喊道:“大人威严无比,小的胆,胆小。”
      那人听出了如妆声音颤抖,以为自己吓着如妆了,就停下脚步。
      如妆见那人背过身立在那儿,身影高大巍峨,她凝神良久,那人一言不语,她才小声道:“今夜扰了大人雅致,实属无意,还望大人容谅。”
      那人见如妆如此知书达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缓和了语气,“本是先惊吓到了你,你退下——”
      如妆一愣,话脱口而出,却来不及收回,“啊?退下?”那人听如妆有些吃惊,隔着海棠花瞥了她一眼,她旋即反应过来,忙答道:“是,我,我退下。”
      如妆趁那人不留意放轻脚步想飞跑出海棠林,突然感到像是被人拽住了。
      她又惊又恐,使尽全力挣脱,只听到自己的绣有海棠花的花纱裙边传来布帛破碎的声音,如妆的身子瞬间前倾,还好自己身手灵活扶住了海棠树,回头一看,却是自己的花纱裙边被牡丹花枝勾住,碎了一块,还好是虚惊一场,不经意看到后面的男子直直地盯着自己。
      如妆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但却感到那眼神不冷不热,却极为锐利,若有所思,海棠花树没有挡住高大伟岸的身影。
      烟屏在暖阁里等候着如妆,本以为如妆在咸阳宫里散步,却看到如妆气喘吁吁十分慌张的跑了回来,头发上还落着几片雪白的海棠花瓣,裙边破碎,惊疑道:“淑女,您去宫后苑了?您不是有脚伤么?您跑回来的?您的裙子?”烟屏一连串的问话,如妆来不及回应。
      如妆的发丝上被浓雾化成的露水打湿,身上的海棠绣花罗衣也被浸湿了,烟屏看如妆那没有退去惊慌的娇容,并没有多语,只是帮如妆换下湿漉漉的衣服,还有被树枝划破的裙子。
      “淑女,您出去也不带件披风,这夜深露重的伤了身子怎么办,还自个出去,您忘了身上有伤么。”烟屏虽是满嘴埋怨,可如妆心里明白,烟屏是担心自己,心里感到暖暖的,要真的逃不出去,有个真心的姐妹作伴也是件好事,但又转了心思,怎么会逃不出去,有李褆的帮助,我可不要在这深宫里做白头宫人。
      “淑女,您慌张什么?”烟屏笑问道。
      如妆掩饰道:“我怕自己回来晚了让你担心,又要听你说教不停。”
      烟屏不禁笑了,如妆岔开话题,笑道:“这宫后苑的海棠花实在好看。“
      “那是自然,圣上也是自登基以来独爱海棠,就连今日册封吕美人也是因她经过海棠树下无意中有朵海棠落在鬓发上,众嫔妃以为吕美人衣衫不整鬓发凌乱,落花满头,对圣上不尊,可没想到,圣上竟然说,含蕊的海棠愿意给吕美人做发饰,实在难得,倒惹得众嫔妃心生嫉妒。”烟屏感到自己话说的有些多,低下了头,她怕如妆心有不悦。
      如妆温言笑道:“那是吕美人的福气,也是我的运气,我知道你为我抱不平,可凡事莫要强求,我现在很好,改日你陪我去宫后苑透透气。”
      如妆没有告诉烟屏自己在海棠林里遇到锦衣卫的事情,烟屏也很聪明,并不多问,她现在是和如妆同舟共济。
      窗外的露更深了,刚才在宫后苑里遇到的那个男子无意地浮上如妆的头海,不知何故,她觉得那人熟悉得很,好似似曾相识,尤其是那人的声音,仿佛前世的话语。
      如妆心里如一团里不断的乱麻,烦得很,她摸着桌上那白瓷茶盏,里面清中泛黄的茶水早已退却温热。云裳自受伤后,一直待在屋子里养伤,心思不免多了些,虽没有成功混入朝鲜淑女,但想想日后可以继续守在齐肃身旁感到欣慰,可那日,见齐肃只是担心自己受伤与否,并不在意自己能否入宫,又因此感到难过无奈。
