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虚御风》许月闲乘

9、离校

　　上午，操练结束，教官也将全部离开，学校正式的国庆放假是在明天，下午大家都已经没事了，大部分人已经离开了，徐子临已经买好了车票，计划在下午离校准备回家，白天回家的火车票在十一是一票难求，只剩下唯一一趟夜里一点的票，好在最后苏言和夏明也回去，三人同行还不至于让徐子临感到不安全。
　　即使是徐子临家乡很偏僻的地方，在十一也是会有人过去参观，事实上，琴溪这两年已经失去以往的安静了，但跟嘉兴，周庄，西塘这些出名的江南小镇相比已经算是低调的了，来琴溪游玩的人，大多数是慕名泾县的宣纸。
　　很少会有成群结队的旅行团出现在琴溪。
　　整个下午徐子临都是在寝室待着，晃晃呼呼的。
　　本来说好的节假前的一次寝室聚会，大家看徐子临不怎么在状态，也都很体贴的说军训太累了，好不容易得空就在寝室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整个寝室只有徐子临一个人在国庆节之前将电脑带了过来，大家于是就都在徐子临这里聚集着选了一部电影一起看了起来。
　　徐子临无聊的躺在床上翻着杂志，她不怎么喜欢看电影，确切来说是没有特别喜欢看的电影，已经过了追韩剧，追明星的年纪，初中喜欢的明星，在高中的时候，不知道更换了几茬。
　　最后，室友们聚在一起看着综艺，看着电影哈哈大笑，徐子临却在里面找不到自己所熟悉的荧屏面孔，渐渐失了兴趣。
　　看了不久，就有些犯困了，索性就爬到床上躺了起来，但听着室友们的讨论，睡意也不怎么强烈了。
　　徐子临想着前几天倒是看了一部片子，是自己上高中时就已经有的一部外国电影，叫《斯巴达300勇士》，当初，刚放映的那一段时间，徐子临经常从宋御风那里听到这部电影的名字，几乎走在哪里都会在口中念着这部片子的名字，尤其是宋御风说“斯巴达”这三个字的时候，并未完全张口，而是用简单的齿舌之音发出，声音低沉，喑哑，却又别有一番风味，那阵子，徐子临没事也会偷偷在口中念着这三个神奇的汉子组成的一句带有魔力的话，感觉，仿佛就是和宋御风站在一起一样。
　　前几天没事，徐子临就索性把影片搜了出来，一个人看了起来，影片很精彩，讲述的是古希腊时期的一场战争，为了捍卫自由，为了守卫家人而战的一部片子，国王带领的勇士们的精神给人印象很强烈，背景是以地中海上的斯巴达岛为特色，中间最精彩的部分莫过于国王与敌人在关口的那一场战争，三百勇士，对抗百万大军的战争，深触人心，给人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真的非常深刻。
　　只是当时徐子临正在看的时候，室友从外面进来看到自己在看这部片子，镜头正好是在厮杀是的血腥场景那里，顿时觉得很是残忍吓人，更让徐子临无奈的是，易辰是见一个人说一次，最后就演变成徐子临的口味太重了。
　　三人成虎，当徐子临真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不想再去解释了，有点生气，可是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选择记着以后做什么都要考虑一下会不会被这易辰给传出去了。
　　最后，徐子临也怎么在寝室当着易辰的面看这种片子了。
　　在床上躺着看了一会儿书的徐子临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快到六点的时候，手机响了，徐子临醒了看了一眼，是苏言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怎么了？”徐子临鼓囊着说了句话。
　　“喂，收拾好了没，现在可以去火车站了。”苏言在电话那边说道，完了又补充一句，“你是不是在睡觉啊？”
　　“啊，没有，就收拾好了，你们在哪？”徐子临担心被苏言嘲笑，瞬间清醒了问道。
　　“我们下午在交大，打算从这边坐车去车站，你从我们学校打的过来，正好一起走了。”苏言在那边说道。
　　“嗯，好。我一会儿就过去，拜拜。”徐子临说完赶紧挂下了电话，爬下床。
　　从床上下来，徐子临从柜子里找了两件换洗衣服，本想着下午收拾行李的，没想到竟然会一觉把下午睡了过去，因为回去要先参加姨妈家的哥哥婚礼，可能要在宣城待上两天，只好拿两件换洗的衣物，然后又换了一身衣服，等室友把电视看完关上电脑时，苏言电话又打来了。
　　“喂，你到哪了？”苏言问道。
