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虚御风》许月闲乘

5、默哀

　　二零一三年九月十八日，连续三天的军训，今天一早的集合，教官忽然没有像往昔一样面带羞涩笑容的走过来了，站定后，忽然对我们说：
　　“今天早上让我们默哀一分钟回想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很多人都在迷惑，大家带着忐忑不安的心理默哀着，希望不是做了不是什么得罪教官的大事，只有徐子临知道，今天是九一八，这个日子，对于军人来比什么日子都有重要纪念意义，不是因为徐子临历史掌握的有多好，而是在过去的三年里经常听到某人的缅怀，每一年，徐子临都在心里和那个人一起默哀，那个人所写下的话，他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是个值得沉思反省的日子，请闭上嘴，缅怀一下那年今日吧。”
　　徐子临不知道宋御风为什么会对历史有那么多的异于常人的感受，但既是他所说，徐子临就不得不去关注，去留意，从不曾主动说话的徐子临只能这样用自己的方法去感受那人的感受，理解那人的感悟。
　　闭上眼的那一刻，徐子临脑中所想的不是当年，因为那不是她的记忆，徐子临所想的亦是她所看到的，他一个人仰头靠在身后的桌子上，闭着眼睛，将头放在上面休息的场景，有时徐子临会在想宋御风到底是不是真的在睡觉，因为每当宋御风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里所透出的目光，那种深邃的目光真的不是一个刚睡醒的人所应该有的，可有的时候，那双刚睡醒的眼睛偶然透出的迷茫和疑惑又不得不让人相信他确实睡着了。
　　徐子临在想或许宋御风是在醒着，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而已，或许每一次闭上眼睛可以让他的思想遨游在更广阔的天空里，那是一种我永远也企及不了的境界，这或许就是宋御风始终不愿意与人过多的交谈的原因吧，想到这里，心里又不由自主的凉下去，宋御风，喜欢了你那么久，却始终走不进你的世界里，无论怎么努力，你的心门从不曾为徐子临打开过，徐子临想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悲哀绝望的事情了吧。
　　就像最后，无论是什么样的回忆，徐子临都要从里面抽身，因为她站的地方是L大，再也不是他的身侧，再也不能从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了。
　　就这样，徐子临每天重复着不停地训练，白天站军姿，练习各种动作，晚上则聚集在操场上唱军歌，很累，也很充实，郝文教官是一个河北石家庄的人，皮肤虽然不是很白，可能是由于长期训练的缘故吧，容易害羞，被连队里的女生盯着看久了，就会不由自主的笑着低下头，脸上带有一丝红晕，笑起来脸上带有两个小酒窝，像个阳光大男孩，手臂上有一块黑色的胎记，大概有五角硬币那么大，很明显，但也成了这位教官的突出标志，场上的教官几乎没有什么平庸的，徐子临想起以前听到一位去当兵的同学说的那句话“军人只有在穿军装时才是最帅的，脱下军装会让你失望的。”教官说他们都是在这边的R军校上大三，属于预备国防生，很正直的一个人，有着属于军人的荣誉感和自豪感，一直强调军人的纪律性，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教官教军歌时没有以往那般随意，一直很想我们尽快把这首歌学会，一遍又一遍的教着，歌曲是《送你一枚小弹壳》，教官唱着很有感情，徐子临静静的听着他的每一遍独唱，感情表达很是强烈，应该是他比较拿手的一首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在一开始教他们唱，或许是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吧，或许因为他真的是一位军人吧，那种不是一般人身上所散发的气质让人会不由自主的生出尊敬，还带有一丝敬畏。