      “云裳,该吃药了。”齐肃端着一杨木茶盘,里面放着一白瓷药碗。
      云裳见齐肃亲自端了要过来,顿时又惊又喜,却又心里乱的慌,心想,他还是在乎我的,可又记起那日他对自己的冷淡客气,不禁心里有些芥蒂。
      “齐肃,我问你,如若失手,我真的换做朝鲜淑女进宫,你愿意么?”云裳扶了扶鬓边的碎发,如水的眼怔怔地望着齐肃。
      齐肃听了身子微微顿了顿,心下想,我心里没你,也不能有你,与其让你这样无望地等待和苦守,不如快刀斩乱麻,于是他若无其事地瞥了眼乌黑的浓浓的药汤,低声道:“药凉了效力就减了,快趁热喝吧。”
      云裳连药都不看一眼,勉力藏起酸涩的泪,轻声道:“一如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齐肃硬生生地打断她,“我不是萧郎,永远都不是!”他将药碗重重地放在榆木香几上,墨色药汁溅了出来,打在坚硬冰冷的地上,无意的给地面描了几笔淡妆那样让人凄然和郁伤。
      云裳压根没想到齐肃会如此无情冷漠,只觉得浑身瑟瑟发抖,心如刀割,无比痛楚,原本就受了伤的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刷刷滚了下来,她转身想坐下,胳膊肘却不下心将药碗碰倒,一声震耳的碎声让听得人心头一紧,她回头看着碎了一地的白瓷片,宛若淤泥中的白莲,遗世独立的仰望世人,她用手抚额,才觉得汗涔涔的,失声道:“为什么?”

      自齐肃挥袖而去,他一直躲着云裳,云裳也一直避不相见,他想,这次应该是真的伤了她的心,只是她的这份心不该有。
      戴青见齐肃这几日好似悠闲自在,“齐肃,你那玉禁步可找到没有?”
      “我把走过的路,歇脚的客栈,品茶的茶馆都找了个遍,连个影都没见着,再这么下去,只怕会影响我们的计划。”齐肃端起茶,轻抿了一口。
      戴青看齐肃一片风轻云淡的姿态,沉声道:“记得那日从集市上回来之后才发现不见的,会不会落在集市上被人捡了去?”
      “集市?集市?!”齐肃目光微顿,腾地站起来,仿佛他将万事了然于心,心里恍然记起,那日在集市上他下马只和一个背药篓的女子争吵了几句,难道在那段工夫里不小心丢了,莫不是自己的玉禁步在那女子的手里?如若玉禁步上的秘密被她发现了,他想到这里,便不愿想下去。
      “大哥,你还记得在集市上遇到的那个背药篓的女子吗?”齐肃平静道,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他不想自己的玉禁步被那女子捡到,虽说那女子和自己有口舌之争,有些蛮不讲理,但他不想害了那女子的性命,冥冥之中他总是想起那女子。
      戴青一听,顿时明白了齐肃的意思,他眼里闪过令人发冷的锋光,齐肃见他攥紧拳头,满是疤痕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大哥,我看那姑娘有些粗苯,傻头傻脑,并非聪慧明智的人,想必她看不出那玉禁步上的蹊跷,还望大哥放过她。”
      “齐肃,大哥劝你,在复辟大业未成之前你最好什么念头也不要有,我们这些人都是把头颅挂在刀剑上的人。”戴青语重心长道,他见齐肃脸上有些怅惘,他从没有见这个陪自己一起打杀密谋的弟兄一副落寞的样子,他有些不忍,“你只见过她一面,留不留那姑娘一条命,得看她是不是聪明人,她最好被你的马给踢傻了。”旋即戴青转身离开。