　　“哦，我到...楼下了，快走到塔楼广场那里了。”徐子临面不改色的说道，不敢告诉苏言自己半个小时快过去了，还没与走出寝室门。
　　“嗯，好，知道了，快点，先挂了。”苏言没有多想，说完挂了电话。
　　徐子临不敢再耽搁，只能将电脑收好，背上包，换上鞋子就出去了。
　　下了楼，徐子临一个人慢慢的在学校走着，她想走快，可是，书包里装着电脑，又拿了本路上看的书，越走快感觉肩膀越沉，没办法，徐子临只得慢慢往大门口移动过去，从学校门口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徐子临不得不感叹学校太大有时也是一种负担。
　　这时手机又响了，徐子临有点不敢接苏言的电话了，犹豫了半天还是点开了。
　　“喂。”
　　“喂，你到哪了？”苏言在那边继续问道。
　　“我到正门口了。”徐子临小声说道。
　　“正门口，我也在正门口等你啊，在哪？我怎么没看到你？”苏言疑惑问道。
　　“不是交大正门，是刚到L大南门，现在就打车过去。”徐子临解释道。
　　“我去，徐子临，你给我说清楚，你是在走还是在爬？”苏言在那边很无语的说道。
　　“哎呀，就快了，别急呀，你越催我走路就越慌，就很容易走错路的，我马上就到哈，拜拜。”
　　“你好意思嘛你···”苏言在那边话还没说完，徐子临这边赶紧把电话挂了，拦了一辆车，报了地址，松了一口气。
　　本来徐子临自己觉得自己走慢了还很抱歉，可一听到苏言在那边嫌弃自己慢，立刻不干了，慢是吧，肯定不怪我，都是你催的，理由找好了，徐子临不给苏言解释的机会，立即挂了电话过去。
　　从车上下来，徐子临就往交大的门口看，没看到苏言，正要打电话，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转头一看，苏言和夏明都在大门右侧的花坛边坐着，正朝自己挥手。
　　看着他们走过来，徐子临索性不走了，就在原地站着，苏言今天穿了一件褐色针织衫，肩膀和后背上是格子，让本来就很消瘦的人看起来更是单薄，下身依旧穿着休闲裤，似乎认识这些年，苏言一直在穿着休闲裤，徐子临看着他与自己距离越来越近，所感受到的那种一米八五的身高压迫感就越大。
　　夏明跟在苏言旁边，有些微凉的天气，夏明依旧穿着T恤，下身是牛仔，让夏明整个人都显得清爽而干净，脸上带着那一抹明朗的笑容，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不知为什么，徐子临每次看到夏明都会觉得很暖，连徐子临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夏明明明看起来那么平凡的面孔，一笑起来，就多了许多不一样的色彩，带着淡淡宁静，平和，双眼明亮而又好看，或许是一直以来，从那个人身上看到了很多令人绝望的冰冷吧，所以在夏明身上，徐子临见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色彩。
　　徐嘉华也站在后面，但是两人都遮不住他身材的宽度，这家伙一笑起来，眼睛就会变得小而精明，还带有一丝的滑稽让徐子临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笑起来，后面跟着两个陌生的面孔，徐子临就都不知道了。
　　苏言看着徐子临笑着站定，“你用了五十五分钟从寝室走到我们L大的南门，用了八分钟从L大正门来到交大正门，后者距离是前者的四倍还多，请问徐同学，你可以跟我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吗？”苏言走到徐子临身边说道，似乎还在为刚才徐子临挂他电话耿耿于怀。
　　“额，因为两条腿走不过四个轮子呀，你知道的。”徐子临笑眯眯的说道。
　　“切，腿短还怪别人。”苏言不屑的嘲讽道，顺带朝下看着徐子临，似乎就是在徐子临面前秀身高的。
　　徐子临也不接话，她理亏，就不跟他争个高低了。
　　“过来，带你认识新同学，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室友，徐云，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青海吃虫草长大的。”苏言指着一个男生说道，徐子临看过去，长得很清秀，看起来比苏言还要清瘦，衣服也很单薄，整个人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笑得也很腼腆。
