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虚御风》许月闲乘

7、再见

　　二零一三年九月二十日，距离中秋结束已经过去两天了，徐子临终于知道了为何教官一直让他们学唱那首《送你一枚小弹壳》。
　　因为，此刻，是离别的日子，虽然军训尚未结束，但这一批已经和他们有了感情的教官却被召回了部队，而那首歌是他希望可以在最后一刻的离别唱给他听的，最后的上午，离别即将到来，教官站在那里，对着五连的人说道：
　　“军人，就是以服从命令为主。”
　　没有多余的语言，没有其他的解释，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这就是他给我们的关于离别的原因，最后的一刻，是徐子临最讨厌的离别，教官依次和每个人握手，徐子临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短短时间里就可以对一个人的感情累积到如此深厚，深厚到连离别也变得那么煽情。
　　“好好训练，拿到成绩，老夫，泉下也知足了。”明明是句不吉利的话，却让徐子临的情绪不那么激动了，听着这句话，徐子临忽然觉得很安定了。
　　教官转身离开的时候，挥手告别，却不曾回头，徐子临想，是不是他也和他们一样不舍，是不是在他的背后，也有泪光在闪烁，歌声响起：
　　“你问我什么是战士的生活，
　　我送你一枚小弹壳，
　　它曾经历过风雨的洗礼，
　　也吹响过一支短歌，
　　战士的生活就是这样，
　　有苦有乐有声有色，
　　战士的生活就是这样，
　　有苦有乐有声有色，
　　、、、”
　　歌声的最后只剩下五连的哽咽声了，这是五连第一次将这首歌不跑调的唱出来，不知道教官听了多少遍，训练的时候能把每一个错音都纠出来，现在，他们学好了这首歌，他们亲爱的教官却走了，这位爱笑，腼腆，喜欢别人喊他老罗的教官，就这样挥一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或许，军人也和徐子临一样，讨厌离别。
　　那么，那个人呢，当初的离开，为何不曾回头看一眼，她在最后一次的见面，竟真的成了再也不见。
　　二零一三年六月二日，他们举行完毕业典礼，教室里乱哄哄的一片，大家合照的合照，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只有徐子临在静静的在心里倒数着他们最后的时刻，下午四点，徐子临在教室里，余天在陪着她收拾东西，那一刻，终于到来了，他走进教室，收拾好东西，看着几乎被横扫一空的教室，对他们说了一句“走了。”，就抱着书本离开了，桌上留下了很多不用的书籍，一本本，一张张，都留有他的笔迹在上面，龙飞凤舞的狂草，娟秀清丽的行楷，一如他的人那样，带着古风古息，遗留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
　　徐子临跑到教室外面的阳台上看着他下楼，看着他走过主楼大厅，看着他在旗台下的片刻停留，看着他走过喷泉池，看着他走出学校大门，看着他过完马路，看着他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前走，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在心里对自己和那个人说：“宋御风，再见了，此生，再也不见。”
　　“既然舍不得，还不好好告别一次，最后的时刻了，你这样沉默他永远不会知道。”余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的旁边，看着那个人离开，对徐子临说着。
　　“不用了，我们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这里是起点亦是终点。”徐子临低头小声的说着，说完看了一眼走廊，依旧担心这众所周知的事情被别人瞧出端倪。
　　那次的离别，也同样没有回头，没有转身，记忆与现实再度有过片段的重叠，徐子临忽然就忍不住哭了，因为，徐子临不愿意再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这样的离别，是最催泪的，宋御风走时她没哭，对自己说，再见只说一次，对于说过再见的宋御风她一辈子都不愿意再见，那样痛苦，磨人的煎熬，于徐子临而言，一次就够了。
　　下午，新的教官来报到，一米八几的个子，削瘦的身板，一双丹凤眼总是带着痞痞的笑容，严肃起来的时候五官线条很刚毅，笑着看了五连的人半天，忽然很是威严开始进行了训练，一连串的动作下来，开始不断的纠正五连的动作，许是刚换过教官，徐子临一直在紧不适应教官的口令，动作总是频繁在出错，被教官点了几次，窘迫的徐子临脸立刻像发烧一样变得通红，徐子临想，还是不能像在熟悉的人面前可以很肆无忌惮啊，稍微出现新的陌生人就会尴尬脸红，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太怂了。
　　当初正是这样过多关注宋御风的徐子临，被后座的女生取笑时脸立刻红了，尤其是当时宋御风就站在她面前，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那么淡定的，或许是因为不在意吧，因为不在乎，所以可以做到那么从容淡然。
　　也正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脸红，才会被樊艳艳一直嘲笑，到最后这成了她拿捏徐子临的杀手锏了，徐子临那时候从来不知道，自己最喜欢的人，竟会成为自己的软肋。
　　想到那时，自己在上课时那么努力听课，下课拼命做题，只是想要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可以在宋御风经过自己身边时可以向他请教问题，徐子临觉得每一次他们之间的交集都会因为问题而变得更深。
　　徐子临第一次向宋御风请教问题的时候，是有一次下课，她算好他下课出去的频率，回来的时间，眼睛时不时向窗外瞟去，看到宋御风从卫生间回来，走进教室，数着他走过来的脚步，徐子临忽然转身拦住看着他，问道：
　　“宋御风，这道题你写了吗，我做了好久，还是解不出来。”徐子临懊恼的说着。
　　宋御风就这样停下来，弯下腰，低头看向徐子临所说的那道题。
　　“这道题我也没写，不过你可以利用三角函数来求解，将等式左边用正弦函数代换然后再化简，右边用余弦代换，化简后应该可以证明出来，然后······”
　　“哎呦，临妹妹，你在干嘛呢！！！在向风哥哥请教问题呀！”宋御风还没有说完，徐子临后座的樊艳艳回来了，用力的在徐子临腰上捅了一下，说话的声音突兀又响亮，全班差不多都听到然后看过来了，徐子临脸刷的一下变红了，后面再也听不到宋御风在说什么了，一直到宋御风离开，她都低着头再也不敢看任何东西。
　　“起 立！”教官一声令，大家一起唰的一声站起来，将徐子临从现实中拉回来，由于再次走神，站起来时重心不稳，徐子临再次愰动了一下。
　　“第二排，第四列同学，出列。”教官这次把徐子临点了出来，徐子临心想完了。
　　然后，慢慢挪过去，却不敢挪的过慢。
　　“怎么回事，今天训练太累？”
　　“报告，不是。”徐子临害怕的什么都不敢说。
　　“哦，不累，那就歇着。你们累不累呀？”教官对徐子临说完转向整个连队问道。
　　“报告！累。”
　　“累？人家女生都不说累，你们还叫累，连人家一个女生都不如，再接着站十分钟。”教官说完徐子临愣了，难道他在逗大家玩吗，突然来的福利让徐子临迷茫又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休息了。
　　后来事实证明他确实如此，因为只要大家说出“不累，不苦，”基本上都会休息，这让徐子临想到，原来军人的不怕苦不怕累都是训练出来的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