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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进则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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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谷拿下高永夏后,之前还为进藤光落败而缄口再三的围棋媒体犹如喝了兴奋剂,纷纷又抖擞起来。
这么几年,日本围棋在国际上的颓势是众所周知,当然棋士本身对国际赛事的态度是主要因素,另一深层次原因,还在根源。
三国围棋的局势,如今有这么一个说法,“日暮西山,华灯忽明灭。”
说的就是日本围棋日渐式微,中国呢,又忽好忽坏,倒是寒(韩)流一股比一股强劲。
虽然有些调侃,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围棋周刊的阪卷看着下一场擂台赛的主角,不由感慨万千。
韩国后浪推前浪,总有一天要把日本拍死在岸上啊。
洪秀英是三年来韩国最强悍的新秀,遇上这么个主儿,媒体所谓只一步就纳入囊中的胜利,估计就得遥遥无期。
以上判断,看起来是对的,其实它就是对的。
先把日本队未来的惨淡放到一边不谈。
出诊的医生很快就赶到了酒店。
被高永夏拉伤的胳膊已是又红又肿,本来将脱臼的骨头推回原位即可,可没等医生挨上手,那位大小姐就哎呀哎呀地叫起来了。
“我说这位小姐,您能配合一下么?”医生满头大汗,更别提身旁还有嗖嗖的目光盯着他的背后——唔,在现场观战的棋院几位老前辈听说后,都赶来探望。
还有,来接女儿的进藤爸爸。
进藤也委屈,又不是我怕疼,是这个身体它自动反应啊——譬如在宴会上的失声惨叫就是这样。
再说了,你别搭理我直接下手不就行了?
医生继续擦汗,这要能下手早下手了啊!这不我也害怕么……
正当僵持不下,坐在一旁的塔矢亮开了口。
他在光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而后说。
“进藤?”
“恩?”光正盯着医生那双可怕的手,目光一动不动,这时下意识抬头看他,“怎么了?”
“嫁给我,好吗?”塔矢亮不紧不慢地说。
“嘎?!”进藤的CPU,似乎出现了死机现象。
事实证明,请来的这位医生是值得信赖的,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手上一使劲,将衬住的关节一推,咔一声,脱臼的关节,重新上了位。
“好了。”他擦把汗说,“接下来还得去趟医院,做相关复检。BLABLABLA————”
压根就没人睬他。
亮见光就坐着连眼珠子都不动的,不由催他,“你的回答呢?”
脑袋基本处于CTRL+ALT+DEL的重启过程中,进藤凭本能回答,“嫁你个头啊,我是——”
男的好不好!
可话没说出口,他的意识猛然间回了位。
靠!现在是什么场合!这话能出口吗?
塔矢笃定地用眼神回答他,不能。
塔矢老师在,和田老师在,森下老师在,难得棋坛数得上号的叫得响名字的都在了,最大关键是!
进藤爸爸在啊!
他能用这个理由拒绝吗?!
塔矢亮你够狠!
进藤光全然忘记自己抽痛的胳膊,他只顾愤恨地盯着塔矢亮看,而对方回以一个绝美的微笑。
他们不说话,可不代表其他人是哑巴。
和田棋圣先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个,阿光——”
他话还未说完,塔矢亮却又是一步紧逼,“那你是答应了?”
进藤光只来得及发出单调无含义仅表示无措的,“啊——”的一声,塔矢立即倾身,以吻封缄,“光,谢谢你,我会让你幸福的。”
某人被吻得连救命都叫不出声:丫的你哪里看出我答应了啊!!!!
至此,逼婚2.0版本成功升级,攻城略地,流畅得令人发指……
森下老师观赏完毕,附了一句感受,“多么卓越的胜负感。”
塔矢老师默然:你是夸棋呢,还是夸人?