　　“嗯，你好。”徐子临收起刚才的随意，笑着对眼前的人说道，惊异竟然又碰到和自己同姓的人。
　　“你好。”男孩也挺拘谨，说完笑了笑。
　　“这个是我高中同学，吴毅，交大的，不过是在西安，也是土豪一枚。”苏言又带着他介绍同学时一贯的夸张语气，仿佛在说，这个人可以随便宰一样。
　　“西安交大的？我也有同学在那。”徐子临看着眼前这位来自交大的男生，忽然想到李欣现在也是在交大那里上学。
　　“是吗？她什么专业？”吴毅问道。
　　“好像是语言类专业？你呢？”徐子临说道，李欣是宋御风最好的同学之一，他们关系的亲密度在恋人之外，朋友之上，那是徐子临所羡慕的，亦是徐子临所放弃的。
　　最初觉得李欣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对谁都笑，连对徐子临这样慢热的人也是一直在笑，后来，徐子临不好意思总对人家冷着脸，也就开始慢慢回应，后来打算和这个人做朋友时，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宋御风了，忽然又不愿再李欣走近了。
　　那时的徐子临单纯的觉得自己和李欣的走近会被有心人说成为了接近宋御风的而进行曲线救国，她不愿也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那一类人，尽管她不会那样做，但还是有意在交往上点到即止，不想让一段友谊蒙上灰色的阴影，索性就不要开始把。
　　“哦，我是工商管理类。”吴毅说道。
　　“赶快坐车吧。”苏言看到车过去一辆，估计下一班车就要到了，就让大家一起过去到马路对面。
　　徐子临跟着他们一起走，慢慢的过着马路，徐子临过马路永远都是等到绿灯然后确定两边的车子都停下来时才会放心的走着，就这样还是会害怕，因为她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人疯狂的开车横穿马路，对于生命，失去过一次的人总是会变得格外珍惜。
　　快过去时，绿灯已经变成红灯了，徐子临又一次愣住不知该怎么办，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在揽着自己快速走到马路对面，徐子临转过头，才看到原来夏明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徐子临看着夏锦明感激地笑了一下。
　　然后，几个男生已经把换好的零钱拿出来，等车过来，一拥而上，大学放假，回家的人特别多，交大门前明明是这条公交路线的第二站，就已经人满了，六个人上车时只有一个位，大家一致把位置给了徐子临，徐子临坐上时感觉不对劲，这个位置是朝后的，感觉就是张果老倒骑毛驴的姿势，车上人已经挤到高峰了，没有一点空隙，空气里是公交上消毒水的味道，反向的椅子，让徐子临刚坐几站就已经感觉胃里在翻江倒海了，看着行程的指示灯还有二十来站要走，现在是下班高峰，公交几乎每行一两百米就停，徐子临不知道这样还要走多久才到，这么多站点，她只能默默忍受着，几个男生一到车上就已经开始玩手机，这会儿人多，已经不知道被挤在车厢的哪个角落里了。
　　没人注意到徐子临的不适，徐子临只能拼命忍着胃里的难受，好在整个下午没吃东西，还不至于呕吐，不然这样就太难解决了，徐子临不知道闭着眼靠在座上忍了多久，听到站点报到西流湖三个字，睁开眼看着窗外，想接着外面的风景来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这是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徐子临转过头，看是夏明。
　　“你晕车？”夏明看着徐子临紧咬着嘴唇，深锁着眉头，感觉她不是很对劲，就站过来问道。
　　“嗯，已经不是多晕，不知今天怎么回事，又突然晕了。”徐子临说的是真的，以前自己晕车特别厉害，几乎不能问到车里的汽油和柴油味道，后来上高中，经常回家，要来回坐车，徐父徐母，就逼着徐子临和徐子恒两个人坐车，坚决不让骑家里的电车，后来一直用晕车的措施，慢慢的也就不是很晕车了，今天却出奇的难受。
　　“那就站起来吧，小姑娘，这个位置是倒置的，晕车的人不适合坐，我来跟你换换吧。”徐子临忽然听到自己背后的人说道，转过头一看，是个老年人，原来刚才善意的提醒是他说的。
　　“哦，谢谢了，没事，我站着就好，不用换了。”徐子临听到他这样说，就站了起来，把座位让给徐嘉华了，电脑也被夏明接了过去。
