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虚御风》许月闲乘

6、中秋

　　二零一三年九月十九日，这天是中秋节，学校没有放假，由教官陪着训练度过，白天的训练结束后，晚上吃过饭，教官就带着五连的一群人到操场和另外一个连在一起拉歌，围坐过去才知道对面是建筑学院的，整个连队女生屈指可数，见到过来一个全是女生的文科连队过来立刻来了精神。
　　大家坐好后，拉歌很快就开始了，拉歌的时候，语言很通俗，只要是顺口，大家就跟着喝起来，这就是军队训练的豪放，大胆，不扭捏，五连队大部分女生不如男生说话荤素不忌，一直处于下风，但大家还是很开心。
　　许久没有这样无拘无束放开嗓子喊叫拉歌了，这样的联欢真的很适合徐子临，越唱到最后，徐子临的声音感觉越好，越是放开唱，全连在这种声音感染下，唱的很是有力，似乎连高考后的阴霾也一起从心中释放了不少，或许只有这样的训练和集体的活动才能更好的释放徐子临压抑许久的那股压力吧。
　　不久后，天气在晚上很给面子的出现了月亮，明亮的月光洒满操场的每一个角落，远处的一排白杨树林在夜色下像是一排卫兵一样站在远处守卫着眼前的热闹，天空中偶尔飘过的一丝黑云会在月亮上停驻一会儿，留下一缕黑色痕迹，徐子临想，或许云也会在飘荡中有累的需要停下来歇一歇的时候吧。
　　异地他乡的月亮，中秋团圆之夜，徐子临就这样静静的抬头看着月亮，想着以往无数个夜晚，自己当一个人在夜晚静静地写完作业，准备好第二天上课需要资料，关上灯，靠在床上，打开窗户，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天空干净而空旷，没有一丝余影，仿佛只容下一轮月亮在那里熠熠生辉，那么明亮的月亮，清澈干净，仿佛没有染上一丝杂质，就像一块可以净化人心的白玉，看得人心清凉舒服。
　　无数个夜晚，徐子临就那样，不知道所以，不明原因的，就那样简单的看着窗外，看着天空的月亮，心中慢慢的充满着对未来的期许，许多杂念慢慢的平静下来，每一个夜晚，徐子临都会一个人坐在那里像雕塑一样看着月亮，窗外的清风吹进室内，吹在她的身上，仿佛是在唱着一首安神曲，然后就在那样的夜色中慢慢睡去，当然，偶尔被半梦半醒的母亲发现也同样少不了母亲的责备。
　　但那又怎样呢，至少那是唯一可以使自己的心变得宁静的东西，那是唯一可以不用因为宋御风的存在而让徐子临感到惆怅的事情，或许那也是古人的“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情怀吧。
　　晚上的联欢，以徐子临所在专业的助教送来月饼，石榴，饮料作为收尾，每个人领到两块月饼，两个石榴，一杯饮料，对面建筑学院的同学只能干看着，或许是对拉歌时未曾手下留情感到追悔莫及了。
　　徐子临起身去领月饼时感觉背后一直有人在看自己，开始总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领完月饼回到原地时，有人拍了一下自己。
　　“嗨，还认识我吗？”一个男生的声音，干净，还带有一丝笑意。
　　徐子临转过头，看着面前的男生，借着月光，徐子临认出眼前的男生是那天苏言的同学夏明，今晚的他脱下军训的迷彩，依旧是白色的T恤，刚洗过澡来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肥皂味道混合着肃城夜晚的露水气息，月光下的夏明别有一番气质，那种挂在脸上淡淡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愉悦的笑，阴影下的眼神清晰而明亮，显然，今晚的联欢他也很开心。
　　“嗯？夏明？”徐子临试探性问了一下。
　　“对，没想到竟然是你们连竟然在跟我们拉歌，刚才看了你好久，才敢认出你，唱歌不错啊”，夏明高兴的说着。
　　“啊，还好啦，今晚人多，就玩得比较嗨，忘了跟你说中秋快乐！”徐子临笑着回答道。
　　“嗯，你也是中秋快乐。”夏明笑着说道。
　　“给，我们刚才在发月饼，一起吃吧。”徐子临说完把刚领来的月饼递了过来，和夏明走到人群外缘坐了下来。
　　“对了，你们学院女生是不是比较少，怎么没见几个女生？”，徐子临坐下看了建筑学院那边一眼，问道。
　　“是比较少，我们一个班也就才三个女生，还算是多的。”夏明对班级这一现状无奈的说道。
　　“嗯，可以理解，理工科专业嘛，我们男女对半，终于知道，原来L大男女比例八比一是这样比出来的。”徐子临说完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刚领的石榴，不好意思一个人独享，就顺手将石榴也递给夏明，“给你一个，太多了，正好我也吃不完。”徐子临说完将手里的石榴也递了过去。
　　“嗯，谢了！”夏锦明不客气的接了过去，这样的回答有那么一瞬间让徐子临想起了另外一个人当初的回答，那个人也是如此，无论徐子临给他什么，他都接受，每次都是“谢了”两个简短的回答，似乎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夏明和徐子临在这边聊了一会，大家都已经分好东西就地坐了下来，只有他俩还在远处坐着聊，徐子临看了不对劲，转身度夏明说了句“解散再聊”就进连队了。