　　在徐家，只有爷爷是参过军，上过战场，后来锦衣归乡，娶了当时是妇女委员会的奶奶，在琴溪也算是小有名气，徐子临小时候就被送到杭城外公外婆家里念书，没怎么跟爷爷奶奶长大，只知道这位爷爷很有脾气，父母让他有一点不顺就要大发雷霆，最严重的一次甚至把家里正在做饭的锅给砸了，如今十来年过去了，爷爷在几次病魔中活下来，脾气好了许多，也安静的许多，徐子临读四年级回到徐家后，这会爷爷很高兴，奶奶也一直说徐家唯一的孙女终于回来了，没事就爱带着徐子临去教会在琴溪镇上转悠，爷爷经常是一个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眯睡着，烟瘾上来了就到门口的墙根下掏出烟袋在那里吧嗒吧嗒的抽着他的旱烟，刚到琴溪的时候，除了家人谁也不认识的徐子临没事就会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看书，听歌，爷爷看徐子临在那坐着的时候，总是会开始讲起自己当初打仗的故事，为什么参军，打仗去过哪里，当时遇见过什么事，后来又怎么上了朝鲜的战场，得了多少奖牌，勋章，后来都成了父亲和叔父儿时枯燥童年的玩具，徐子临一直不吭声听着爷爷的历史故事，一遍又一遍，家里没人陪着老人，可徐子临开始很喜欢爷爷，这个耿直火爆脾气的军人，其实也很可爱的，后来渐渐的，没人在家，徐子临似乎成了这些故事的唯一听众，又似乎，这些故事早就已经众所周知了。
　　看着眼前的教官，徐子临脑海一直回想着爷爷当年的样子，爷爷穿起军装是什么样子呢，爷爷打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呢，记忆与现实总有那么一瞬间是在重合的，徐子临一直盯着教官看了许久，连要唱着的那首歌都不由的停住了，发现教官正看着自己，徐子临为自己刚才盯着教官这么久突然感到不好意思起来，只好回之一笑，可也正是这一笑，让教官当时就决定：
　　“就你了，二排四列的女生，出列。”
　　徐子临顿时愣了，自己只不过是看着教官一会儿，多加了一个笑容而已，为什么要被点名出列，不明所以的站了出来，发现大家一起鼓起了掌，徐子临赶紧向左右室友求助。
　　“教官刚才要点名叫人唱歌，唱的好的有奖励。”站在徐子临旁边的隔壁室友左悦小声的说道。
　　“什么歌啊？”徐子临听了只觉得自己像被架在架子上烤一样，直冒冷汗。
　　“就刚才教的那首，《送你一枚小弹壳》。，奖励是教官自己收藏的一枚小弹壳。”邓英杰在这边赶紧小声提醒。
　　徐子临觉得自己要完了，刚才一直在走神，真的没有用心记歌词，这会唱肯定会卡的，不是担心会出丑，而是刚才听到的那个奖励，自己真的很想要。
　　想到这里，徐子临就鼓起勇气，轻声唱了出来，没有伴奏，开始时，声音轻的的需要大家摒心静气才能听见，后面的教官开始轻声合着拍子，用手帮忙击掌，徐子临看着教官似乎胆子开始变大，慢慢的，声音放高了，调子也稳了，歌词也能顺着感觉唱出来，一曲完毕的时候，隔壁连已经围过来了，大声叫了“好”字，跟着开始喝着，“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
　　教官朝他们拜拜手，掏出自己原本说好的那枚小弹壳，递给了过来，徐子临接过弹壳，细细打量起来，金色的外壳，一端还刻有特有的字母标志，另一端由于经常抚摸的缘故已经很光滑了，刚看不久，就被旁边的同学拿过去一一观看了，徐子临对于今天意外的来礼物感到小确幸，抬头感激的看了一眼教官，发现这个如大男孩般的教官也在朝自己笑，突然看到徐子临的目光倒是有些不自然了，徐子临一愣，也不由想，教官也只是一个学生啊，做这些只不过是想好好跟我们继续在一起而已。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本来就不易，教官已经带了徐子临所在的五连有两周了，这两周虽然很苦，但每一次训练，同样的姿势，教官也始终在前面一样的站着练着，这种坚持性的陪伴，在徐子临看来比什么都珍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