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虚御风》许月闲乘

8、汇演

　　二零一三年九月三十日，今天是半个月军训成绩展示的日子，每个学院派出一个代表学院最后训练成绩的方队，上午九点开始走方队，徐子临所在的五连选出了十人参加了学院的方队集中训练，被淘汰下来的人，这个时候都在看台上坐着，教官正陪着他们这一群没有参加走方队的人在看台上观看汇演。
　　放眼望去，今天的看台云集了不少教官，近看才发现，其实每个教官长的都挺不错的，或许是军装的效果，又或许是军队的训练使他们身上带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气质吧，而这种气质正是对少女最大的吸引力，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军人。
　　或许，将来，有一天自己也可以找一个军人嫁了，那样，有相聚，有分别，有责任，亦有自由的生活，也未尝不是一种安稳的归宿，可是，那样的结局，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去接受，徐子临不禁摇头笑自己的异想天开。
　　表演开始前，班长走过来，将前几天照的军训合照发了过来，人手一份，徐子临看了许久才找到自己，依旧是这副表情，干净白皙的面孔在周围偏黑的人群中显得很突出，椭圆的脸型，南方人的柳叶眉，头发从高一开始蓄起来的，如今已经是及腰的长度，披散在身后，唯一不变的只有表情，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无论合照如何变，无论当时摆了什么表情，到最后，洗出来的照片上依旧是自己那张淡漠的脸孔，安详平静的徐子临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感觉，一个连队，大半个月，除了两个负责的班干，以及室友，徐子临几乎都不认识，却还是不死心的在相册上迷茫的寻找，不知道自己找什么，最后只能盯着照片呆呆地凝视。
　　目光聚集在那一个点 ，脑中浮现的是宋御风的样子，当初他们第一次军训的时候，也是在最后的合照中留下了合影，宋御风似乎也是如此，淡漠的看着镜头，眼里带着少年老成的犹豫，犀利的眼神让人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三年过去了，他们唯一的两次合影，一次是高一的军训，一次是高三的毕业照，每一次的合影都是在集体照中，徐子临想着当初自己没有他照片时，偷偷将弟弟的初中毕业照片拿出来观看，她知道，宋御风一定会在上面，最后找了许久，才看到那个人，明明站在最后一排，却依旧是那么突兀，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嘴角似有似无的一抹笑意，似乎在盯着镜头，却又看不到眼底的焦距，仿佛一只沉睡刚醒的狮子，盯着前方，带有一丝欣赏，一抹不易察觉的气息萦绕在图片上的那个人身上，徐子临不知道，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多少次，但是，无论如何观看，到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直到现在，徐子临还是对他是一无所知，在徐子临心里，宋御风仿佛就是一个黑洞，陷进去好像就再也出不来了，而她却一直被这黑洞吸引着始终走出不来，如今，他们在同一片天空下，却又好像是两条再也不会相交的直线，愈行愈远，最后，终于失去彼此。
　　徐子临不知道，这于她而言，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悲哀，但对于宋御风而言，或许是无足轻重的吧，毕竟，在这逝去的一千多个日子里，陪伴他的人一直都在，正如当初他在信中所写，她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操练开始后，鼓声咚咚响震天，教官在一群女生中放开随意的聊了起来，到最后，甚至将之前的郝教官的通讯方式爆了出来，易辰在徐子临旁边，一直很开心的和教官聊着，到最后，跟徐子临说，“郝教官的通讯号，你要不要加一下？”
　　“都过去这么久了，教官早该忘记了，不加了吧。”徐子临想了想，不知道该跟一个已经离开的教官说些什么，就拒绝了。
　　“别呀，教官不还送你一枚小弹壳了吗，你不加一下联系方式感谢感谢人家。”易辰看到徐子临拒绝赶紧推推她，等她同意，一起存下郝教官的通讯号。
　　添加的时候，徐子临很自然的备注了自己的连队和名字，没想到郝教官很快就同意了，那边易辰还在跟李教官抱怨郝教官还没同意，转过头徐子临：
　　“教官同意你的好友请求了吗？”
　　“还没有，估计这会儿军校不方便吧。”徐子临说完就放下手机开始专心看表演。
　　方队汇演除了L大新校区的二十五个学院，还有老校区的七个文学院一起过来，靠近看台的最右则位置就是留给新校区观看汇演的学生的位置，和管理学院靠着楼梯出口的位置隔了一段距离，邓英杰和易辰两个人看着老校区那边比自己学院女生还多的人一直在讨论老校区的的女生该怎么脱单的问题，左悦和张梅在自己另一边，两个人没有买到十一回家的车票，一直在商量着十一该怎么度过，时不时问一下徐子临她们家乡有什么好玩的。
　　“琴溪有很多河，可以带你们划船，捉鱼，现在的鱼肉最肥美，现在是秋天，回去的时候，稻子应该快收割了，柿子也应该熟了，到时候可以去柿园里摘柿子，琴溪有很多山，不累的话可以去爬山，泾县的宣纸很有名，我父亲在造纸厂里，可以带你们看他做纸的流程，还有很多，想去的话可以带你们慢慢转的。”徐子临想了想自己在琴溪的生活，列举了几处，说完发现，易辰他们也在看着自己，愣了一下。
　　“子临，你们家好好啊，感觉好棒啊，好想去江南养老啊！”易辰说完，双眼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
　　“江南气候太湿，不适合养老，很容易得风湿的。”徐子临看着易辰慢悠悠的凸出这几个字，左悦她们听完都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几个姑娘欢乐的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假期。
　　最后决定由易辰带她们回家顺便逛逛肃城，邓英杰父母老早就订好了回南京的机票，和徐子临一起离开。
　　操练即将结束的时候，徐子临起身打算和室友一起提前退场，从看台楼梯出来后，几个人打算去吃饭，饭吃完时，方队汇演已经结束了，大量的学生涌进食堂，突然增加了七个学院的新生让原本拥挤的食堂更是被挤的水泄不通，徐子临和室友打算走的室友，忽然看到了前面一个很熟悉背影，徐子临愣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反映。
　　怎么会，怎么会是那个人，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人群很快的流动，快要走出去的徐子临忽然转身往里面跟着进去，想要确定刚才的那个身影是不是他，可是再进去的时候，哪里还有那个人的影子呢。
　　徐子临不由的失笑起来，自己怎么会这么冲动，那个人怎么可能在这里，一定是夏明刚才进来自己看错了而已，是今天想那个人太多次了吗，不然怎么会出现幻影呢。
　　走出食堂的时候，徐子临发现室友都还外面等着她，抱歉的走了过去，跟大家解释，刚才以为看到同学，过去发现认错人了。
　　邓英杰点点头，说了句，“子临，你同学对你很重要喔，你都不知道，你刚才的表情完全像是变了个人，我们都被下了一跳，还以为有人偷你钱包，被你发现追过去呢。”
　　“对呀，被你吓了一跳。”易辰也跟着接话。
　　“子临，你刚才没事吧。”左悦也跟着问道。
　　“没事，就只是简单的认错人了，追得急了点。”徐子临不得不再次解释道，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不明智。
　　可是，自从认识了宋御风，自己又做了多少明智的决定呢，那个下午，那个背影，像是一个魔咒一样，一直萦绕在徐子临的眼前挥之不去，只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不可能在这里。
　　而没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自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