其他各位老师各有各的想法,介于当事人都不发表意见,他们也就想想算了。
可有一位仁兄是不能算了的。
进藤爸爸:你们问过我了么?!啊?!真无视老子家长权威啊!
进藤在被吻得快缺氧时不由想,早知道就不打通某人那根筋了。
正如他很久之前所说,塔矢在意他的身体——陌生人的身体。
如果承认这份欲望的话,就像是背叛。
这也是为什么在三年的交往中,塔矢不曾碰过他半分的缘由,但进藤却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塔矢无法接受,身为男生的他本身。
在那短暂却又甜蜜的初吻后,进藤亲手解开了那个结。
当我原先就这样不就完了,喜欢的是我,就够了。
于是不再纠结的塔矢令他提防不及地下出了胜负手。
而进藤只能硬着头皮,任其在自己心上,按下了这一局较量后的白星。
先别提个人感情胜负,话说洪秀英上台了,三国擂台赛日本的主戏算就此唱完。
韩国队在他的帮助下,成功地实现了胜负大逆转。
不过对和谷来说,能够战胜高永夏,对他本身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无论舆论是怎么看待这盘棋的,和谷终究是胜了,胜了高永夏,也胜了自己。
就好像进藤在东京闭幕式上的发言。
每一盘棋都不是结束,而是下一步的开始。
棋士的目标只有一个,在抵达那一手之前,所有人都在路上。
无论前后,我们都是同行者。
进藤光得知高永夏服役的消息后,还着实发了一通感慨。
送到东京机场,他对这位还不能接受他新本体的韩国友人说,“我们会在这里,等着你归来。”
而高永夏的回答,则是,“就算我两年不下棋你也追不上,别搞反主谓。”
某人自然有大放厥词的资本。
但其他人就难说了。
从三国擂台赛提前出局的日本队员回到国内赛事,发现之后的日子,唔,更不好混了。
理由很简单。
以进军天元战为信号,进藤光已不甘于女流头衔战。
这在一潭死水的日本围棋界,掀起了惊涛骇浪。
用进藤光的话讲,如果有这个实力,为什么不行?
赛制上也没有规定非男子不能参加啊。
话说这样说没错,但在日本围棋界,女棋手的地位几乎退化到花瓶的作用。
一年里甚至与男棋手下不赢一盘棋,赚钱的主要来源都不是新闻棋赛的奖金,而是陪富豪老板下指导棋所给的小费。
因此有些女棋手最在乎的不是棋艺的高低,而是怎样才能讨得欢心。
在这样的形势下,十七岁入段,十九岁就包揽女流本因坊头衔的进藤光很难再对头衔的含金量感到满足。
还有另外一个外来因素的刺激。
三国擂台赛期间,进藤光曾在塔矢行洋的介绍下,与来自中国的几名小将私下对过几局。
初生牛犊不怕虎,说是不出名的小将,可进藤光依旧是一盘接一盘的惨败。
从这里更进一步意识到不进则退的进藤光,终于重新静下心来,决心面对真正的围棋战役。
该年的天元预选赛顿时成了媒体关注的焦点。
按公论,一般被称作美女棋手都是绣花架子,好看但不中用。
即使进藤这三年获得了相当大的成绩,在某些男棋手的眼中,也不过是另一只花瓶而已。
反正青田六段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在天元预选赛的首轮遇到进藤光,他也没怎么做功课,就上场了。
很快,他就要为接下来上场的选手们演出一幕活生生的教训。
对于某只花瓶,高永夏曾很不厚道地在内心发表过如是感想:披着美人皮的狼。
其实,他还是说错了。
从青田等日本棋士的角度来说,狼这个比喻,是不恰当的。
应该这样说,表面上是难得一见的美女棋士,在棋盘上的真实面目,却是一头霸王龙。
这一点,他与被逼上绝境的剑龙心境,大约有很大的共鸣。
可这觉悟,来得晚了点。
天元赛预选赛首轮。
青田六段对进藤五段。
中盘负。