      戴青虽没斩钉截铁要那女子性命,但齐肃还是不禁替那女子暗暗捏一把冷汗,原本想再次遇见那女子,但现在他想永远都不要相见,还有最好那玉禁步不在她的手里。
      沙漏在悄悄的流逝,宫中的花颜也在默默消减,只是无人知晓罢了。
      日光懒散,末春的姹紫嫣红已是要阑珊了,烟屏陪着如妆走在宫后苑的小路上,如妆感到有些冷,看来是昨日夜里露太重自己有些伤了风寒,便叫烟屏回咸阳宫里取件厚的罗衣。她一心只盘算着如何出宫,自然不知道现下对她而言,皇宫比宫外平安的多,更不知道自己只要一离开皇宫就会落入戴青的手里,因为戴青在京城各地都布下了眼线,只等如妆这只鱼进网。
      为了离宫时能顺利些,如妆想在宫后苑里摸索熟悉地形,想着这时候各个宫里都在忙着为朱棣准备四月十七的万寿节,哪还会有人顾得赏花,她只管自个走进了海棠林里。
      对面缓缓走过来一个着青色宫衣的宫人,故意在走近如妆身边时丢下一条素纱手帕,宫人并没有回来捡,如妆随手拾了起来,想叫住她,可那宫人头也不回,快步左转右转不见了人影。
      如妆仔细看手帕时,发现手帕上写着一首诗,心想着大概是宫人怕自己发现她与人传递书信,惹祸上身,所以不回来捡。
      “淑女,衣服取来了,您身子弱,还是早些回宫吧。”烟屏拿件芙蓉花锦衣给如妆披上,如妆迅速把手帕藏在袖子里,怕被烟屏看到,为了出宫,她不得不防人,这是李褆告诉自己的。
      回咸阳宫的路上,对面走来一个穿凤穿牡丹绣花罗衣的女子,梳着惊鸿髻,发髻上簪了一支金凤珍珠钗,胸前佩戴着翡翠璎珞,粉颈下着真红云霞翟纹霞帔,水蛇腰边系着玉丝绦,如妆定睛一看并非普通宫人,烟屏小声提示道:“淑女,这是吕美人。”
      “这是哪来的凄楚佳人,在这不见天日的巷子里转”吕玉眉嘴角一弯,她见如妆长得实在婉约清雅,不免担心将来如妆会夺了自己的宠爱,现如今自己虽得宠,但朝鲜淑女却分了自己的羹,心里实在气不过。
      如妆早听说吕玉眉善妒,不想今日竟让自己撞上了,心想以后还是尽量在白日不要出来,“朝鲜淑女权贞熙拜见美人,愿美人福泽绵长。”如妆恭敬道,这是在入宫前烟屏教的宫中礼仪,她还记得。
      吕玉眉看如妆竟十分懂得尊卑有序,自然气消了些许,却瞥到如妆披着芙蓉花锦衣,想起了朱棣之前夸吕仁美胜似‘花蕊夫人’,内心愤愤不平,讥诮道:“权淑女,你穿再多的芙蓉花锦衣也比不了和你同从蛮夷小国来的吕仁美,人家的‘花蕊夫人’可是圣上金口所说。”
      如妆明白,吕玉眉是故意在挑拨自己和吕仁美,但想到自己只是个过客,不久就会离宫,本不屑与之争斗,可吕玉眉说话实在是刻薄尖酸,便随口道:“美人说的极是,我比不得您可以日日面见天颜,只能处处不见天日,可您忘了,圣上就是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儿怎会没有天日。”如妆一席话,说的吕玉眉哑口无言,她只得狠狠剜了如妆一眼,恨不得在如妆身上剜出几个窟窿,可想想实在无奈,只得气愤离去。
      如妆回到咸阳宫拿出手帕一看,上面写道:“皓洁桃李转,月宫念海棠,相似红药生,见花意阑珊。”
      如妆心里默默诵读,倏然定神一想,这是首藏头诗。她有些疑惑,这个宫人是在给谁传信,而且还是首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