　　这时建筑学院的大部队坐不住了，一起跟着教官喊起来“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声音响彻整个操场，最后连自己连队也跟着瞎起哄。
　　徐子临不吭声，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吃东西，喝饮料，很认真听着大家在那里八卦着自己，只要不涉及宋御风的事情，徐子临就可以淡然应对，过一会儿，大家看两个人都这样不为所动，闹得更哄了。
　　“对面的姑娘唱一个！”“唱一个！唱一个！！唱一个！！！”教官起了个头，后面的土建开始拉起号子。
　　“你让唱，我就唱，我的面子往哪放！！！”，好吧，我们连队也不是那么容易说话的，跟着就开始回话了。
　　“让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像什么？？？像姑娘！！！像什么？？？像姑娘！！！！！！”
　　一段歌拉完，建筑学院的连队得意的吹起了哨子，夏明坐在那边，徐子临看不清的他的表情，但也知道他一定是在无奈的笑着，后悔自己不应该过来跟她打招呼。
　　徐子临在大家和教官正在想应对的时候走了出去，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中间，看着这样一群刚认识不到半个月的同学，熟悉的，陌生的，一张张面孔都在笑着看着自己，这样就好了，今晚本来就是一个值得庆祝思念的节日，高歌一曲又有何不可呢。
　　徐子临就这样站在那里轻轻吟唱出来：
　　引歌长啸浮云 剑试天下 白衣染霜华
　　当年醉花荫下 红颜刹那 菱花泪朱砂
　　尤记歌里繁华 梦里烟花 凭谁错牵挂
　　黄鹤楼空萧条 羁旅天涯 青丝成白发
　　流年偷换 平此情相记
　　驿边桥头低眉耳语
　　碧落黄泉红尘落尽难寻
　　回首百年去
　　镜湖翠微低云垂 佳人帐前暗描眉
　　谁在问君胡不归
　　此情不过烟花醉
　　爱别离酒浇千杯 浅斟朱颜睡
　　轻寒暮雪何相随 此去经年人独悲
　　只道此生应不悔
　　姗姗雁字去又回 荼蘼花开无由醉
　　只是欠了谁一滴朱砂泪”
　　徐子临的声音带着一丝细腻，清晰，和干净，自然地清唱着这首歌，一曲唱完，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待完全停下后四周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原来这首歌也将其它连队吸引过来了。
　　这首《朱砂泪》是徐子临最喜欢的一首歌，中国风的曲子，谱上一首如此绝美的词在这，徐子临曾经在第一次听时，将其连续单曲循环了一个月，后来就算是换歌了，也会经常拿来单曲循环一两天，所以这首歌，就算是闭着眼，徐子临也能将其唱出来，更重要的是歌由心生，这首歌之所以那么让徐子临喜欢就是因为它是将一个与等待的故事结合在一起的一首歌，曲美，词美，故事更美，怎能不让徐子临喜欢，听到最后，每一个节拍，每一个尾音的颤抖徐子临都可以感觉出来，何况是将其唱出来呢，而且还是带着自己的感情来唱，当然可以感动在场的每一个人，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熟能生巧”吧。
　　没有人发现徐子临脸上闪过的一抹无奈而又寂寥的笑容，正如没人能明白徐子临心里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什么一样，因为，有些东西只适合放在心里，酸甜苦辣，都只能留给自己慢慢的品味，别人永远都无法代替自己去承受这一切。
　　联欢在这首歌不久后就结束了，徐子临唱过之后再上来的人就唱的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搞得大家兴致全无，只能提前结束，回寝室休息，徐子临起身，夏明走过来，两个人并未因刚才的事感到半分尴尬，夏明不是那样的人，徐子临也不在意这些。
　　两个人慢慢的走着聊着，夏明说他们连队的人都干了什么事，然后教官罚他们“上树”，还有抱电线杆，以及他们那个教官一直在不停的用手提着腰上的皮带，仿佛不那样做裤子会掉来似得。徐子临也告诉夏锦明他们教官的腼腆，被盯着看会脸红爱笑，装严肃，最喜欢一个叫敬连宇的同学示范各种动作，因为他一直在站军姿时调戏左右两边的小姑娘。
　　回到寝室后，徐子临比大家晚到了二十分钟，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刚才在路上聊得真的有点多，但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毕竟，还有人可以分享自己这十几天的欢喜，真的挺好。
　　想到夏明，徐子临就不由的想起了宋御风，那个人已经彻底的从自己生活剥离出去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而这个重新出现的人，似乎每一次都在提醒着徐子临宋御风的存在曾经是那么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