　　站起来之后，徐子临确实感觉稍微好一点，车厢里人满，来回的颠簸晃动，徐子临胃里难受用一只手紧紧按着，另一只手放在单肩包上，没有多余的手向上去抓扶栏，夏明趁车到站听稳之机，将徐子临拉到他面前，让她在座椅和他之间，正好可以稍微扶住座椅站稳。
　　“谢谢。”徐子临轻轻的道谢，因为夏明今天两次的帮助。
　　“没事，你感觉好点没有？”夏明问道。
　　“嗯，比坐着好多了。”徐子临答道。
　　“夏明，你爸妈都在家里吗？”徐子临抬头问道，夏明身高和苏言不相上下，此刻，站在自己身边，让徐子临不得不抬头说话。
　　“没有，他们都在上海，家里只有我妹在家。”夏明说道。
　　“你妹？原来你还有一个妹妹，多大了？”徐子临不禁问道。
　　“十岁了，今年上四年级了。”夏明说到他的妹妹，语气变得更温柔了，笑着看着窗外。
　　“那跟苏言弟弟差不多大呀，我妹今年才四岁，刚上幼儿园。”徐子临莞尔一笑，想到自家的小妹妹，那个鬼精灵，大家的开心果，这次十一正是因为她也要从杭州回来自己才会去宣州参加大哥的婚礼的。
　　“亲妹吗？我听苏言说你不是只有一个弟弟？”夏明惊奇道，苏言说她只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在杭州念书，浙江的巨无霸，比他们发配到西北好上许多。
　　“不是，我舅舅的孩子，算是表妹，可爱的要命，鬼灵精怪，暑假一直陪她玩，才回来上一个月的学，就想她了，这次十一她刚好跟舅舅一起回来。”徐子临想到苗苗，就不由笑出来，她的小妹妹，那么可爱，那么惹人疼，让她爱得要命，所有美丽的词形容她都不为过。
　　“哦，那是你空间一个单独相册里的小女孩？她在哪里住着？”夏明想到徐子临空间有一个相册单独为一个小女孩命名，里面是一个小女孩从出生到现在的照片，长得很可爱，尤其是在照相时的各种表情，看出是一个活泼的小姑娘。
　　“嗯，就是那一个，她在杭州。”徐子临说道。
　　夏明看着徐子临在笑，想着聊天果然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至少她紧皱的眉头已经松了，表示她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
　　“夏明，把你的无线打开，我要看电影。”苏言趁人少的时候凑过来说道。
　　“等一下。”夏明腾出手出拿手机，将无线打开。
　　这时车子报站，停下，惯性使然，夏明向前倾了过去，徐子临见状立刻低下头，感觉上面压下的力量，属于一个男生的重力和味道一下子围绕在自己面前，不同于父亲和徐子恒身上的那种自己从小到大已经熟悉的味道，徐子临本能的想要排斥，手推开时，发现夏明已经站好了。
　　“抱歉。”夏明低声说了句。
　　“嗯，没关系。”徐子临不自然的回道。
　　公交车继续向前开着，徐子临趁人多的拥挤转身到了公交的角落里，望着车窗外的川流不息。
　　脑子里回想的却是和宋御风距离最近时，宋御风的味道，那种淡淡的，夹杂一丝汗气，还有教师里挥之不去的紧张氛围，都成了一直萦绕在徐子临脑中，无法忘记的回忆。
　　而今，很少与男生如此靠近的徐子临，不得不承受新的世界新的生活所带来的一切，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让徐子临有一瞬间的而迷失而又清醒，她就这样硬生生的的承下了，直至夏明稳住身体，那一刻的尴尬，稍瞬即逝，徐子临只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一个半小时，终于到站了，车子一停，徐子临就下去，蹲在马路边树下吐了，她一下午没进食，此时吐得全是清水，到最后，连胃液都恨不得吐出来，过了许久，感觉差不多了，才慢慢站起来，转身，看到一行人都在站着等她，夏明上前将纸巾递了过来，苏言递了瓶水，徐子临就这样漱口，过了一会，终于好多了。
　　看着火车站周围陌生的一切，徐子临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在这个城市待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而在接下来的四年时间，徐子临将会与这座城市同呼吸，共命运。
　　只是，命运中的人已经不在了，想到这里，徐子临竟对自己的放弃有些许不舍，可是，已经回不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